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是時,水妖戰鼓咚咚,號角長吹,緩緩向流波山與龍族群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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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燦爛,兵刃眩舞,光芒耀眼。水妖船艦破浪疾駛,全速航行。轉瞬間便只相距十里之遙。眾龍騎兵紛紛拔出長刀,回頭望向六侯爺與拓拔野,只要他們一聲令下,便要策龍飛翔,拼死廝殺。
拓拔野微笑道:「大家且慢。他們是衝著這夔牛而來的,只要我們不阻止,必定顧不上與我們相鬥。我們倒不如先放鬆放鬆,坐山觀虎鬥。」六侯爺笑道:「這等好戲豈能錯過。大夥兒把刀子收好。今天侯爺請你們喝好酒。」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十幾個酒杯,一一擲到眾人手中。美女醇酒,一時春意融融。
數里之外,水妖主艦指揮台上,百里春秋放下千里鏡,皺眉道:「那不是龍族六侯爺麼?他到此處幹什麼?」那水娘子姬淚垂若有若無的笑道:「我瞧多半也是為了夔牛而來。」百里春秋莞爾道:「就憑這十幾個人?那可真是笑話啦。嘿嘿,六侯爺這個人雖然荒唐,還不至於如此罷?」姬淚垂冷笑不語。但心中也不相信這十幾人便敢來此降伏夔牛,多半是巡海游弋至此。
百里春秋沉吟道:「眼下咱們還沒與龍族翻臉,姑且不必理會他們。否則打草驚蛇,得不償失。」姬淚垂素來對自己的水師極為自傲,絲毫未將十餘龍族騎兵放在眼裡,當下冷冷道:「那是自然。螻蟻之輩,理他作甚。」心中卻想:「待到降伏了夔牛,再將那色鬼活擒,一併帶回北海。」
姬淚垂令旗翻轉,船行更快,眼看再行三里便是流波山。突然之間,號角悠揚,百餘艘戰艦上齊齊射出無數火箭,在碧空上拖過千萬道紅線,呼嘯破風,接連不斷的射到島上。頃刻之間,島上火光沖天,石山灌木,盡皆陷於火海之中。
火焰跳躍蔓延,隨風捲席,青煙滾滾,映得藍天碧海赤紅如霞。百里春秋迎風昂立,手中春秋鏡閃閃擺動,一道刺眼的金光電射而出,照在流波山上,所對映之處,火勢突增,烈焰滔天。
龍族群雄出神凝望,一時連酒也忘了喝了。六侯爺嘆道:「春秋鏡果然是第一等的寶物,只可惜被百里老妖拿來虐畜,當真是大材小用。可惜可惜。」
那火海之中驀地傳出驚天動地的狂吼聲,猶如百聲春雷同時在耳邊奏響。眾人頭痛欲裂,搖擺踉蹌。幾十個真氣稍弱的水妖慘呼著從船頭落下。猛然間,一道黑影從火光中高高躍起,劃過一道圓弧,在半空中突然頓住。眾人脫口驚呼:「夔牛!夔牛出來了!」
黑影背光,瞧不仔細,只看見巨大的黑色輪廓橫空掠過,突然周身閃起刺眼的光芒。剎那之間狂風大作,閃電陡然劈落。滾雷聲聲,在天際響起。天地突暗,烏雲滾滾,冷意森森。
那夔牛在空中昂首怒吼,海上登時炸起六七丈高的巨浪,將一艘水妖戰艦掀翻。狂風呼呼肆虐,浪花如雨點般密集灑落,徹骨清寒,驚濤駭浪。
驀地又是一陣發瘋也似的驚雷,槌打海天萬里。空中烏雲沉甸甸的壓將下來,彷彿就在頭頂,觸手可及。閃電雪亮,照得分明,那夔牛長約三丈,通體青灰,形如野牛而無角,只有一隻粗壯的後腿,如擎天巨柱,巍然不動。眼珠血紅,光芒四射,似乎憤怒已極。周身上下時而發出太陽般的耀眼白光,照得眾人睜不開眼來。
那夔牛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又是一聲裂石崩雲的怒吼,單腿擺舞,急電般飛躍。雷聲轟隆,天昏地暗,暴雨嘩啦啦的傾瀉而下。流波山上的火光逐漸熄滅。
