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外面傳來濃重急促的腳步聲,只聽太監大聲高唱到:「皇上、皇后駕到!」
所有宮女太監立即跪下,齊聲道:「皇上萬安、皇后金安。」
緊接著,八名太監抬著一乘黃金色的轎輿,轎輿上端坐這一襲龍袍的風麟,還有一襲鳳袍的沁驚瞳。
兩人均神情冷淡,紛紛犀利漠然的掃視眾人,在轎輿最後邊,則是以輛粉紅色的小軟轎,由四名轎伕緩緩抬著。
再後邊,便是大批的侍衛和宮女,看這陣勢很是大。
等轎輿停下,一龍一鳳兩人問問在杏林宮前站定。
風麟冷然睨向眾人,將目光放到最前方的雪兒身上,又攸地收回。
後邊的李祿生脖子上裹著一塊白布,大手一揮,上百侍衛齊齊將杏林宮圍住,所有人皆手持箭矢,臉上冷峻不凡,盛氣凌人的拉緊弓箭,只要皇帝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放箭。
登時,沁陽的宮女太監們嚇得一頭霧水,本來就被瘟疫打擊得人心惶惶,如今皇帝又帶人來包圍杏林宮,難道,皇上要殺掉她們?
「大膽奴才,你們主子呢?」李祿生摸了摸脖子,扯著鵝公嗓子厲聲睨向雪兒等人。
雪兒緊緊瞪大眼睛,眼眶紅紅的,似才哭過一般,低聲道:「沁陽王和大將軍都在找王后,還沒回來。」
才說完,突然,只聽一陣凌厲的疾風從竹林後邊傳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一襲月華錦袍的男子踏著輕功凌厲兒來,不到一剎那的時間,男子已經穩穩到眾人面前落定。
沁驚羽一襲月華錦袍,袍子上繡著翩躚旖旎的火紅薔薇,雙眸寒星,渾身透著濃濃肅殺之氣,冷然看向沁驚瞳,沉聲道:「你不來找孤王,孤王也要去找你,說,王后究竟在哪?」
話音一落,登時驚奇驚濤一片,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雙唇似血、眉眼薀著濃濃殺氣的男子,此時高達俊俏。威嚴而立的他,身上的王者之氣比風麟更甚。
而且他身上永遠有一種天然狂傲氣質,小消站在人群裡,便一躍成為眾人的焦點。
沁驚瞳眼裡閃過一抹恐懼,冷冷睨向了眾人一眼,雙掌猛地拍了一掌,「來人。」
才說完,後邊軟轎裡立即扶出一名打扮素淨的妃嬪,妃嬪滿臉是紅疹,膚色慘白,全身虛汗大出,整個人萎靡不振。
接著幾名宮女將她抬到椅子上坐定,邊上的其他人紛紛嚇得直往後退,生怕被傳染上。
沁驚瞳和風麟深冷的對望一眼,又將一雙冷眼眸向那沉站定的白袍男子,沉聲道:
「沁陽王,你不找本宮,本宮和皇上也要來找你。你命東方瑾兒在貢品菩提丸裡下了毒,最終引起瘟疫暴發。你看看蘭妃,她就是被害的其中之一。來人,帶東方瑾兒上來。」
話才說完,後邊的侍衛迅速將綁著雙臂的東方瑾兒推到前邊,然後一腳將她踢跪在地上。
東方瑾兒咬著牙睨向沁驚瞳,眼裡滿是憤恨與狠意。
沁驚瞳迅速從宮女手中拿出經東方瑾兒簽字畫押的字據,凌厲的道:
「王弟,不是本宮要毀你,實在是你心腸太毒。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如果再不治你的罪,皇上如何堵皇宮這悠悠眾口,本宮又如何對得起死去的妹妹們?」
說完,身後的侍衛齊齊拉緊長弓,隨時聽候皇帝號令。
沁驚羽星眸裡閃過一抹冷意,犀利冷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神情凌厲冰冷。
驀地,他嘩的扯了扯一襲翩然的白袍,白袍上薔薇緋紅刺目,嘴角也溢起一抹清冷,「大言不慚!如果孤王想殺你們,何須等到現在?」
以為幾個小嘍囉就可以制住從屍骨堆裡爬起來的他,他們未免太蠢了些。
「沁陽王,現在證據確鑿,宮裡感染的人越來越多。真勸你趕緊束手就擒,否則,朕只好按律,格殺勿論!」風麟眼神如鷹,今日這一站,他一定要贏,而且要贏得光彩凌厲。
