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姨娘和南宮幽若皆已安葬,整個南宮府裡顯得有些肅穆和悲慼,柳姨娘將兒子放到丫鬟手上,把秦氏拉到璃月面前,恭敬的行了個禮後,眼裡早已浸滿熱淚。
看著懷有身孕的璃月,柳姨娘一把執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到臉龐邊,輕輕啜泣道:「璃月,孃親好想你,孃親還以為你把我忘了,沒想到王宮裡那個是別人冒充的。孃親就知道,璃月最疼愛孃親,不會丟下孃親。」
當時柳姨娘聽到璃月墜崖的訊息,以為她已經出事,早哭得昏天暗地,沒有力氣,難過得一天沒吃下飯。
而且當時她又快產子,幸好有秦氏、風姨娘和老爺的照料,才沒出什麼事,後邊在聽到璃月獲救後,她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可是,璃月被救醒後,從來沒來看望過她們,她們知道璃月身為王后,有時候出行不太方便,一切都忍在腹中。
直到後面,一家人才知道他們的女兒早被換了,宮裡是個假王后,於是,南宮立便派人四處尋找,希望能找到璃月。
幸好不久之後,好訊息從北齊傳來,那個假王后已經被處置,他們的女兒安全迴歸。
之後她們在聽到女兒獵虎等訊息後,高興得合不攏嘴來,一家人還慶祝了一番,後面便是驚心動魄的宮變,一路走來,她們的心跟著璃月起伏不定。
璃月輕輕撫了撫肚子,朝柳姨娘溫潤的道:「孃親,璃月不在時,你們一切可安好。」
「很好,我們都很好,一家和睦,只是可惜了幽若和婉清。」柳姨娘說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
南宮立見柳姨娘提這件令人不開心的事,忙制止道:「心茹,婉清和幽若的事大家都忘了吧,王和王后好不容易來府裡一次,別提那些不開心的事。」
柳姨娘忙點了點頭,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南宮幽若是自食惡果,自作孽不可活,只是都是一家人,再者逝者已矣,她們就不再提什麼罪不罪過的。
說到這裡,柳姨娘慢慢將臉色有些蒼白的秦氏拉了過來,朝璃月道:「璃月,一直以來大夫人都待我很好,這段時間以來,多虧她悉心照顧。」
柳姨娘說完,把秦氏推到璃月面前,此時的秦氏臉色有些微微泛紅,淺淺的低著頭,心性早被磨練得十分成熟,不再像以前那樣以為自己是主母,說話帶刺和帶衝。
現在的她,對所有人都十分客氣,大約是知道自己現在身在璃月地盤上,必須改變自己才能生存,所以早就開始轉變。
璃月淡淡看了秦氏一眼,暫時不言。
秦氏忙上前,朝璃月和沁驚羽行了個禮後,有些哀求的道:「王后,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何事?」璃月淡淡抬眸,雪眸懶懶的掃過秦氏,她所求的,她應該猜得出來。
秦氏見璃月問話,臉上忙扯出一個討好的微笑,輕聲道:「等沁陽打去昊雲時,你能不能饒招弟一命,我知道招弟以前太過囂張,是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管好她。我保證,等招弟回來,我一定好好教她做人,讓她改過自新,好好伺侯你們。她沒了丈夫,一個人風雨飄零的呆在昊雲,這可能就是上天對她的懲罰,我已經好久沒看到醉兮,更不想失去招弟,不想她落得幽若一樣的下場。」
秦氏說完,眼底已經浸滿熱淚,更有些泣不成聲。
