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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十章 鳳尾城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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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淮東點頭道:「那日屬下在塔下牆樓率部輪值,恰好瞧見……」瞥了纖纖一眼,遲疑道:「瞧見那位姑娘騎鶴飛過。」

桑高藤也道:「屬下在城北城樓輪值,確實也瞧見了。屬下剛覺奇怪,便聽見金剛塔警號大作,想要追趕卻已經來不及了。」

眾人又不禁朝纖纖臉上望去;纖纖此時已經稍稍清醒,但卻不加辯駁,只是嘴角冷笑,笑吟吟地充滿譏誚之意。

拓拔野心想:「原來這琉璃聖火盃不僅是火族第一聖器,還是赤帝出關的關鍵,難怪火族這般緊張了。此事關係重大,需得好好地弄個明白,否則纖纖可要吃盡苦頭了。」

當下微笑道:「烈侯爺對拓拔開誠佈公,毫不猜忌,這份心胸讓人佩服得緊。投桃報李,拓拔自然也不敢有任何的隱瞞。」

他微笑道:「這位所謂的空桑轉世,名叫‘纖纖’,是斷浪刀科汗淮的獨生女兒。」

眾人「啊」地一聲,臉上均是驚詫之色。

斷浪刀科汗淮當年為水族龍牙侯時,曾經縱橫大荒,大敗火族諸多高手,就連如今的戰神刑天,昔年也是他的手下敗將。火族可謂對他又怕又恨,在火族的黑名單上,他曾經位列第七,以他當時年紀,實在是曠古絕今。但後來科汗淮忤逆燭龍,成為大荒遊俠,又為了救助蜃樓城生死不明,雖然道義不相容,但那俠義無私之心,卻是讓人不自禁地敬重。聽說這少女竟然是斷浪刀之女,眾人無不動容,心中突然都有些動搖:以其父俠義,其女當不至於斯。

纖纖見眾人聽聞父親名字都紛紛變色,既驚且佩,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歡喜,對他們的憎惡惱怒之情也莫名地消去了大半。

拓拔野道:「她與空桑仙子確實曾有一段緣分,這雪羽鶴也是空桑仙子贈送於她的。」

當下將自己當年如何邂逅神帝,奉旨為和平使者,如何路上相逢科汗淮父女同赴蜃樓,又如何城破流亡東海,遇見空桑仙子等等諸多事情娓梶道來。但或因立場、或因守秘,對於率領湯谷群雄舉義、纖纖何以自殺,又何以前往大荒等自然略過不提。

眾人對於當年往事都有耳聞,在座諸偵兵將軍又都是耳目廣眾、博聞強記之人,聽他回溯那段往事,都是心有慼慼,驚心動魄。拓拔野言語之中自有一種真誠的感染力,令人聽來不得不信。當年神帝使者之事便曾轟傳一時,沒想到便是這少年,更沒想到竟然機緣巧合,他竟成了荒外龍族太子。

纖纖聽拓拔野侃侃而談往事,想到父親生死不明,自己孤苦伶仃,以及那些快樂的、傷心的過往,登時又突感悲苦,自憐自艾,眼圈不由微微紅了。心中跌宕轉輾,洶湧澎湃,彷彿在短短時間之內,又將這數年的光陰重新曆練了一遍。拓拔野那魔魅的聲音,聽在她的耳中更加情浪翻卷,無常變化,忽而歡喜,忽而怨艾。

拓拔野說完之後,樓內寂然無聲,半晌烈侯爺才點頭道:「原來如此……」

忽聽吳回冷冷道:「這些話都是從閣下的嘴裡說出來的,是真是假暫且別論。閣下與纖纖姑娘今日方才重逢,又怎知道這十幾日間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木易刀笑咪咪地道:「火正仙說得有理!木某倒不是懷疑纖纖姑娘存心偷盜聖盃,但許多人親眼瞧見的事情,也不會是憑空捏造的。纖纖姑娘又承認拿了聖盃,送交給木族雷神。木某以為,此中曲折之處,只有纖纖姑娘本人才最清楚。」

