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遺憾地說,「但我會找機會盡早溜去他那兒。」
「說到做到。」哈克特嚴肅地說,「你看上去很累,不是隻有帕里斯需要休息。」
過了一會兒,哈克特只得走了,因為一群將軍要來,他得做準備。我躺在吊床上,盯著石洞黑乎乎的巖頂,怎麼也睡不著。我和哈克特剛到聖堡的時候就一起住在這個小房間裡。我喜歡這個舒適的地方——這裡是我待過的最像臥室的地方——可是我很少能待在裡面。晚上我基本上待在王子廳裡,白天難得有幾個小時空閒,可通常不是吃飯就是練功夫。
我躺在那兒,又想起了我的入會測試,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光光的腦袋。第二次測試我順利地通過了。我不一定要參加測試——我是王子,對我沒有什麼硬性的規定——但不參加,我總覺得不自在。只有通過測試,才能證明我是一個夠格的吸血鬼。
除了那些疤痕和燙傷,過去的六年裡我沒有多少變化。我是個半吸血鬼,每過五年才長一歲。我比跟暮先生一起離開怪物馬戲團的時候高了一點,五官也粗獷成熟了一點,但我還不是全吸血鬼。在我成為全吸血鬼以前,我不會有多大的變化。等成了全吸血鬼,我會比現在強壯得多;還能用唾沫癒合傷口;能撥出使人昏迷的氣體;用腦波與其他吸血鬼聯絡。而且成了全吸血鬼後,我還能掠行——吸血鬼能保持一種超級速度行進,稱做掠行。不好的一面是,我會變得見不得陽光。不能在白天活動。
但這一切都遠著呢。暮先生從來沒提過什麼時候會給我完全換血。就我所知,那要等到我成年以後,還得十到十五年呢——我現在還是少年人的身材——所以我還有大把的時間,歡度(或者是忍受)拖長了的童年。
我又躺了半個小時,然後爬起來穿衣服。我已經習慣了穿一身淺藍——淺藍色的褲子,淺藍色的束腰上衣,外面再套上一件很氣派的長袍。穿上衣的時候,我的右手拇指卡在了袖子裡。這是常事——六年前我的大拇指斷了,現在依然古怪地斜戳著。
我小心不讓堅硬的指甲把衣服撕破——我的指甲能在軟一點的岩石上摳出洞來——終於解放了拇指,穿好了衣服。套上一雙輕便的鞋子之後,我又摸了摸腦袋,確認自己沒挨蝨子的咬。最近蝨子在聖堡裡到處跳,搞得所有的人都不得安寧。然後我向王子廳走去,去迎接另一個充滿謀劃和爭論的漫長夜晚。
第七卷吸血鬼殺手第三章
王子廳的大門只有王子把手放在門扇上,或者在廳裡按下王座上的扶手才能開啟。王子廳是小先生和他的小人在幾個世紀以前蓋的,它的四壁能承受一切衝擊。
至關重要的血石就放在王子廳裡。血石是有魔力的。來到聖堡的吸血鬼(這個世上的三千個吸血鬼絕大多數至少來過聖堡一次)都要把手放在血石上,讓它吸去一點血,從此血石就可以用來探查他們的行蹤。比如暮先生要想知道阿羅在哪兒,他只要用雙手按住血石,腦中想著阿羅,幾分鐘後他就能確定阿羅的位置。他也可以想著某個地方,血石就會告訴他那個地方有多少個吸血鬼。
我不能用血石尋找他人——全吸血鬼才行——但是別人能用血石尋找我,因為在我成為王子的時候,血石吸了我的血。
要是血石落入吸血魔的手裡,他們就能用血石追蹤所有與其相連的吸血鬼,我們根本不可能躲過他們,那我們就完了。因此一些吸血鬼想毀了血石——但是據說血石能在最危急的關頭挽救我們吸血鬼族的命運。
在我想這些的時候,帕里斯正在用血石指揮部隊。接到吸血魔行蹤的報告後,帕里斯會先用血石查出將軍們的位置,然後用腦波跟他們聯絡,命令他們從一個地方趕到另一個地方。就是這項工作耗去了他大量的精力。別人也可以使用血石,但帕里斯是王子,他的話就是法律,他直接下令會更快捷。
帕里斯一心撲在血石上,我和暮先生則長時間地整合戰地報告,好摸清吸血魔的行動路線。好多將軍也在做這件事,但我們要負責利用他們的發現,歸類整理,挑出更重要的線索,向帕里斯提建議。我們有成堆的地圖,上面戳著標識,標出吸血鬼和吸血魔的位置。
暮先生已經盯著一張地圖研究十分鐘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你看這個了嗎?」他終於開口問道,把我叫了過去。
我盯著那張地圖,三面黃旗和兩面紅旗緊緊圍著一座城市。我們用五種主要的顏色做標識。藍旗代表吸血鬼,黃旗代表吸血魔,綠旗是吸血魔的基地——他們堅守的城鎮,白旗插在我們打了勝仗的地方,紅旗則是我們失敗的地方。
「看什麼?」我盯著那些紅旗和黃旗問道。因為睡眠不足,再加上老盯著地圖和字跡潦草的報告,我的眼睛直髮花。
「這個城市的名字。」暮先生說著,用指甲劃過那個城市的名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起先一陣茫然,然後一下子想了起來。「你的家鄉。」我輕聲說。那是暮先生變成吸血鬼以前居住的城市。十二年前他回去過一次,帶著我和埃弗拉·馮——怪物馬戲團的蛇娃——去阻止莫勞,一個以殺人為樂的瘋吸血魔。
「把報告找來。」暮先生說。每面旗子上都標著數字,和歸檔的報告一致,這樣我們就能準確地知道每面旗子所代表的情況。只花了幾分鐘我就找到了相關的報告,我飛快地掃了一遍。
「那兒出現了吸血魔,」我低聲念道,「兩個進城,一個出城。第一面紅旗是一年前的事——與吸血魔一場大戰,四個將軍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