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早膳,寐生、寐銀、張巾等人全都進殿,商量啟程去南陽關的事,現在大家都知道,昊雲上官雲清等人正困在荒蕪人煙的南陽關,要到達沁陽,還得馬不停蹄的走一天。
而且,現在昊雲將士皆是一片慘狀,有的凍死,有的餓死,有的則半死的掙扎著,五十萬將士才兩天就折損好幾千,路上屍骨遍野,血流成河,慘狀濃烈。
璃月見張巾他們進來,忙輕輕替男子拍了拍肩,在替他遞上一杯茶後,便朝雪兒等人使了使眼色,立即,雪兒、無心等人都裝著無事的模樣,乖乖呆在邊上。
現在驚羽是沁陽的主心骨,如果讓別人知道他出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肯定會傾刻瓦解,到時候將士沒有信心打仗,必輸無疑。
所以,她把驚羽只能活三年的事隱藏了起來,等找風麟報了仇再說。
「臣等參見王、王后。」
男子淡淡抬眸,朝眾人抬手道:「平身。」
張巾等全都抬首,個個皆是一臉的自信與風采,「啟稟王,如今上官雲清等人正被困在南陽關,咱們得趁昊雲援軍到來之前,前去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如果昊雲援軍來了,到時候可能為時已晚,更不好對付他們。」
男子邪俛的挑眸,眉宇間透著淡淡的涼薄與肅殺,冷冷捏著指關節,沉聲道:「準備一匹軟轎,孤王和王后一同前去,如果不能收復他們,那就殺無赦。」
男子冰冷說完,聲音如玉珠般響徹大殿,充滿濃濃的威嚴與狠意。
他會讓風麟知道惹怒他沁驚羽的代價。
接著,沁陽五千左右將士統一騎上駿馬,身披長弓和袖箭,背上揹著炸藥包,手裡還拿著炮彈等武器,個個準備充分的出發上路。
璃月和沁驚羽坐在一頂極軟且溫暖的轎子裡,轎子後方守著雪兒、無心、倩兒等,許多彈藥、武器堆在轎子小暗格裡,那柄涔涔發光的心絃琴則緊挨著璃月。
男子身著一襲淡雅的白衣,白衣翩翩,衣裾飄飄,臉色微微蒼白,身上透著淡淡的藥香味,整個人顯得纖弱卻不失尊貴。
在領頭的寐銀一聲令下後,隊伍迅速朝南陽關出發而去。
在隊伍最後邊,則是寐生帶領的糧草隊,糧草隊足足排了整整一條街,除了供自己人吃之外,如果敵軍願意投降,這就會成為救濟他們的物品。
五十萬將士在餓了兩天兩夜,恐怕現在已經使不上力了,南陽關附近根本沒有什麼深山,全是光禿禿的平原,平原裡覆蓋滿冰雪,沒有獵可打,如果不帶糧草,就會餓死在半路。
此時,南陽關以東二十里處,一隊隊人馬正精疲力盡的躺在原地,北風凜洌呼嘯刮過,風雪交加,天寒地凍,周圍除了軟軟倒在地上的大片將士,便再無其他。
好多馬都被將士們殺來烤了,不過馬匹太少,哪裡滿足得了這麼多將士,好多人只分到一小塊肉,胡亂吞了幾口雪,就撐了兩天。
簌簌的冷風撲面而來,風裡來夾雜著冷冷的雪粒,地上又滑又溼,才生起的火,立馬就被風雪掩蓋,周圍又沒有幹樹枝,全是一片冰雪,所有人都凍得快半死。
上官雲清騎在一匹烏紅的汗血寶馬上,與上官堯、蘭統領等人四處視查,當他們看到滿地餓殍時,全都被嚇得沒了信心。
蘭統領在掃了滿地躺著半死的將士一眼,掐指數了數,朝上官雲清焦急的道:「上官將軍,臨行前皇上說過,如果我們不在七天之內攻下沁陽,就提頭回去見他。現在已經第六天了,我們還困在半路,不要說攻下沁陽,我們現在連沁陽都走不到。」
「本將知道。」上官雲清冷冷抬眸,蘭統領每天提醒他幾次,他不是不知道,但是目前這個情況,將士根本走不動,越是勉強行走,死的人越多,他怎麼忍心再繼續前進。
「還有,我兩天前已經飛鴿傳書去昊雲,希望皇上派兵來支援我們,可是都兩天過去,還沒收到訊息,會不會皇上不管我們了?」