見眾人紛紛點頭,拓拔野道:「木城王請明說吧!」

木易刀朝米離與烈侯爺行禮道:「屬下聽說以攝魂大法可以令人迷失本性,做出平時決計做不出的事情,過後又會忘得一乾二淨。纖纖姑娘或許是遭妖人攝魂利用,做出盜取聖盃之舉。」眾人面面相覷,頗為動容。

八郡主淡然道:「木城王說的也不無可能。」秋波凝注纖纖道:「纖纖姑娘,我倒有一個法子,可以很快還你清白,不知你願不願意一試?」纖纖對她稍有好感,當下點頭。

八郡主道:「倘若真是中了攝魂之法,你自己也必定記不起來啦!唯一的法子便是用‘原心法’,再將你攝魂,這樣你便能根據我的問題,將埋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一一回憶起來。」

纖纖瞥了拓拔野一眼,見他鼓勵地凝望自己,當下點頭道:「你問吧!」

木易刀喚人將宴席撤去,清場焚香,就連四面窗戶也一一闔上。纖纖與八郡主對面而坐,眾人環坐四周;心中都頗為緊張,拭目以待。拓拔野雖然決計不信是纖纖所為,但也忍不住有些心絃緊繃。倒是纖纖此時滿臉平靜,若無其事。

其時大荒,法術共分「天地書」、「人書」、「獸書」三種。每種皆有幻術、攝魂、御物、異化、同化、封印六支,攝魂法術乃是其中頗為兇險的術法;蓋因攝魂術乃是以自己之念力控制他人之意念,除非篤定念力遠勝對方,否則極易被對方反制。不到萬不得已或有必定把握,不能輕易施放。

先前審詢纖纖之時,她被認定為空桑轉世,念力真氣虛實難定,所以火族眾人不敢立時輕易施以攝魂術追詢。

香菸嫋嫋,八郡主氤氳繚繞,瞧來朦朦朧朧,更像仙人端坐虛無縹緲間。

纖纖望著八郡主,腦中漸漸迷糊。忽覺她的雙眼變得說不出的恍惚,彷彿霧鎖湮樹,雨籠寒江。那眼波迷濛飄忽,一點點暈開,一點點擴大,漸漸地彷彿成了一潭春水,又慢慢地化為古浪嶼外的碧海白浪。

耳中聽到那淡淡的聲音:「你睏乏了嗎?那就好好地睡一覺吧!什麼也不要想,醒來以後什麼煩惱的事情就全都忘啦!」彷彿春風拂過耳楷,又輕輕地拂過心田。那酥酥麻麻癢癢的感覺,傳遍全身,她忍不住發出輕輕的笑聲。

陽光燦爛,大海溫柔,鷗鳥在白雲下滑翔,遠處,拓拔野在礁石上吹著悠揚的笛子。

她要躺下來,躺在那柔軟的雪白沙灘上,好好地睡上一覺。

陽光撫摸著她的臉龐,春風掀起她的衣角,一隻小螃蟹在她耳旁急速地橫行穿過,被倏然捲來的層層白浪捲回大海。悠閒舒適的海島下午,她再也沒有一點煩惱,她要在海浪與笛聲中甜蜜地睡著……

拓拔野瞧著八郡主與纖纖不發一言,默默對坐,纖纖的臉上露出安詳甜蜜的微笑,心中突然悲喜交加;這種甜蜜而無邪的笑容,他已經好久沒有瞧見了。從前在海灘上,他吹笛之時,纖纖每每前來搗亂;鬧得乏了,便枕著他的腿躺下,眼睛撲眨地望著他吹笛,然後沉沉睡去,那熟睡時的笑容便是這般。那時的日子簡單而快樂,雖然相隔不過數月,卻彷彿已經非常久遠。