夔牛怒吼聲中,猛然躍入洶湧波濤之中。漩渦激轉,海水如沸騰的鍋水,立時四下炸將開來,十餘丈高的波浪瞬息翻湧,如道道巨牆以閃電般的速度朝四周推進。水妖戰船跌宕搖擺,眼看便要被巨浪吞沒。
姬淚垂嬌叱一聲:「定海神珠!」手指彈舞,一道白芒劃過漆黑的天幕,電光石火,沒入怒浪狂濤之中。突然之間,隱隱有白光沖天而起,那十餘丈高的水牆登時崩塌回落。
拓拔野奇道:「那是什麼?」六侯爺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嘿然笑道:「北海水族神器,定海珠。可以將海水吸納,隨時釋放。倘若沒有定海珠,他們怎敢來收伏夔牛?」話音未落,那道白光又沖天飛起,呼呼旋轉,回到姬淚垂手中。
水妖見萬頃巨浪瞬息平滅,登時士氣大振,戰鼓狂擂,號角長吹。
烏雲湧動,暴雨傾盆。海天茫茫,雷聲隱隱。那夔牛入海之後再不出來,水妖戰船層層推進。幾艘戰艦從龍族群雄身邊駛過,仰頭上望,眾水妖鐵盔罩耳,全身勁裝,彎弓搭箭,只待夔牛出現。
拓拔野與六侯爺忽覺戰車搖晃,突然被掀了起來,海龍嘶鳴,眾騎兵也是失聲驚呼。眾人轉身四顧,這才發覺自己已在一個巨大的漁網之中。漁網堅韌,閃閃發亮,乃是以北海冰蠶絲所織。冰蠶絲上也不知塗了什麼物事,極是黏粘,海龍被纏住,再也掙脫不開,嘶聲悲鳴,狀極痛苦。定睛一看,冰蠶絲上盡是細小的銀色小蟲,迅速蠕動。群雄驚駭,有人叫道:「海木蠶蟲!」那海木蠶蟲乃是北海深處的蟲子,只要依附到魚蝦身上,立時分泌極為黏粘之物,溶入其體內,食血吸髓,極為可怖。冰蠶網的稍端系在諸戰船的船尾回輪上,正不斷的拉攏收起。
敢情百餘艘戰船撒開巨網,將夔牛趕入海中之後,便逐步收縮、拉攏。這方法雖然簡單,卻是極為有效。
拓拔野等人惟有棄海龍、戰車,躍出漁網,跳入海水之中。忽聽一聲狂吼,海浪激濺,夔牛沖天躍起。閃電中眾人看得清晰,它的獨腿上已被冰蠶絲纏住,無數的海木蠶蟲吸附在它的腳上,無法甩脫。水妖齊聲歡呼,紛紛收網。
那夔牛躍到半空被冰蠶絲拖曳,筆直落下,登時又掀起狂風巨浪。船艦縮圍,大網一點點收起。夔牛怒吼跳躍,突然如箭一般竄向最近的一艘戰艦。
「碰」的轟然巨響,那戰艦登時被撞得粉碎,驚濤怒浪,將片片船板卷得漫天散落。眾水妖慘呼掉落。夔牛嘶聲怒吼,狂風暴舞,巨浪奔騰,頃刻間又有兩艘戰艦掀翻。但那定海神珠立時呼嘯飛出,將洶湧澎湃的海勢平定下來。
如此拉鋸反覆,水妖又沉了近十艘戰艦,方才將夔牛緊緊纏住。戰鼓聲中,萬千箭矢疾射夔牛,都集中射往頭部、背脊,蓋因腹部皮革需留存作鼓。但那夔牛皮質極為堅韌,雖然水妖箭矢俱是以玄冰鐵所制,卻不能傷之分毫。反倒激起它的狂怒。震天雷吼穿透眾人頭盔,登時將震百餘水妖震得肝膽盡裂。
狂風暴雨之中,一人騎著鳳尾龍橫空掠過,手中青銅鏡高舉過頭,亮起一道眩目的金光,照在夔牛的頭上。夔牛火紅的雙目在金光中交織著憤怒、悲傷、恐懼、無助、彷徨,仰頭狂嘯,吼聲淒厲。
拓拔野瞧見夔牛的眼神,心中大震。不知為何,剎那間他竟宛如讀懂了夔牛的心情。無辜受戮,絕境彷徨。他突然想起了當日蜃樓城裡無辜受難的百姓,那橫亙的屍體,焚燬的家園。一股悲鬱、憤怒的火焰瞬息從丹田升起,隨著沸騰的熱血燒遍全身。
百里春秋在鳳尾龍上閉目念訣,嘴露微笑。他的這面春秋鏡中已不知收納了多少兇靈猛獸,今日又要將這荒外第一兇獸攝魂納魄,封印其中。意念如潮,滔滔不絕,順著那道金光直破夔牛魂靈深處。
那夔牛果然極為兇猛,頑抗不休,魂靈掙扎跳躍,衝撞攻擊,在他的意念力下殊死戰鬥。百里春秋號稱「萬獸無韁」,以訓獸稱絕大荒,在水族中念力之強,穩居前十。是以此次才被委以重任,與水娘子一道偷襲流波,降伏夔牛。此次圍捕也是由他策劃佈局,調虎離山,層層圍堵,穩紮穩打,一舉收伏。