蘭統領將一直隱忍不發的疑慮慢慢說了出來,才說出來,便得到身後副將等人的認可。
「現在我們是一堆殘兵敗將,會不會皇上根本不想派兵救我們,怕我們浪費人力物力,所以才沒回信?」
上官雲清一聽,立即沉聲道:「大家不可隨意猜測,這裡有五十萬精銳將士,皇上不可能坐視不理。」
畢竟他們對皇上有用,不到最後關頭,皇上絕不可能拋棄他們。
到現在都還沒來訊息,那就只有一個原因,探子傳出的訊息被另外的人攔截,訊息沒到皇上手裡,所以皇上還不知道他們正被困住。
「將軍說得是,咱們再等等,說不定馬上會有援軍前來。」
蘭統領的聲音有些低落,雖然滿心期望,卻覺得又期望不了什麼。
地上的將士有的互相依偎著禦寒,有的則在搶那早凍僵了的馬骨頭,一個人臉上髒得要命,全都又凍又餓,要是再餓上兩天,估計他們會殺人來吃了。
看著滿目瘡痍的情形,上官雲清眼裡浸著些許淚光,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一時疏忽,讓敵人毀了糧草和禦寒衣物,大家也不會餓成這樣。
四野一片哀嚎,將士們嘶吼的嘶吼,哭的哭,有的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長滿凍瘡,皮膚凍得開裂,樣子可憐至極。
上官雲清們快被凍死的訊息傳到南陽關以南十里處,沁驚羽便令隊伍先停下來。
一名探子將查探到的訊息稟報完後,迅速退到一旁,這時,另一名從昊雲趕來的探子也躬身上前,朝轎子裡的男子道:「啟稟王,屬下收到訊息,上官雲清的探子被皇后沁驚瞳的人殺了,她將上官雲清糧草被燒的事攔了下來,至今皇上都不知道此事,所以暫時不會派援軍前來支援。」
「還有這種事?」男子冷冷挑眉,兩人都是夫妻,王姐竟然做出這種事,雖然風麟是他的敵人,不過對於王姐的行為,他頗有些不恥。
「回王,的確如此。皇后身懷子嗣,卻得不到皇上的半點關心,現在他倆已勢成水火,憎恨對方得要命,不像夫妻,反而像一對仇敵,難怪皇后會從中作梗。」
聽完探子稟報,男子淡淡揮手,冷聲道:「你先退下休息,接著再探。」
「是,王。」
等探子退下後,寐生等人全都議論起來。
「沒想到皇上和皇后鬧成這樣,記得當時皇后陷害王要被打入大牢,不知道她給皇上說了什麼,皇上又將她恢復後位。」
「估計是抓住皇上什麼把柄,一個帝王被女人抓住把柄,不恨死她才怪。」
「皇后為人歹毒,個性衝動好怒,哪個男人會喜歡。要是她像咱們王后那樣惠質蘭心,皇上也不會這麼討厭她。」
「如今他們夫妻窩裡鬥,正合咱們的意,最好兩個人鬥死,咱們坐收漁翁之利。」
「依皇后善妒和不識大體的個性,估計她還會整出什麼禍事來,咱們就坐等好戲看,沒事當笑料談談。」
「做夫妻當得像咱們王和王后一樣,兩人相親相愛,為人又低調,又專一深情,自然是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璃月不理會將士們的一言一語,只是微微思索兩下,突然,她聽到皇上和皇后窩裡斗的話,立即朝男子道:「羽,我想到一個好計策。」
男子溫潤的看向璃月,微微笑道:「夫人請講。」
璃月朝他溫柔點頭,冷靜分析道:「現在上官雲清肯定一直在等皇上派援軍的訊息,既然皇后將他的探子殺了,把他們被困的事攔了下來,這樣一來,上官雲清和皇上都被矇蔽,不知道對方的情況。我們可以派人冒充昊雲將士,告訴上官雲清,他們沒完成任務,皇上要斬殺他們。不管是真是假,先亂了上官雲清等人的心神,趁他們人心慌慌的時候,我們再一舉攻入,勸他們投降。」
五十萬將士,最好勸降,如果和他們硬拼,她們光是收屍都要收得手軟,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把他們收復,一來可以避免傷亡和殺戮,二來可以壯大自己的實力,一舉兩得。