正尋思間,忽聽見八郡主淡然道:「你是什麼時候來到大荒的?」眾人均是一凜,側耳傾聽。

纖纖閉著眼,在睡夢中低聲道:「一個月前。」

八郡主道:「你這一個月裡去過哪些地方?可曾遇見什麼奇怪的人嗎?」

纖纖過了片刻,低聲道:「去過好些地方,我不知道地名;見到許多古怪的人,他們瞧見我騎著雪羽鶴,起初有膜拜的,後來也有許多要追殺我的,當真莫名其妙得緊。」眉頭微蹙。

拓拔野想她獨自一個姑娘家,素未單獨出門,這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危險;心中大感愧疚,憐意大甚。

八郡主道:「你去過赤炎城嗎?」

纖纖搖頭道:「我不知道!去過好些城,都不記得啦!」

八郡主道:「你見過琉璃聖火盃嗎?」

纖纖蹙眉,想了片刻搖頭道:「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烈侯爺彷彿鬆了一口氣,但面色又旋即凝重起來。米離也眯起雙眼,皺眉不語。

八郡主沉吟道:「你見過什麼杯子嗎?」

纖纖皺眉道:「杯子?是了!我見過長生杯,已經送給雷神啦!」

八郡主道:「那杯子就像烈侯爺給你看的那幅圖一樣嗎?」

纖纖點頭道:「好像差不多吧!」

眾人面色大變,那米離的臉色也是瞬間蒼白,耳廊轉動。眼下纖纖已被「原心法」攝魂,自無欺言。倘若那「長生杯」當真如那圖中所示,則必是琉璃聖火盃無疑!

八郡王道:「那杯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聲音依舊淡雅平定,沒有些許波動。

纖纖道:「是一個老太大給我的。」

眾人忍不住低「咦」一聲,紛紛豎起耳朵來。聽纖纖又道:「十八、九日前,我在一個林子裡遇見一個老太大,她渾身鮮血躺在車地上,眼見是快不成了。我瞧她可憐,便扶她起來,餵給她‘同心丸’。」

拓拔野心頭一熱,微微一笑。那「同心丸」乃是兩年前島上弟兄被海毒參所墊時,拓拔野揣摩《百草經》中的藥單氣性,討教怪醫草本湯後,自己配成的方子。

其中一味同心花,便是纖纖與拓拔野一道在南岸崖下找著的。忽然心頭大震,驀然想起纖纖摘著那花時,側頭紅著臉說,將這味藥命名為同心丸。他當時也未多想,只道以花名好記,一笑而已。但今日陡然憶起,才發現那時纖纖對自己竟已是情根深種。

想到此處,心中酸苦,百感交集。纖纖離島之時,竟不忘將這藥帶走,想來也是捨不得自己的緣故了。只是這藥只對寒毒有奇效,要拿來補心救命,那就遠不能逮了;聽她竟以此藥用以療傷,酸苦之中又不禁有些莞爾。

纖纖道:「那老太太對我說:‘姑娘,你心腸真好。可是你是救不了我啦!老太婆就快死了,想求姑娘幫我做件事。’我見她好生可憐,便點頭答應。她說:‘老太婆這裡有個東西,想求姑娘交給一個人。’

「我見她都快喘不過氣來,只怕就要死啦!便又點頭答應了。老太大說:‘那就多謝姑娘啦!那個人叫雷神,住在雷澤城。有名得很,你定然找得到的。見了面,你只須說這東西是空桑傳人送給他的便可以了!’」

聽到此處,眾人無不變色。依此說來,那老太太又是何方神聖?