才說完,沁驚瞳也憤憤指著身後的蘭妃,臉色陰戾的道:「大家看看蘭妃妹妹的樣子,要不是狠毒的沁陽王,蘭妃妹妹會這樣?還有那死去的嫣兒、紅兒、林妃等人,沁陽王,你不怕死去的妹妹們半夜向你索命?」
「依我看,是該向你索命才是!」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迅速看向小徑入口處。
手打這活真不好乾啊
可是,他的這顆棋子突然反骨,向著沁驚羽去了。
開始還在暖玉宮騙他,說是幫他,現在他都快要定沁陽王的罪,她突然殺了出來。
他倒要看看這次她如何圓謊,如果說不出個一二三,他會毫不猶豫的砍了她。
沁驚羽雙眸似冰,裡面蘊積著萬年不化的寒冰,凌厲深沉的睨向風麟和沁驚瞳,嘴角邪佞的勾起,妖冶逼人,狂傲至極。
璃月將心絃琴遞給無心,從袖裡摸出兩粒藥丸,一粒紅、一粒白,迅速走到蘭妃面前。
蘭妃身邊的宮女臉上全都捂著白帕,紛紛站得離她遠遠的,見璃月過去,都害怕的抖了抖。
這可是瘟疫,沁陽王后竟然不怕,好大的膽子。
璃月雙眸輕睨,沉穩淡定的看向眾人,輕啟朱唇,「這又不是瘟疫,你們怕雙眸?」
此言一齣,原本害怕的眾人臉上皆是期盼之色。
在所有人都說這是瘟疫的時候,當有一個會醫術且頗有威望的人站出來說,這不是瘟疫。
這句話,如同給眾人吃了顆定心丸,所有人都疑惑的看向她。
只有沁驚瞳,眼裡微微閃爍,額頭開始冒出細碎的冷汗,無比緊張的看向璃月。
璃月拿出那粒紅色藥丸,右手犀利的頂開蘭妃的下顎,將藥丸迅速塞進她嘴裡。
接著,接過宮女準備好的茶水,將茶裡的茶葉挑出去之後,再將剩下的淨水給蘭妃服下。
此刻,原本一直出虛汗的蘭妃臉上突然有了氣色,汗也不是那麼多。
璃月見狀,遂將白色藥丸塞進蘭妃嘴裡,又給她喝了道茶。
如此兩次,蘭妃原本無精打采的眼眸,突然漸漸有了靈氣,原本青得發紫的嘴唇,也開始慢慢轉為淡紅色,看的在場人無不驚歎。
這醫術,簡直比神醫還厲害。
這究竟是什麼藥丸,一吃下去就有起色了。
沁陽王后如果當真如此厲害,那就是天下第一的醫後了。
在給蘭妃吃完藥後,璃月迅速拿出袖裡的銀針,簌簌幾針朝蘭妃神庭穴,百會穴刺去,只聽「啊」的一聲尖叫,蘭妃發出痛苦的一陣嘶吼。
一聽到聲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紛紛瞪大眼睛看向蘭妃。
而沁驚瞳聽到那陣聲音,則以為蘭妃出事了,眼裡頓時不再那麼驚慌,得意之色又浮顯出來。
「哼!」沁驚瞳立即冷哼一聲,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大聲道:「如果不會醫,就彆強撐!再怎麼你也洗刷不掉沁陽國的罪名,敢在皇上面前玩把戲,等削了沁陽王的爵,本宮再將你打入天牢,重重發落。」
「少廢話!」璃月和沁驚羽同時冷然出聲,一齣聲,兩人頓時訝異的看了對方一眼。
沁驚羽訝異的看向璃月,璃月也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怎麼學她呢!
才扎完針,不到一剎那的時間,璃月迅速將美人椅轉了個圈,將蘭妃正對正大家。
於此同時,一雙玉手也利落的扯掉蘭妃身上的銀針,眾人再看那蘭妃的臉,都不由得驚呼一口氣。
「好神奇,蘭妃娘娘臉上的紅疹竟然沒有了。」
「就那麼一紮,兩粒藥丸,娘娘氣色迅速變好,剛才萎靡不振,現在神采飛揚,簡直判若兩人。」
不禁在場眾人瞪大眼睛,連蘭妃自己都驚奇的摸了摸臉上。
這一摸,除了摸了一把汗之後,再無其他。
隨行宮女立即將銅鏡遞給蘭妃,蘭妃激動的擺好銅鏡,再看一眼鏡子裡的人之後,立即起身,冷眼看著璃月。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著蘭妃,她怎麼了,怎麼那樣盯著沁陽王后?