璃月淡淡掃了她一眼,慢慢走到丫鬟面前,伸手逗弄了兩下丫鬟懷裡的大胖小子,在確定弟弟平安無事之後,這才回眸看向秦氏,沉聲道:「對於你的請求,本宮會盡量做到,也請你好好照顧爹爹和孃親,四國就快開戰,天下局勢動盪不安,你快寫信把大哥召回沁陽,別讓他一人孤身在外飄零。」
秦氏一聽,那眼淚嘩的一聲飆了出來,一臉感動的道:「多謝王后恩典,王后大人大量,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王后。王后請放心,有我鳳仙在的一天,一定把一家人照顧得好好的。」
她以前對柳姨娘太刻薄,如今,她願意用後半生來替自己贖罪。
幸好璃月是個明事理的人,如果換成別人,就算她悔過,別人也不一定會饒她。
璃月以德報怨,她要更加照顧好一家人才是,這樣才能報答璃月的恩典。
「王爺,孩子出生兩個月,還沒個好聽的名字,可不可以請王爺為他賜個名,讓他以後也像王爺一樣成為少年天才,誓死追隨在王爺身後。」柳姨娘將胖小子抱了過來,溫婉的看向座上男子,恭敬道。
男子淡淡斂眸,在與璃月深情凝視一眼之後,輕輕執起玉案上的毛筆,寫下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等目送兩人上車離開之後,南宮立這才回頭看那桌上的幾個大字。
「南宮醉語。」
南宮立以喃喃念過之後,繼續神思道:「醉兮,醉語,不錯,好名字。」
這可是沁陽王賜的名,以後他們的兒子一定有好出息。
一天後
漫天的風雪簌簌降落,如鵝毛般飄在峰巒上,白雪紛飛,冷風呼嘯,山道上蜿蜒一片,全是聖潔美麗的白。
大地猶如銀妝素裹,披上一層銀白的輕紗,風聲呼呼劃過,如刀子似的刮到將士們臉上,遠遠看去,一條蜿蜒纖長的隊伍正在曲折的山道上緩緩前行。
將士們身著青色的布襖,腰上繫著長弓和寶劍,頭戴鐵盔,正冒著風雪前進,雪花從他們剛毅通紅的臉上飄過,最終如雨般墜落在地。
前方領頭的是上百匹身著黑色勁裝的鐵騎,後邊便是幾輛青色的馬車,在馬車後,便是成排列隊的將士。
在將士最後方,是運送衣物和糧草的隊伍,昊雲將士們個個凍得臉色通紅,皮膚開裂,雖然很辛苦,仍舊死咬著向前行進。
這裡是荒無人煙的山地,如果他們不努力往前走,恐怕會凍死在半路上,到時候還沒打進沁陽就自己先垮了。
上官雲清和上官堯、雲冠楚坐在馬車裡,三人皆身著銀色鎧甲,正坐在馬車裡商量對策。
上官雲清看了看手上的地圖,微微揚眸,沉聲道:「現在我們正處於三彎夾道處,三彎夾道,顧名思義有三個極其危險的彎道。彎道特別窄,路難走,四周又經常有山體滑坡,到時候大家一定得小心防範,要迅速走出三彎夾道,不然被泥土掩埋就慘了。」
「大哥,自然災害我不怕,我就怕沁陽王會在路上設埋伏。」上官堯將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沁陽王的本事大家不是不清楚,他肯定會派人在半路設埋伏。
上官雲清淡淡抬眸,雙眸凝視前方,輕啟朱唇道:「如果真有埋伏,到時候咱們一定得小心,冠楚,你先派人前去三彎夾道打探一下,有訊息就迅速聯絡。」
「是,將軍。」雲冠楚凌厲答完,一躍飛身下馬車,再迅速踏上一匹棗紅馬,領著人朝前方賓士而去。
由於風雪太大,在上才印起的馬蹄印不一會兒便被強大的風雪淹沒,雲冠楚率著十幾名鐵騎賓士而去,一邊賓士一邊查探前邊的訊息。
他們本有探子前去查探,不過還沒傳來訊息,為防安全起見,他便領著人親自前來查探。
「將軍,等了這麼久探子都沒來訊息,他們會不會遇到敵人,出事了?」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將士看向雲冠楚,大聲道。
雲冠楚犀利的斂眸,雙眸冷冷睨視前方,微微思索一下,難道,這前方真有沁陽的埋伏,不然早派出去的探子為何還未發訊號煙?