璃月才說完,邊上的無心就疑惑的道:「小姐,我們不會易容術,在哪裡找讓上官雲清信服的將士?如果沒有令他信服的將士,他肯定不會相信將士的話。」
不可能派幾個陌生將士扮成昊雲的人,這樣上官雲清不會相信的。
男子淡淡挑眉,嘴角淡淡勾起,冷聲道:「這個倒是好辦,孤王有人可用。」
「誰?」雪兒、無心和璃月都同時問道。
璃月才問完,突然意識到,沁驚羽可是沁陽的王,要是沒有點準備,如何當這個王,看來,他在昊雲將士裡安插得有自己的人。
等眾人詫異完,寐生已經將一名身著青色鎧甲的副將領了過來,這名副將叫廉正,三天前才從昊雲逃回沁陽,因為他在昊雲露了馬腳。
多年來他和幾個兄弟一直潛伏在昊雲,時常給沁陽傳遞訊息,這一次他正在傳訊息時被風麟的人抓住,後來奮力趁亂逃走,終於趕回了沁陽。
估計現在這件事還沒傳到上官雲清耳朵裡,因為在廉正被抓時,上官雲清已經出發,這樣一來,廉正正好可以充當那個傳遞訊息的人。
廉正在收到訊息後,迅速領了一隊換好裝的騎兵,將一枚假聖旨揣到兜裡,迅速騎馬朝南陽前以東行去。
大約行了小半天,廉正一行人終於看到倒成遍地的昊雲將士,看到這種情況,他立即朝身後的下屬使了個眼色,所有人迅速從小道折到對面,再從對面策馬回來,造成從昊雲前來的假象。
上官雲清正一一檢視傷員,突然,身側的蘭統領看到不遠處一群黑色鐵騎策馬過來,立即驚呼道:「將軍,有人來了,會不會是皇上的人?」
他之所以如此判斷,因為來人是往昊雲方向而來。
上官雲清犀利的睨緊雙眸,冷冷抬眸,便看到一臉風塵僕僕的廉正策馬上前。
廉正一看到上官雲清等人,臉色攸地變得冰冷起來。
「原來是廉將軍,是不是皇上派援軍來了?」蘭統領迅速湊上去,廉正將軍職位雖然沒上官將軍高,卻比他高了不少。
廉正朝上官雲清淡淡頷首後,雙眸變得更加陰沉起來,沉聲道:「上官將軍,皇上收到你們被損糧草一事的訊息,特派本將前來……」
「前來救援嗎?」廉正還沒說完,邊上早餓得發慌計程車兵們全都開始接話,個個都期待的看向他,彷彿看到他就看到了曙光。
廉正冷冷搖頭,將兜裡黃色的聖旨拿出來,大氣威嚴的道:「上官雲清聽旨。」
「臣在!」上官雲清迅速跪到地上,恭敬的道。
廉正輕哼一聲,清了清嗓子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命上官將軍率五十萬將士攻打沁陽,期限是七日,誰料上官將軍竟然被困在半路,死的死,傷的傷。五十萬人連沁陽都沒走到就出事,朕留你們何用?朕說過,七日內攻不下沁陽,上官雲清、上官堯、雲冠楚三人提頭來見朕。如今,朕命廉正接替大將軍一職,革除上官雲清大將軍的職務,上官雲清等人皆由朕特派的欽差大臣廉正處置,欽此!」
「什麼?革除上官將軍的職務,還要殺了他們?」士兵們一聽這道聖旨,全都不可思議的大叫起來。
「皇上不僅沒派援軍支援我們,反而要斬殺主帥和副帥,簡直喪盡天良。」
「皇上向來殘暴,沒想到竟然無情到這種地步,如果換成沁陽王,他絕不可能這樣對將士們。」
「皇上利用完咱們就丟,現在看咱們沒利用價值,就要斬殺主帥,這跟殺了大家有何區別?我們跟了上官將軍十多年,絕不會看著將軍死。」
「廉將軍,皇上派的援軍呢,我們死的死,傷的傷,如果再不派人前來支援,不出三天便會全軍覆沒。」
士兵們全都滿臉悲憤的大吼起來,個個皆是一臉不服。
上官雲清冷冷跪在雪地裡,雙眸陰沉且犀利,嘴唇冷冷迸在一起,恨不得一拳將地上戳穿。
沒想到皇上竟然這麼狠心,真的不派人前來支援他們,他的將士多,有好幾百萬,自然不在乎這五十萬,可是,這樣的皇帝,也太沒良心了。