但唯一齣乎他意料之外的,便是這夔牛太過狂野兇暴,被定海神珠鎮壓、冰蠶絲纏住之後,竟還能殺傷如許多人,在他春秋鏡的念光之下,居然撲剪跳躍,虎虎生風。當下意氣相生,凝神封印,以至剛至強的念力,朝夔牛發出猛攻。
突然一道銀光一閃,沒入夔牛肩胛之中。那夔牛痛極狂吼,驚雷駭浪,氣勢滔滔。諸多水妖發狂落水。百里春秋雖被那聲浪震得難受,卻乘著夔牛精神分散之機破隙而入,剎那間將其控制,猛然向春秋鏡內吸去。夔牛悲吼聲中,一點一點的被那金光吸起,緩緩移動。
百里春秋見勝券在握,舒了一口氣,回頭望去,只見姬淚垂倚立船頭,手持霹靂弓,朝他淡然一笑。知道是她以玄冰箭破入夔牛體內,亂其心志。心中有微微有些不悅。
水妖歡呼鼓舞,號角破雲。突聽一人冷冷道:「對一隻野獸也這般卑劣奸詐、不擇手段,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羞恥之心嗎?」那聲音低沉憤怒,字字清晰,在暴雨雷鳴中傳來,隱隱夾帶雷霆之威。
眾水妖倏然變色,叫罵不已。百里春秋循聲望去,一個青衣少年踏波破浪,御風而來。俊秀挺拔,衣袂飄飛,宛如海上仙人。但那眉目之間卻是說不出的憤怒,殺氣迎風,凜冽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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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淚垂站立船頭,臨風破浪,凝望這少年。適才在千里鏡中瞧見他與龍族群雄之時,便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這個少年絕對不同凡響。他與那號稱海外第一風流人物的六侯爺並肩而立,神采風姿竟有過之而無不及。秀木於林,過目難忘。眼下相距仍有百丈,就可感覺到他那凜冽浩然的真氣,彷彿這海上狂風,呼嘯卷席。
龍族之中,究竟有哪個少年俊彥有如此風範?突然想起不日前,丁蟹慘敗於蚩尤、拓拔野烏合之眾下,心裡驀地升起一種強烈而寒冷的不祥預感。
百里春秋與夔牛的念力之戰已到關鍵時刻,只需再凝聚意念,一盞茶內便可將其收伏。當下對姬淚垂使了個眼色,閉目聚意,心無旁騖,將夔牛吸向春秋鏡中。姬淚垂令旗飛舞,登時箭如雨下,石如飛蝗,朝拓拔野射去。
閃電雷鳴,拓拔野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充滿了嘲諷與輕蔑。衣裳鼓舞,隱隱青光旋舞其中。雨水未觸及他的衣服立即便飛花碎玉般的四濺開去。第一枝箭矢射到他身上時,突然青光爆綻,宛如一朵巨大的花瞬間怒放。那箭矢鏗然飛起,直破雲層而去。頃刻間,萬千箭矢觸光彈射,彷彿雨絲倒竄,銀蛇亂舞。
拓拔野飄飄若仙,在風雷雨浪之中踏步穿行,箭矢辟易,雷電失色。
姬淚垂的心驀地劇烈跳動起來,這少年憤怒的眼神、冷淡的微笑、宛若天人的凜凜神威,忽然之間比這電閃雷鳴,比這夔牛怒吼還要深刻強烈,直破她的心中。她手扶船舷,一股麻癢的熱浪從丹田輾轉全身,妖豔的臉上泛起奇異的緋紅。她微笑著咬緊銀牙,突然好想將這少年勒在懷中,咬得粉碎。這個念頭方甫閃起,便令她興奮得渾身戰抖,猛然挽弓搭箭,「嗖」的一聲,朝拓拔野狂飆電射。口中喝道:「殺了他!」
玄冰箭嗚嗚作響,在風中旋轉飛行,挾起一道凌厲已極的氣旋,閃電般射到。眾多水妖紛紛從船上躍下,駕駛小船,吶喊呼嘯,朝拓拔野蜂擁而去。
龍族群雄面色微變,陡然揪心,都暗暗為拓拔野捏了一把汗。這妖女素以「水帶冰箭定海珠」稱絕天下,氣旋玄冰箭威力極為驚人,以夔牛之悍勇,亦被它乘隙射傷。不知拓拔野要如何避開?