正思忖間,突然,不遠處騰昇起一陣淡淡的濃煙,看到這陣濃煙,邊上的將士立即道:「將軍,探子來訊息了,前邊沒事,咱們可以繼續前行。」
「好,為保證安全,我們再去探一遍。」雲冠楚小心翼翼的看著那陣濃煙,這是和探子勾通訊息用的訊號煙。
十幾名鐵騎見到前方的訊號煙,心裡登時不再那麼提防,全都策馬上前,朝三彎夾道處疾馳而去。
才進入三彎夾道處入口時,雲冠楚四處看了看,這裡果然一片銀白,沒有人走過的痕跡,這就表明,這裡沒有沁陽的埋伏。
邊上的將士拿出訊號煙,朝雲冠楚揚了揚道:「將軍,既然沒事,咱們可以給大將軍發訊號,讓他們放心前來了。」
「嗯。」雲冠楚冷冷點偶滴,雙眸犀利的掃視四周。
正在邊上的將士要發訊號煙時,突然,雲冠楚瞥見地上有一枝栽到雪地裡的斷箭,看那箭靶上並沒有覆上冰雪,似乎才栽落雪地不久。
看到這裡,雲冠楚立即大聲道:「先別發訊號,這裡有埋伏。」
「有埋伏,怎麼可能?」邊上將士才說完,突然,只聽對面響起一陣清靈的哨聲,接著,四周迅速躍下上百名黑衣暗衛。
暗衛們一現身,手中暗器便簌簌發落,暗器精準無誤的朝雲冠楚等人射去,雲冠楚一聽見哨聲便朝身後的鐵騎道:「不好,有埋伏,咱們先撤。」
別人有埋伏,他們就這幾個人,如果硬上的話,那就是找死。
「想跑?沒門,大家上,殺了他們!」為首的張巾冷喝一聲,手中一柄精鐵飛刀準確無誤的朝雲冠楚腦門處射去。
只聽「砰」的一聲,飛刀直擊雲冠楚腦門,這一向風流倜儻的世家公子可能從未想過自己會這樣死掉。
飛刀直插雲冠楚眉心,才偛進去,雲冠楚額頭就濺起一陣深紅的血花,接著,在眾侍衛驚恐的目光中,雲冠楚撲通一聲墜落下馬,還沒來得及留句遺言,便死在地上。
「張將軍,好樣的。」張巾身側的李副將朝他豎起個大拇指,由衷的讚道。
張巾自信滿滿的點頭,沉聲道:「王說過,擒賊先擒王,咱們得活學活用。」
「好,大家一起上,宰了這幫狗崽子。」李副將一聲令下,身側數十個如黑練般破空而下,手中暗器朝餘下幾人迅速射去。
緊急著,只聽一陣猛烈的慘叫聲,那群普通侍衛還沒來得及反擊,已經死在張巾他們的暗器下。
這就是普通將士和武林人士的差別,張巾們行事果斷凌厲,三兩下就將雲冠楚的人解決掉,再然後,後邊躍下的暗衛們迅速將屍體拖到山石後邊掩蓋住。
等將屍體處理掉之後,張巾迅速扯過屍體身上的訊號煙,朝天上發射了一枚訊號,所有人便迅速閃到三彎夾道邊的山石後。
「張將軍,你真聰明,知道先殺探子,再裝成探子給他們發訊號煙,等這批人過來,再殺了他們,又發訊號煙,讓他們以為這裡十分安全,放鬆警惕。到時候,咱們打他們個落花流水,氣死他們。」
張巾微微思索一下,朗聲笑道:「這招數不是我想的,是臨走前王和王后教的,你們就別抬舉我了,還是王英明。」
「哈哈,沁陽王英明,大家快埋伏好,等上官雲清的隊伍走到第二個彎道處,再將石頭和炮彈丟下去,讓他們困在這細彎道里,前進不行,後退也不行,活活困到這裡,憋死他們。到時候咱們趁亂跳下去,燒掉他們的糧草和禦寒衣物。」
這一招,當然又是沁陽王想的,隊伍在出發之前,他們和沁陽王勾通了一夜,才把這裡會遇到的情況一一弄清楚,將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想了出來。
只有做好充足的準備,才能以少勝多。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張巾看到不遠處有一股濃煙升起,立即命身側的暗衛點燃訊號煙,與對方聯絡上。
等這陣訊號煙燃過之後,對面又傳來一陣濃煙,張巾立即沉穩下令:「他們相信這裡十分安全,隊伍馬上過來了,大家作好準備,一定要一擊擊中。」
「是,將軍。」
才說完,那前方一群黑壓壓的將士已經翻山越嶺朝三彎夾道行來,將士從三彎夾道口排到對面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仍舊看不到底,足見五十萬人數的龐大。
露在眾人眼前的,最多不過兩、三萬人,不一會兒,隊伍中間的幾車馬車已經駛進第一夾道,張巾卻沒看到糧草究竟在哪裡。
李副將在觀察下面黑壓壓行進的人群一眼後,大聲道:「敵方糧草肯定隨軍跟在最後方,他們人數眾多,我們不宜硬碰硬,還是暫時忍忍,讓上官雲清過去。等糧草隊伍運過來,直接把糧草毀掉。」
張巾點頭道:「李副將說得對,他們有五十萬人,咱們就算殺了上官雲清,還是沒能除掉其他人。這次先放過上官雲清,等把糧草燒燬,五十萬將士自然分崩瓦解,到時候上官雲清不急死都會氣死。」