突然,只聽「撲通」一聲,蘭妃重重跪到璃月面前,沉穩道:「蘭妃多謝王后救命之恩。」
璃月這次鬆了口氣,還以為蘭妃要罵自己一頓呢。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是沁驚瞳。
她慢慢扶起蘭妃,淡然看向她,一字一頓道:「蘭妃,你究竟是怎麼中的毒,且告訴我,我一定幫你。」
蘭妃恨恨的睨了沁驚瞳一眼,沉穩的看向風麟,眼角慢慢溢位一串眼淚,難受的嗚咽道:
「皇上,您一定要幫幫臣妾,替臣妾做主。臣妾自從昨晚喝了皇后賜的補湯後,就這樣了。之前臣妾除了見過皇上,根本沒見過其他人,也沒出過寢宮,唯一喝過的就是那碗補湯。皇上碰過林妃姐姐她們,後來又碰過臣妾,為什麼沒傳染上瘟疫,倒是臣妾喝了皇后的湯後,命懸一線,差點與您陰陽相隔。宮裡接二連三的死掉皇上寵幸過的妃嬪,難道這不蹊蹺嗎?難道要等皇宮成為煉獄場,皇上才將皇后這個陰狠毒辣的女人繩之以法?求皇上為臣妾做主。」
蘭妃說完,又是撲通一聲跪到風麟面前,淚眼朦朧,哭的好不悽慘。
此言一齣,邊上的宮女全都將目光睨向沁驚瞳。
而沁驚瞳,則憤怒的瞪著蘭妃,沉聲道:「大膽蘭妃,無憑無據敢汙衊本宮,本宮從未賜過什麼補湯給你,這一切都是你的謊言。敢汙衊本宮,你是何居心?」
這話一齣,原本沉穩淡定的蘭妃突然有些害怕的聳了聳身子,臉上的淚落的更甚,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此刻,沁驚瞳的狠毒比起蘭妃的嬌柔來,顯得十分可惡,連風麟的眼裡都閃過一抹不屑。
這樣的女人,她看著都煩,天天跟她同床共枕,他遲早得瘋。
璃月眼底閃過一抹冷意,涼涼的看著眾人,突然,她走到沁驚瞳身側的宮女落兒面前,沉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落兒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眼沁驚瞳,忙小聲的道:「奴婢叫落兒。」
「落兒,你可認識嫣兒和紅兒?」璃月冷冷眸著落兒,雙眸寒星,沉穩鎮定,從容不迫,穩如泰山。
落兒又看了沁驚瞳一眼,在被沁驚瞳睨了一眼之後,迅速點頭:「嫣兒、紅兒都是鳳儀宮的宮女,落兒當然認得。」
「哦?」璃月轉了轉眼眸,繼續道:「那小琴呢,你可認得?」
落兒點了點頭,思索道:「小琴是太妃宮裡的宮女,平素和嫣兒、紅兒極好,見嫣兒、紅兒染病自殺,她心裡難受,也跟著去了。」
說完,她還故意抹了抹眼角的淚,裝得很難受的樣子。
「你肯為她們哭,說明你們關係也不是很差,你告訴我,嫣兒、紅兒死前,可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金釵、玉簪等。」
落兒一聽,立即擺手,生怕別人誤會她偷了死人的東西,慌亂的道:「什麼都沒留下,按規定,宮裡的宮女死了就扔冷宮的枯井裡去,當時嫣兒、紅兒死了,大家徑直將他們扔枯井裡去了。至於她們身上的東西,我們可是不敢拿的,全部扔下去給她們陪葬了。」
璃月不緊不慢的點了點頭,「聽說嫣兒、紅兒、小琴三人身上都有一串刻著她們名字的紫風鈴,也全都扔下去了?」
那三串風鈴可是赤金的,還是有些價值,落兒一聽,立即癟嘴道:「娘娘明鑑,全扔下去了,落兒什麼都沒拿。」
「那這是什麼?」璃月說完,手裡赫然多了三串淡紫色的風鈴,風鈴簌簌作響,發出瑟瑟冰冷的聲音,重重敲擊在場人的心靈。
「這……你怎麼有這個?」落兒悠地沉眸,輕聲囁嚅道:「風鈴不是扔到井裡去了嗎?」
「因為有人想縱火燒死我,不過我命大,不小心踩空,摔到地道里去了。在地道里,我正好看到嫣兒、紅兒的屍體。」璃月冰冷出聲,聽得落兒眼淚汪汪。
落兒害怕的看向沁驚瞳,她說錯話了,剛才說錯話了!