拓拔野哈哈大笑:「米粒之珠,也放光芒!」不退反進,身形更快,如狂風般迎進。手指一彈,一道碧光激射而出。碰然厲響,光芒爆舞,那氣旋玄冰箭突然一頓,由箭簇朝後裂開,瞬息間變為八瓣,彈入風中,轉眼不知西東。
眾人紛紛色變,姬淚垂只覺那股既麻且癢的熱浪直衝頭頂,心中狂躁不能自抑,猛地將那定海神珠含入口中,清涼遍體,慾念全消。但那嘴角的莫測笑意卻越來越深。
那夔牛悲吼之聲越近低沉,在金光中輾轉掙扎,眼看便要被納入春秋鏡裡。
拓拔野凝神湧泉,真氣旋舞於腳底,閃電般朝百里春秋衝去。快船縱橫,無數水妖乘浪阻住去路。箭矢迎面激射,長矛戈刀,四面八方圍攻而來。這支「水娘軍」,乃是水族六大水師之一,訓練有素,驍勇善戰。若論勇悍,可列大荒十大精兵。且兵多將廣,萬餘之眾同心協力,可沉山傾海。
以拓拔野一人之勢,能否披靡所向,將夔牛從百里春秋手上奪回?龍族群雄擔憂焦慮,只待六侯爺一聲令下,緊隨相護。但六侯爺卻乜斜眾人一眼,悠然笑道:「你們擔心什麼?倘若這點本事都沒有,怎地做龍神太子?」
卻見拓拔野光芒卷舞,真氣縱橫,「嗆然」一聲,斷劍出鞘,一道白光閃電般劈入萬傾波濤。濤聲轟隆,浪花沿著白光兩翼激卷而起。慘呼聲中,兩艘快船被劍氣倏然斬斷,血霧噴灑。
拓拔野斷劍揮舞,光芒縱橫,瞬息粉碎七艘小船,穿越三十餘丈,破浪而去。水妖紛紛落入海中,被冰蠶絲捲住,海木蠶蟲吸膚入骨,慘叫淒厲,目不忍睹。
海水沖天激湧,暴雨如注。水妖殺聲如雷,前赴後繼。拓拔野眼見夔牛困獸之鬥,危在旦夕,那憤鬱怒火越燃越熾,忖道:「倘若再這般手下留情,不能震懾這群亡命之徒。」心如鋼鐵,猛然大喝道:「擋我者死!」聲如雷霆,震撼千里,剎那間連那風雷狂浪的聲音都被壓了下去。衝在最前的十餘水妖被這一聲大喝震破肝膽,慘呼落水。
斷劍「碰」的一聲,暴長光芒,拓拔野默誦潮汐訣,體內真氣瞬息爆湧。雙臂握劍,疾如閃電,斜劈入海。「轟隆」巨響,遠遠望去,彷彿那海面也被剎那劈為兩半。數十艘小船或被劍氣粉碎,或被巨浪掀翻,悲聲慘呼,不絕於耳。
拓拔野只覺那真氣如長虹貫日,破體而去,這一剎那,彷彿自己也不能控制,身不由己,隨著那斷劍凌空飛起。借勢空中踏步,狂飆掠進。心中又驚又喜,知道自己已初步達到「劍氣互御」的境界。
濤聲悲奏,雷電似鼓。
眼見與百里春秋只有七丈之遙,拓拔野長嘯聲中,手腕一抖,斷劍脫手飛出,萬鈞雷霆,狂風捲舞。那斷劍突然光芒四射,一聲怒吼,一隻似龍似鹿的怪獸從劍中飛出,在空中昂首奮蹄,朝百里春秋撲去。
百里春秋與夔牛苦苦糾纏,即將大功告成,卻感覺到那股凌厲的殺氣急速挺進,森森寒意直令全身雞皮疙瘩泛起。心中驚怒,不知那姬淚垂緣何遲遲不動手。突覺殺意凜冽,吹得自己鬚眉亂舞,怪叫聲中,某物疾撲而來。心中驚駭,意念為之稍潰,那夔牛立時怒吼著朝後退了幾尺。
百里春秋立刻凝神聚意,意念如繩,將夔牛周身縛住。左手屈指微彈,真氣勁射。白龍鹿被那真氣擊中,痛吼一聲,高高躍起。但那斷劍卻如急電般從後射到,劍氣破風,「嗤」的將百里春秋的衣袖洞穿一個小孔。
百里春秋大駭,張開雙眼,見那斷劍青光舞動,徑刺自己眉心。立時右手微移,春秋鏡金光若電,猛地擊在斷劍劍鋒。鏗然龍吟,光芒四濺,那斷劍沖天飛起,在空中盤旋。