在大家蹲守大半個時辰後,上官雲清等人已經出了三彎夾道,終於,運糧草和衣物的車輛已經駛進第二夾道,所有人俯首看去,見三個夾道里全堆滿糧草。
看到這裡,張巾冷冷挑眉,朝身後暗衛們道:「時機已到,開始行動。」
只聽張巾一聲令下手,暗衛們將面前的大石轟隆隆的推滾下山崖,在大石紛飛而下的同時,一些將士迅速點燃手中炮彈的引線,將炮彈轟的一聲扔到下面。
當大家看到被炮彈炸飛的糧草和將士時,興奮的一邊搓手一邊道:「王后設計的炮彈就是厲害,威力無窮。」
上邊大顆大顆的石頭落下來,下面的昊雲將士還沒反應過來,好多已經被輾成肉餅,與此同時,鋪天蓋地的箭雨、炮彈繼續飛下,眾人立即手持弓箭開始反擊。
「不好了,有埋伏,咱們中埋伏了。」
「上官將軍救命,這裡有沁陽的陷阱和埋伏。」
「那炮彈好厲害,哪裡來的?」
「不是說沒有埋伏嗎?怎麼突然蹦出來這麼多刺客?」
「笨蛋,他們不是刺客,是沁陽將士偽裝的。媽的,老子們都中埋伏了,現在想出出不去,想退退不掉。」
登時,兩方人馬都開始出手,不同的是,張巾們在上方,佔據有利的地勢條件,而且武器先進,一直沒有任何傷亡,反觀三彎夾道里運送糧草計程車兵,死的死傷的傷,一片狼藉。
「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潛下去破壞糧草,大家用火攻。」張巾一聲令下,後邊的暗衛將火箭舉起,簌簌朝糧草堆射去。
火箭準確無誤的射到糧草堆上,那一車車糧草當即噼裡啪啦的燃燒起來,連同邊上的衣物,帳篷,藥材等隨軍物品也一併燃了起來。
底下的昊雲將士見狀,全都揮劍去撲火,無奈上邊火箭密密麻麻的落下,他們人數再多,也撲不掉燃成灰燼的糧食。
本以為昊雲將士眾多會成為打勝仗的決定性因素,無奈在這三彎夾道里,就因為人太多,好多人都擠在一起,要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被張巾他們鬧得一團糟。
三彎夾道太窄,昊雲人數又多,大家被石頭、炮彈等武器攻擊,逃都還不及,哪還有心情去反擊,他們又沒有輕功,人家在上方,他們就是想反擊也反擊不了,只得選擇朝出口處湧去,準備逃出這個夾道。
在張巾等人的攻勢下,不一會兒,三彎夾道里的糧草和禦寒衣物早燃得一干二盡,只見裡面一堆堆昊雲士兵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
登時,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昊雲將士們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全都一臉髒汙,身心疲憊,好多將士身上帶著傷口,又得忍受冰雪的侵襲,一個個就快支撐不住。
尾巴被斬斷的訊息傳到前方的上官雲清耳裡,上官雲清氣得立即躍下馬車,策馬上前朝三彎夾道奔去。
一路上,他看到自己的將士死的死,傷的傷,全都爭先恐後的從三彎夾道爬出來,當即氣得咬牙。
上官堯也迅速策馬趕了過來,在看到從三彎夾道里逃出來滿身是傷的將士時,也氣得臉色慘白,沉聲道:「沒想到這裡竟然有埋伏,雲將軍呢?」
「回將軍,我們在山石後面發現雲將軍等人的屍體,你們快過來看!」幾名臉色髒汙計程車兵將雲冠楚等人的屍體迅速拖了出來,個個身上一片血汙,帽子歪向一邊,狼狽至極。
「冠楚!」上官堯在看到額頭刺著一柄匕首的雲冠楚時,立即焦急的奔過去,當即氣得要命的大聲厲喝起來,「怎麼會這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和冠楚從小長大,感情最好,現在看到好友死在面前,心裡的傷痛無法用言語來表達。
上官雲清在看到雲冠楚的屍體時,眼裡攸地閃過一縷寒光,心口突然窒息起來,再看看哀鴻遍野的四周,他氣得一拳打到雪地上,大聲道:「所有人給本將上,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將軍,不好了,那批人在燒燬掉咱們的糧草和禦寒衣物後,全都跑了。」一名探子臉上還印著黃泥,從夾道處滾著跑了出來。
「什麼?糧草和禦寒衣物全被燒燬?」上官雲清冷冷捏緊十指,咬牙切齒的策馬上前,臉色早被氣得發白,真的差點被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