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著煙,李二貴從籃子裡拿出了九個藍邊大海碗,圍著王月蘭擺了一圈,而李三貴則從李瘸腿家拎出來了一個大水壺,跟在李二貴後邊挨個碗倒水,要說這壺裡裝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都是混了雞血的,雖說普通的水屬陰,但若混了雞血,可就屬陽了。其目的是為了中合子時以後稍勝的陰氣。
李二貴李三貴流水作業的同時,張毅城則在更外則的地面上插了一圈銅錢,和往常不同,這次的銅錢是豎著插在地裡的,茅山術中稱其為「金剛牆」,別看名字唬人,但其實際作用卻很簡單,驅鬼要用屬陽的材料,而子時以後地陰上行,陰陽相沖則會形成「黼*氣」(從物理學的角度講,就是因裡熱外冷而形成的渦漩氣流),而「金剛牆」的作用就是避免四周的地陰因「黻氣」而驟聚於中。
一切準備妥當後,張毅城看了看李二貴的手錶,正好指向十二點。「我這錶快兩分鐘…」李二貴仍然不捨得掐嘴裡的菸頭,「毅城啊…咋沒啥動靜啊…?」
「彆著急…」張毅城從籃子裡拿出一瓶子硃砂,「柴火澆上汽油,不點也不著啊…等會她一開始我就點火…」
「啥?點火!?」一聽點火,李二貴嚇了一跳,當年對付李大明身上那個清朝進士的屍身就是用火燒的,這次不會是火燒活人吧?
「我打個比方!不是真點火!我說二叔你怎麼這麼笨呢…?」張毅城擰開瓶蓋站在了王月蘭身後,就在這時候,只聽王月蘭咳的一聲清了下嗓子,指著李村長家開始破口大罵,一看開始了,張毅城倒是沒客氣,嘩啦一下一瓶子硃砂一點不勝全潑的王月蘭身上了。
有道是陰陽相吸,這王月蘭身上本就有千萬魂魄,陰氣本就超越了正常人肉身所能承受的限度,加之此時大陽於體外,身上千萬畜牲魂魄開始被一個個的引出體外,只見「金剛牆」範圍內王月蘭周圍,彷彿呼呼的颳起了小旋風。
「咋回事!?難不成有刺蝟*!?」李村長此時簡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怕王月蘭出事,更怕張毅城有什麼閃失。
「沒刺蝟!正常!這是正常現象!」張毅城邊說邊拿出第二瓶硃砂,嘩的一下又添了把「火」,旋風瞬間刮到了三四丈高,「二叔!快!紙兔子!」隨著張毅城一聲喊,李二貴拿著笸籮嘩啦一下把一笸籮的紙兔子全都撒到了旋風之中,本來,紙兔子上都沾有雞血,但此時差不多已經幹了,只見這一笸籮的紙兔子順著旋風圍著王月蘭嗖嗖的亂飛,不斷有紙兔子從旋風的頂端飛落下來,「都撿著!一個別落下!」張毅城攢到旋風跟前,開始撿旋風裡吹出來的紙兔子,「都楞著幹嘛!撿吶!」李村長一聲令下,看熱鬧的也顧不得仔細聽王月蘭到底罵的什麼了,一律開始低頭撿紙兔子,此時旋風範圍越來越大,已經超出不少落下來的紙兔子又被二次捲入空中,「怪了…不對呀…」張毅城抬頭看了看,理論上講,隨著紙兔子一隻只被吹出來,風應該越來越小才對呀…,怎麼變大了?
「毅城…有點不對勁啊…」一看已經落地的紙兔子又被捲走了,李二貴一著急乾脆頂著風走進了旋風內部,開始拿手抓空中的紙兔子,這哪裡抓得著?
「是…是不大對勁…大家先退後…」此刻張毅城也冒汗了,這個地方的陰氣顯然比其他地方要弱不少,按理說,埋兔子屍體的地方若被那兩片瓦鎮住的話,兔子在「頭七」之夜無法還魂則必生怨念,化解的辦法便是將其引出人身強制其「還魂」。而此刻這些紙兔子若沾了雞血,便有了陽氣,在金剛牆的作用下,兔子魂魄不能游弋到別處,便會將這些沾雞血的紙兔子當作自己的身體附上去,到時候兔子魂魄與雞血陰陽相合,「黼氣」便會停止,之後撒上硃砂,將這些紙兔子用「真火」一燒也便萬事ok,關於身上那個會罵人的「撞客」,在張毅城看來也不是什麼成氣候的東西,到時候隨便弄個什麼小陣一收也就完事了,雖說計劃如此,但此刻越刮越大的旋風卻顯然是計劃之外的事。
「他孃的不是要刮龍捲風吧…」此時李二貴也捂著帽子出來了,表情都被吹扭曲了,躲雨似的竄到了十幾米之外,抬頭看去,剛才兩三丈的小旋風此時已經刮到了五六層樓高,眼看就要蔓延到李瘸腿家的房山了。
李二貴前腳一齣旋風,王月蘭後腳一翻白眼,街也不罵了,撲通一下癱倒在了旋風中間開始吐白沫。這一癱可把在場所有人都癱傻了,尤其是張毅城,很顯然的,兔子魂魄此刻已經引乾淨了,而這越刮越大的旋風,竟然連其身上那個會罵街的主兒都引出來了,看來那哥們比張毅城想象的還要菜(想當年李大明身上那個清朝進士,馬真人不惜折壽釘死李村「七關」才給收拾了,而此時這位菜鳥竟然讓一陣旋風給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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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黼:讀「fu」,三聲,意為縱橫交錯之形,古作禮服上黑白相間的花紋,茅山術中引指陰陽相沖之氣。
刺蝟:民間傳說的「四大仙」之一,除刺蝟外,分別還有蛇、狐狸、黃鼬(即黃鼠狼)。在民間傳說中,修仙的「刺蝟」擅長製造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