廉正見上官雲清情緒真的受到影響,忙大聲喝道:「上官將軍,本將遵從聖諭前來接替你的位置,勞煩你把兵符交出來。」
上官雲清冷冷抬眸,在冷眼睨了廉正一眼後,緩緩起身,沉聲道:「是不是交了兵符,還要把命也給你?」
廉正冷冷挑眉,大聲道:「這是皇上的命令,本將也是聽命行事,如果不提你們的頭去見皇上,皇上就會要我的命。抱歉了,上官將軍。」
上官雲清冷哼一聲,在廉正才說完之際,猛地揮動手中長劍,那長劍唰的一聲挑起那枚聖旨,這時,廉正雙眸早已緊睨起來,心裡也頗有些惶恐,希望上官雲清別檢查那聖旨才是。
聖旨上的玉璽是沁陽王印,要是上官雲清一檢查,就會出事。
就在廉正略有些驚慌的目光中,上官雲清一個悲憤將聖旨挑起,長劍簌簌移動,霎時,那明黃色的聖旨全部被挑成碎片,一片片落到雪地上。
登時,北風冷冷從上官雲清臉上呼嘯而過,廉正定定看了他一眼,心裡頓生佩服,上官雲清真是個難得的將才。
在將那聖旨挑成碎片之後,上官雲清冷冷掃了眾人一眼,心裡是無比的悲涼和憤怒。他們為皇上出生出死多少,沒想到換來殺頭的下場。
他領人在這裡凍了兩天兩夜,一直滿心期盼皇上的支援,沒想到,卻等來一紙聖諭,要奪他的兵符,砍他的頭。
他堂堂七尺男兒,哪裡忍得下這股悶氣?
想到這裡,上官雲清唰地挑起寶劍,那泛著銀光的劍尖早已架到廉正的脖子上,男子接著沉聲道:「廉正,滾回去告訴狗皇帝,我上官雲清為他賣命半生,卻落到這樣的下場。從現在起,我上官雲清不再是昊雲的人,我、要、造、反!」
不是死,就是生,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他如果再為皇上賣命,那就是腦袋生鏽了。
廉正一聽,眼神立即閃爍幾下,頗有些惶恐的道:「上官將軍,你們竟然敢造反,看皇上不治你們的罪,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本將反了又如何,如果你再多嘴一句,本將立馬要了你的命。」上官雲清冷冷出聲,要不是需要廉正回去覆命,他早將他一劍斬了。
上官雲清才說完,後邊的蘭統領也一個箭步上前,沉聲道:「我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我們等了兩天,沒等到半分皇上的訊息,原來皇上早打定主意要殺我們,哪裡會派援軍來支援我們?」
「造反就造反,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了。」
「皇上如此狠心,竟然要殺上官將軍,咱們生是將軍的人,死是將軍的鬼,全都支援將軍,隨將軍出生入死。」
「好……你們……算你們狠,你們有種!」廉正故作一臉害怕的縮了縮脖子,在上官雲清抽回寶劍之後,迅速領著人策馬離去,心裡則高興得砰砰直跳。
廉正走後,上官雲清頗有些悲涼的掃了眾人一眼,雙手緊緊握住劍柄,一臉的無奈蒼涼,兩天來,他也沒吃多少東西,他身上也沒多少禦寒衣物,他一直靠意志力強撐著。
現在,他真的是陷入兩難的境地,一面被皇上逼上死路,另一面又被這鬼天氣逼上絕路,難道,上天真的要亡他?
「將軍,現在該怎麼辦,皇上要殺我們,沁陽又去不了,咱們空有這麼多將士,卻只能等死餓死,根本無法前進。」
「將軍,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餓死凍死,皇上怎麼如此無情,作為一國君王,他的心胸怎麼這麼狹窄?」
所有人都一臉悲憤,一邊說,一邊冷得牙齒打顫,個個皆一臉蒼涼,陷入最難的境地。
正在眾人躊躇難堪之際,突然,不遠處響起一陣轟隆隆的戰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