春秋鏡既已移開,夔牛乘勢逃脫,狂吼聲中落入滔滔怒浪。
拓拔野正要御使斷劍,凌空進擊,忽然看見四周海水飛濺,千萬顆水珠筆直跳起,宛如無數珍珠倏然串在一處,迴旋流舞,變成一道熒光閃動的水帶,猛地捲了上來。措手不及之下,拓拔野雙掌翻飛,真氣如風狂舞,將那水帶吹成萬千水珠。
但那千萬顆水珠在黑暗中粲然生光,驀地又聚合為帶,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拓拔野周身緊緊纏住。忽聽右側船頭,傳來清脆如泉的笑聲:「管你是龍是蝦,到了我這網裡還想出得去麼?」那笑聲雖然甜美,卻說不出的冰寒陰冷,又隱隱帶著說不出的黑暗的喜悅。循聲望去,眼如月眉,豔若桃李,正是水娘子姬淚垂。
她適才隱忍不發,便是等待最佳時機,務求一擊中的。拓拔野奔襲突圍,直至傾力擲出斷劍,難免真氣有些續接不上。她便乘隙施放水帶,將其束縛。姬淚垂的水帶是其稱雄大荒的三大法寶之一,歸根結底,仍是藉助沉於體內的定海神珠,釋放玄水魔法,以神器、真氣御使水珠為帶,聚散無形,分合隨心,與海少爺的春水劍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有定海神珠相輔,威力自當強於那春水劍。
拓拔野只覺那水帶纏繞,奔轉不息,剎那之間便將自己全身緊縛。當下意如明月,真氣如潮,瞬間怒放,想要將那水帶崩散。豈料那水帶柔韌無匹,縱被真氣迸裂,立時複合凝聚,緊箍之意更盛於前。一時之間,被那水帶箍得動彈不得。
百里春秋功虧一簣,惱羞成怒,對這少年又驚又懼,決意先將其收伏,再傾力對付夔牛。冷冷道:「小子,既然你想代這禽獸受過,那我便成全你吧。」春秋鏡金光眩然,筆直的照在拓拔野的臉上。
拓拔野只覺得光芒耀眼,劇痛攻心,彷彿一把利刃當頭劈入,直至心骨,登時眼前一片混沌。恍惚之間,瞧見無數的兇狂猛獸從那金光之中狂奔而出,咆哮嘶吼,巨口獠牙交替咬下。那疼痛爆漲欲裂,意念彷彿被無數獠牙、無數利爪撕扯得粉碎。又有一股極強的渦旋吸力將自己連根拔起,朝那春秋鏡中吸去。
龍族群雄驚怒失色,只見拓拔野全身動彈不得,滿臉痛苦,被那束金光硬生生拔起,一寸一寸的朝鏡中移去。那白龍鹿怒嘶長鳴,旋風般撞向百里春秋,卻被水娘子玄冰箭倏然射穿肋腹,悲鳴著掉入海中,被冰蠶絲纏住。海木蠶蟲瞬息附上身去。
六侯爺也再忍耐不住,低聲道:「動手罷。」忽見海水迸湧,光芒四射,夔牛狂吼著一躍而出,也朝那百里春秋猛撞而去。巨口開處,一道雪亮的閃電陡然劈出!
百里春秋罵道:「畜生敢耳!」卻不敢直攫其鋒,衣衫飄舞,霍然避開。水娘子接連三箭,又射中夔牛。那夔牛悲聲怒吼,卻再不退卻,忽然轉身撲入那金光之中。「轟」然巨響,金光陡然被夔牛切斷,拓拔野立時朝下墜落。
迷迷濛濛之中,拓拔野瞧見夔牛悲鳴著被那金光朝鏡中吸去,那雙火眼始終望著自己,瀅光眩然,又是感激又是憤怒又是哀傷。海風呼嘯,雷聲喧囂。他突然記起了當日南際山頂,龍牙巖上,神農所說的那句話:「伏獸的根本之道,在於與它心智相通」。在這剎那之間,他似乎與夔牛靈意相通,能夠感覺到它的呼吸、它的憤怒和那驕傲狂野、勇猛不羈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