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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黑暗森林 第10部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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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儀只瞥了少校一眼,就轉向艦長:怎麼還有別人?我一個人去不就行了?這當然不行,丁老,您對太空環境不熟悉,整個過程是需要人輔助的。要這樣,我還是不去的好,難道還要別人跟著我丁儀沒有說出送死兩個字。

艦長說:丁老,此行肯定有危險,但也並不是絕對的。如果探測器要自毀,那多半是在捕獲過程中發生,在捕獲完成兩小時後,如果考察過程中不使用破壞性的儀器裝置,它自毀的可能性應該是很小了。事實上,地球和艦隊兩個國際決定儘快派人與探測器直接接觸,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考察。當全世界第一次看到探測器的影像時,所有人都陶醉於它那絕美的外形。這東西真的是太美了,它的形狀雖然簡潔,但造型精妙絕倫,曲面上的每一個點都恰到好處,使這滴水銀充滿著飄逸的動感,彷彿每時每刻都在宇宙之夜中沒有盡頭地滴落著。它給人一種感覺:即使人類藝術家把一個封閉曲面的所有可能形態平滑地全部試完,也找不出這樣一個造型。它在所有的可能之外,即使柏拉圖的理想國中也沒有這樣完美的形狀,它是比直線更直的線,是比正圓更圓的圓,是夢之海中躍出的一隻鏡面海豚,是宇宙間所有愛的結晶美總是和善聯在一起的,所以,如果宇宙中真有一條善惡分界線的話,它一定在善這一面。

於是很快出現了一個猜測:這東西可能根本就不是探測器。進一步的觀察在某種程度上證實了這種猜測。人們首先注意到它的表面,有著極高的光潔度,是一種全反射鏡面。艦隊曾經動用大量的監測裝置做過一次實驗,用不同波長的高頻電磁波照射它的所有表面,同時測量電磁波的反射率。結果震驚地發現:它的表面對於包括可見光在內的高頻電磁波,幾乎能夠百分之百地反射,觀察不到任何吸收。這就意味著它無法在高頻波段進行任何探測,通俗地說它是個瞎子。這種自盲的設計肯定有重要的含義,最合理的推測是:它是三體世界發往人類世界的一個信物,用其去功能化的設計和唯美的形態來表達一種善意,一種真誠的和平願望。

於是,人們給探測器換了個稱呼,形象地叫它水滴。在兩個世界中,水都是生命之源,象徵著和平。

輿論認為應該派出人類社會的正式代表團與水滴接觸,而不是由一名物理學家和三名普通軍官組成的考察隊,但出於謹慎的考慮,艦隊國際決定維持原計劃不變。

那就不能換個人去嗎?讓這麼個女孩子丁儀指著西子說。

西子對丁儀微笑著說:丁老,我是量子號上的科學軍官,負責航行中的出艦科學考察,這是我的職責。而且,艦隊中有一半是女孩子。艦長說,陪同您的共有三個人,另外兩名是歐洲和北美艦隊派出的科學軍官,他們很快就要到本艦報到了。丁老,這裡要重申一點:按照艦隊聯席會議的決議,第一個直接接觸目標的一定是您,然後才能允許他們接觸。無聊。丁儀又搖搖頭,人類在這方面一點兒沒變,熱衷於追逐虛榮不過你們放心,我會照辦的。其實我只是想看看而巳,我真正感興趣的是這些超技術後面的超理論,不過此生怕是唉。艦長飄浮到丁儀面前,關切地對他說:丁老,您現在可以去休息了,捕獲行動很快就要開始,在出發考察前,您一定要保持足夠的精力。丁儀抬頭看著艦長,好半天才悟出來他走後會議還要繼續進行。他轉頭再次細看水滴的影像,這才發現它渾圓的頭部映著一片排列整齊的光點,這些光點往後面才漸漸變形,與銀河系映出的光紋匯合在一起,那是艦隊的映像。他再看看懸浮在自己面前的量子號的指揮官們,他們都很年輕,在丁儀眼中這些人還都是孩子。他們看上去都是那麼高貴和完美,從艦長到上尉,眼中都透出神靈般睿智的目光。艦隊的光芒從舷窗射入,透過自動變暗的玻璃後,變成晚霞般的金色,他們就籠罩在這片金輝中,身後懸浮著水滴的影像,像一個超自然的銀色符號,使這裡顯得空靈而超脫,他們看上去,像一群奧林匹斯山上的神祗丁儀內心深處的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他變得激動起來。

丁老,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艦長問。

哦,我想說丁儀的兩手不知所措地亂舞著,任菸斗飄在空中,我想說,孩子們啊。這些天來,你們對我都很好您是我們最尊敬的人。一位副艦長說。

哦所以,我真的有些話想說,只是一個老東西的胡言亂語,你們也可以不把它當真。不過,孩子們,我畢竟是跨過兩個世紀的人了,經歷的事兒也多一些當然,我說過,也不必太當真丁老,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您真的是我們最尊敬的人。丁儀緩緩地點點頭,向上指指:這艘飛船,要達到最高的加速度,這裡面的人好像都得都得浸在一種液體裡。是的,深海狀態。對對,深海狀態。丁儀又猶豫起來,沉吟了一會兒才下決心說下去,在我們出發去考察後,這艘飛船,哦,量子號,能不能進入深海狀態?軍官驚奇地互相對視著,艦長問:為什麼?丁儀的兩手又亂舞起來,頭髮在艦隊的光芒中發出白光,正像一上艦時就有人發現的那樣,他真的很像愛因斯坦。嗯反正這樣做也沒什麼大的損失,對吧你們知道,我感覺不好。丁儀說完這話就沉默了,兩眼茫然地看著無限遠方,最後伸手把飄浮的菸斗抓過來裝到衣袋中,也不道別,笨拙地操縱著超導腰帶向艙門飄去。軍官們一直目送著他,當他的半個身體已經出門時,又慢慢地轉過身來:孩子們,你們知道我這些年都在於什麼嗎?在大學裡教物理,還帶博士生。他遙望著外面的星河,臉上露出莫測的笑容,軍官們發現,那笑容竟有些悽慘,孩子們啊,我這兩個世紀前的人了,現在居然還能在大學裡教物理。他說完,轉身離去。

艦長想對丁儀說什麼,但見到他已經離去就沒有說出來,神色嚴峻地思索著。

軍官們中有人看著水滴的影像。更多的人把目光集中在艦長身上。

艦長,你不會章他的話當真吧?一名上校問。

他是個睿智的科學家,但畢竟是個古人,思考現代的事兒,總是有人附和道。

可是在他的領域裡,人類一直沒有進步,還停留在他的時代。他提到直覺,想想他的直覺都發現過些什麼吧。說話的軍官語氣裡充滿著敬畏。

而且西子脫口而出,但看看周圍軍銜比她高的一群人,把話又咽了回去。

少校,說吧。艦長說。

而且像他說的,也沒什麼損失。西子說。

可以從其他方面想想一位副艦長說,按目前的作戰計劃,如果捕獲失敗,水滴意外逃脫,艦隊部署的追蹤力量只有殲擊機,但如果長途追蹤就必須依靠恆星級戰艦,艦隊中應該有艦隻做好這方面的準備,這應該看做計劃的一個疏漏。向艦隊打一個報告吧。艦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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