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躺著消化食兒的時候,萬查清了清喉嚨,想說出我們來訪的原因。「夏娃娜,我們來是想問問——」
夏娃娜迅速地一揮手,讓萬查閉上了嘴。「今晚不說這些,」她斬釘截鐵地說,「公事明天再說。現在是敘舊和休息的時間。」
「好的,小姐。您是主人,聽從您的吩咐。」萬查又躺了下去,響亮地打起飽嗝來,然後開始四處尋找吐痰的地方。夏娃娜扔給他一個小小的銀罐。「啊,」他燦爛地笑了,「痰盂。」他俯下身子,用力向罐子裡啐去,噹的一聲,萬查舒服地哼哼起來。
「他上次走了以後,我收拾了好幾天,」夏娃娜對我和哈克特說,「到處都是一汪汪的痰。希望有了個痰盂能讓他老實點。最好還有個東西能盛他的鼻屎……」
「你對我不滿意嗎?」萬查問道。
「當然不是,殿下,」夏娃娜譏諷地回答說,「有什麼女人敢抱怨闖入她的家,弄得滿地鼻涕的男人呢?」
「我沒把你看做女人,夏娃娜。」萬查哈哈大笑。
「哦?」夏娃娜的調子裡帶著寒意,「那你把我看作什麼?」
「一個巫婆。」萬查一臉純真地說。他不等夏娃娜下咒,就一下子從躺椅裡跳了起來,飛快地逃出了山洞。
等夏娃娜氣消了,萬查又回到了躺椅上。他拍松靠墊,伸了個懶腰,啃起左手掌上的肉瘤來。
「我還以為你只睡在地上呢。」我說。
「那是平時,」他說,「但不接受別人的好意是不禮貌的,尤其當主人又是荒野仙女的時候。」
我好奇地坐了起來。「你們為什麼叫她仙女?她是公主嗎?」
萬查的笑聲在山洞裡迴盪。「你聽見了嗎,小姐?這孩子認為你是公主呢!」
「那有什麼奇怪?」夏娃娜摸著鬍子問道,「公主不都是這個樣子嗎?」
「在地獄裡也許是的。」萬查咯咯地笑著說。吸血鬼相信好吸血鬼死了以後,靈魂會飛越星辰,進入天堂。然而吸血鬼的傳說裡沒有地獄——大部分吸血鬼相信壞吸血鬼的靈魂會被困在地球上——但吸血鬼偶爾也會用「地獄」這個詞。
「不,」萬查接著嚴肅地說,「夏娃娜比哪一位公主都要高貴得多,也重要得多。」
「哎呀,萬查,」夏娃娜柔聲說,「那簡直是拍馬屁。」
「我想拍就拍,」說著他放了個響屁,「想放就放!」
「噁心。」夏娃娜嘲弄地說,一邊費力忍住臉上的微笑。
「來這兒的路上達倫打聽過你的事,」萬查對夏娃娜說,「我們一點也沒告訴他。他要是知道了,你介意嗎?」
夏娃娜搖搖頭。「你來說吧,萬查。現在我沒心思講故事。可以說得簡單點兒。」萬查正要開口,她又補充道。
「好的。」萬查保證說。
「別說粗話。」
「夏娃娜小姐!」萬查驚叫一聲,「我說過粗話嗎?」他笑著捋了捋自己綠色的頭髮,想了一會兒,然後柔聲說了起來,我從來沒聽過他用這樣的聲音說話。「聽著,孩子,」他說。他揚起眉毛,又恢復了平常的聲音,「故事都該這樣開頭。人類講故事的時候,開頭總是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可人類知道什麼——」
「萬查,」夏娃娜打斷他說,「我說過要說得簡單點兒。」
萬查做了個鬼臉。又柔聲細氣地重新開始了。「聽著,孩子——我們這些暗夜的生物不能養育孩子。我們的女人不能生,男人不能養。從第一個吸血鬼在月光下行走的時候開始,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都覺得這不可能改變了。
「但七百年前出了一個名叫科扎·賈恩的吸血鬼。他生活在這個世上,沒有一點出奇的地方,直到他與一個叫莎琺的女吸血鬼相愛結合後。他們很快樂,一起打獵作戰。第一次婚約到期了,他們同意再次結合。」
吸血鬼的婚姻就是這樣。他們不會在一起待一輩子,只是結合十年、十五年或者二十年。時間到了,如果雙方同意,他們可以再在一起待上幾十年,不然就各自生活。
「第二個婚期過了一半,」萬查繼續說道,「科扎不安起來。他想跟莎琺一起生個孩子。他拒絕接受吸血鬼天生的缺陷,開始尋找治療吸血鬼不育的方法。他找了幾十年也沒找到,忠誠的莎琺一直陪伴著他。一百年過去了。兩百年過去了。追尋還是沒有結果,莎琺死了,但科扎沒有氣餒——相反莎琺的死讓他更加賣力地去尋找解決的方法。最後在四百年前,他找到了那個戴手錶的多管閒事的傢伙——常虛·小。
「一直到現在,」萬查恨恨地說,「也沒人能說清小先生在吸血鬼身上到底施了多少魔法。有人說是他創造了我們;有人說他曾是我們之中的一員;還有人說他只是個喜歡看熱鬧的旁觀者。科扎·賈恩跟其他人一樣,也不知道小先生的真實身份,但是他相信那個巫師能幫忙。他跟著小先生走遍了世界,不停地哀求小先生結束吸血鬼族不育的詛咒。
「整整二百年,小先生只是衝科扎·賈恩哈哈大笑,把他的哀求拋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