纖纖道:「我聽她說到空桑仙子,覺得奇怪,還想問個仔細,豈料她說得太急,一口氣續下上來就死了。」

八郡主道:「那老太太長得什麼模樣?」

纖纖道:「她長得好生古怪,眉心有一個大瘤,耳朵尖尖的,手裡始終握著一根桃木杖。」

眾人大驚失色,孔淮東失聲道:「桃木姥姥!」眾偵兵將軍的臉上俱是難看之極。

原來這桃木姥姥乃是昔年木族聖女空桑仙子的侍女,相傳與雷神有姑侄血緣。自空桑仙子被流放湯谷之後,便四處流浪;十年前,桃木姥姥在都社山被群獸圍困,恰逢火族九路偵兵經過,親眼瞧見她被獸群衝倒,只餘白骨一具。倘若纖纖所言屬實,那麼這桃木姥姥十年前便沒有死,當時偵兵便有失職之嫌。

八郡主道:「她給你的東西是什麼?你記得嗎?」

纖纖道:「便是那長生杯,和那張圖上所畫的一模一樣。」

八郡主道:「你記得是誰告訴你那是長生杯嗎?」

纖纖道:「我到雷澤城後,找到雷神府,說空桑傳人給雷神送禮物來了。雷神和幾個人見了那杯子後,都激動得很,其中一個人喊道:‘是長生杯’!我這才想起,從前聽辛九姑說過,那長生杯是木族的第一聖器。沒想到這第一聖器竟在我的手裡啦!」

眾人越聽越是糊塗,拓拔野也是一團迷霧。纖纖既然一口咬定那杯子如圖所示,則必是琉璃聖火盃無疑。但雷神等人見了之後,又何以大呼「長生杯」呢?難道是雷神造作,故意誑騙纖纖嗎?那麼桃木姥姥豈下是偷盜琉璃聖火盃的嫌疑人?以她與雷神的關係,以及杯子的歸屬來看,只怕那雷神也與此事有莫大關係。

眾人越想越是起疑,又驚又怒。那米離緩緩道:「如果纖纖姑娘說的全部屬實,那此事只怕是木妖蓄意已久的陰謀了。想盜定琉璃聖火盃,令赤帝永不能出關,讓我們在兩年後的五帝會盟上失意而返。」

吳回冷冷道:「究竟是不是那桃木姥姥乾的,眼下斷言還太早。即使是她,也必定有內應相助。」轉身運轉真氣,對著纖纖道:「既然那杯子不是你盜走的,為何先前又突然承認?又說拓拔野是同謀?」他對纖纖始終有所懷疑,又對拓拔野頗有警惕之意,即便此時仍存疑忌之心。

纖纖柳眉緊鎖,似乎不願回答。八郡主又淡淡地重新問了一遍。

纖纖肩頭微顫,突然掉下一顆淚來,繼而玉珠縱橫,哽咽道:「那臭烏賊對我這般無情無義,我是不想活啦!他……他要救我,我偏生就要死在他的眼前,讓他這一生一世都永遠記得我。」聲音悽楚悲苦,刻骨纏綿,一聲聲如雷霆般劈入拓拔野心頭。

拓拔野心中大震,那酸苦疼痛之意陡然又翻湧上來。愧疚、憐惜、難過、茫然交相跌宕,心道:「她的這番情意,我這一生一世又怎能報得過來?」想到雨師妾的笑靨,心中更是疼痛不可抑。雖然他此刻心中,已經分明知道情感隸屬,但要他日後為情斷義,將纖纖拒之千里,又覺得斷斷不能。一時間心潮激湧,迷茫不覺。

眾人沒想到這一句詰問,竟然引出了兒女情意,都微覺突兀尷尬。烈侯爺咳嗽一聲道:「此事相關重大,牽涉兩族戰和,你們有什麼建議?」

吳回冷冷道:「易辦得很,帶上這兩位貴賓,一齊到雷澤城與雷神當面對質!」

眾人倏然色變,那雷神是出了名的火暴脾氣,倘若此事當真是他所為,那也罷了,但萬一其中還有隱情,則一場大戰不可避免,紛紛把目光投向米離與烈炎。

米離緩緩道:「傳令三軍,明日一早出發。幹裡快馬,速請戰神雄兵電壓邊境,待命而發。」掃了烈炎、吳回一眼,沉聲道:「我們即刻趕往雷澤城,為雷神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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