這下子,一定會被皇后打斷腿的。
「落兒,剛才你信誓旦旦說嫣兒、紅兒連同紫風鈴一起扔到枯井,這就足以證明,我手裡的風鈴是在枯井裡尋的。在枯井裡尋的,就表示我看到過她們的屍體,看到過她們的屍體,我就能看懂她們身上的病因,」
「哼!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家憑什麼信你?」沁驚瞳冷睨璃月一眼,不屑的道:「單憑几串風鈴,你就像陷害本宮,沒門!」
「你們再看看,風鈴裡有什麼?」璃月迅速將風鈴遞到眾人面前,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風鈴縫裡有幾隻黑色的小蟲正四處爬散,小蟲顏色忽明忽暗,黑壓壓的,看的眾人心驚。
「這種蟲子,死去的林妃身上也有,一模一樣!」邊上的小宮女驚呼一聲,倒抽了口冷氣。
「是啊,昨天晚上女婢們給林妃守靈,看到棺材上邊爬著許多這種小蟲,當時以為是屍蟲,覺得沒事,就沒有稟報皇上。」
「錯!」璃月嘩的一聲搖了搖手上的風鈴,冷聲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屍蟲,人才是死半天,哪會有屍蟲?這時一種蠱毒,名字叫異靈蠱,只要中毒者,身上會被異靈蟲啃咬致死。異靈蟲繁衍特別快,喜食屍體,會爬遍屍體全身。所有風鈴裡才有那麼多異靈蟲,這就代表,嫣兒、紅兒根本不是什麼瘟疫,而是中了異靈蠱。」
眾人一聽,皆瞪大眼睛,驚奇的看向璃月。
沒想到璃月懂這麼多,好厲害,真配稱醫後的美名。
風麟臉上神色複雜,看著如此優秀的女子,竟然拼了命要幫他的敵人,這叫他情何以堪?
心裡妒忌不必沁驚瞳少,上天真是抬眷顧沁驚羽,給了他這麼多好東西,竟然還要給他愛情。
不,她絕不會任他們這麼幸福,他一定會讓他們無法相愛,就算相愛也不能相守。
沁驚瞳則美目微揚,眼裡閃著濃濃的憤怒,咬牙沉聲道:「就算中的是異靈蠱,你怎麼證明是本宮下的?本宮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異靈蠱,你這麼清楚,難不成是你下的?」
聽了沁驚瞳狡辯的話,眾人氣憤的瞪著她,璃月則不緊不慢,不慌不忙的摸了摸手中的紫風鈴,一雙美眸頗懷意味的看向沁驚瞳:
「還是因為這三次紫風鈴。刻有嫣、紅二字的風鈴沒有任何味道,兒刻有琴字的則有一股濃濃的特香指甲油味。這指甲油味道很特別,有些像西涼國進貢的香樟丸。我聽說,西涼國進貢的香樟丸十分珍貴,一進貢就全數跪了你。除了你,宮裡沒有哪個妃嬪有這個東西,你命宮女將香樟丸碾碎,混合梔子花等製成指甲油。在小琴的風鈴上發現你特有的指甲油味,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小琴不是上吊自殺,而是你害死的。因為你在勒死小琴的時候,指甲不經意抓住她的風鈴,這串風鈴是我在枯井邊拾得的,說明小琴死於枯井邊,並不是嫣、紅二人的西廂房。」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璃月繼續頭頭是道的看向沁驚瞳說道:
「我之所以說小琴是你勒死的,是我之前檢查過小琴的脖子,她脖子上的勒痕很明顯帶有舊淤血,說明在她上吊之前就有了。也就是說,小琴在被你勒死之後,就被你命人造成上吊自殺的假象。你還命宮女們說小琴是因為太想念嫣兒、紅兒,死於難受就上吊自殺。你為什麼會殺小琴?紫風鈴為什麼會在枯井邊發現,那是因為,在你命人將嫣、紅二人丟下枯井時,小琴因和她們是好姐妹,不服氣要去阻止你。在小琴阻止你的時候,你心一橫,就用繩子將小琴勒死,小琴被勒死的時候,紫風鈴正好掉在枯井旁。」
落兒等幾名宮女一聽璃月的話,全都瞪大眼睛看著她。
王后說的好像現場一樣,差不多分毫不差,在這件事中,小琴只能算是插曲,沒想到都被王后摸清楚死因。
看來,這王后果然不簡單,聰慧絕頂。
璃月眼尖,早就看到落兒她們突變的臉色,不過仍舊不動聲色。
剛才的話,只不過是她通過那三串紫風鈴和小琴脖子上的淤痕假設的,沒想到一說出來,竟然嚇得眾人不輕。
可見,她十有八九猜對了。
想到這裡,璃月攸地睨向沁驚瞳,將手中的紫風鈴遞與蘭妃,沉聲道:「蘭妃娘娘,你聞一下,這風鈴上有沒有香樟指甲油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