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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十七章 月夜松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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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素好俠義,眼見周邊眾人以強凌弱、以多攻少,心中已大為不平,又見那黃衣少女吹奏號角,召集萬千毒蛇,蓄勢待發,更加激發鋤強扶弱之心,不知不覺中已決意相助,但不知這些人底細究竟,當下按捺不發,先作壁上觀。

再瞧了片刻,驚愕更盛。拓拔野修行《五行譜》數年,雖然未參透其中奧義,但對於五族真氣的特性、運氣方式以及武學特徵,都已有一定了解;此時目睹眾人遊鬥雖不過些許工夫,已瞧出周邊的三十餘人雖然衣服一致,但並非一族。大半是水族高手,其中也有真氣頗似火族、木族與土族的高手;倒是中間十餘人真氣純樸,盡是土族中人。

土族素以團結著稱,不知此次為何援引並不如何和睦的其他三族,同時派遣高手,在這樹林之中狙擊手足呢?這十餘人究竟是土族中什麼人物?那龍獸車中又藏了什麼玄機?

拓拔野心中疑竇叢生,隱隱覺得又有一件極為隱密而可怖的陰謀,在自己的眼前徐徐展開。

正尋思間,忽聽那黃衣少女笑道:「你們倒真謙讓得緊,對付這麼幾個小娃子還彼此推來推去,不願下手嗎?」聲音甜膩嫵媚,略帶磁性,宛如熟透的蘋果,又沙又甜。

眾黑衣人還未答話,那黃衣青年微笑道:「仙子,他們想要殺我們容易得緊,可是想殺人不落痕跡,那可就有點困難了!我姬遠玄即便是死了,這身上的傷口也能說出兇手的姓名來。」

一個黑衣人冷笑道:「嘿嘿,老子將你燒成炭灰,瞧你還有什麼狗屁傷口!」聲音生硬,語氣艱澀,顯然是故意矯飾過。

黃衣青年笑道:「這位前輩第一個念頭便是將我燒成炭灰,想來必定是火族前輩了?瞧你適才有幾招以刀為鉤,定是使慣了彎鉤一時改不過來。火族中善使彎鉤,又有如許功力的前輩可只有一個。你定然便是青炎鉤赤若思前輩了。」

那黑衣人一愣,嘿然不語,顯然已被說中。眾人見姬遠玄聰明若此,更為忌憚,紛紛緘默不語,進攻大轉凌厲,一時刀光劍影,如暴雨傾落。中間的黃衣男子「哎呀」兩聲,血雨噴射,兩個男子一個被切斷手腕,一個被斬斷臂膀。但兩人極是勇悍,只稍稍後退,紮好傷口,立時又挺身護鬥。

黃衣少女笑道:「姬公子果然機智過人。既然是聰明人就別做傻事啦!倘若姬公子將那三百六十件香草送給了我,我就讓這群討厭鬼變作毒蛇腹中之物。你瞧如何?」

拓拔野心道:「原來這女子並非與黑衣人一道,想來是瞧中了那黃衣男子的什麼寶貝,趁火打劫來了。」

黃衣青年姬遠玄微微一笑道:「仙子看中了姬某的這幾根藥草,乃是姬某之幸,原當雙手奉送。只是眼下這幾根藥草關係本族安危,還請仙子多加體諒。」

那赤若思叫道:「仙子,你要那藥草,我們要他首級,咱們同仇敵愾,各取所需,何不一道合作?」眾黑衣人對那黃衣少女似乎都頗為顧忌,只盼她能一道動手,紛紛側耳傾聽。

黃衣少女格格一笑,並不答話,又吹起那妖邪詭異的號角來。群蛇在戰圈之外集聚堆積,越疊越高,宛如巨浪,層層疊疊翻湧向前。曲扭穿行,相互纏繞,色彩鮮豔凌亂,氣味腥臭逼人。

眾黑衣人見她雖不應承,但顯然已站在己方一邊。即使不願出手相助,也斷然不會扶助敵方,無不大喜。他們原本顧忌黃衣少女環伺在側,敵我不明;又擔心身份被黃衣青年拆穿,都不願竭盡全力。但此時黃衣少女傾向己方,後患已無;同時眼見姬遠玄如此也能猜出眾人身份,無不殺機陡起,索性全力以赴。心中均想,倘若今日不將這小子挫骨揚灰,定然後患無窮。紛紛竭盡全力,殊死進攻。

「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兵器交加,火星激濺中,眾黑衣人如鬼魅般穿梭。赤若思擰頭吹氣,突然一道藍色火焰「呼」地噴出,登時將中間的一個黃衣男子燒成枯骨。那男子慘叫一聲,雙手拋去兵器朝臉上掩去,還未觸及臉頰,全身已變做焦骨,「咔啦啦」地碎裂散落一地。

與此同時,守在南面的兩個年輕男子悽聲慘叫,一個全身衣裳寸寸破裂,皮肉翻飛,鮮血激射,體內驀地長出無數綠色的藤蔓,轉瞬間被藤蔓絞死。另一個腦頂迸裂,鮮血、腦漿以及其他液體如噴泉飛湧,沖天怒射,紅白黃綠交相混合,四下灑落。在迷霧月光之中看去,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眾黑衣人終於使出了各自的法術,務求一舉殲敵。

姬遠玄道:「原來是懸鈴木秋長古前輩和水鬼湞度。難道你們此行,竟是得到單城主和天池國主的首肯?」

一個矮胖黑衣人陰惻惻地笑道:「小兔崽子,天池國主還讓我將你的心肝帶回去呢!」

眾黑衣人穿行交錯,剎那間又有兩名黃衣男子慘呼橫死。眾黃衣人雖然勇悍,此時也不禁露出懼色,朝後圍縮,凝神護衛。

姬遠玄倒是昂首而立,鎮定自若,三番五次黑衣人的進擊近在咫尺,他竟連眼皮也未曾眨上一下,微笑著侃侃數落黑衣人姓名身份。拓拔野在遠處瞧著頗為佩服,心道:「此人氣宇非凡,膽識過人,倘若有機會,定要結交結交。」

黑衣人攻勢益猛,黃衣人又重傷了一男一女,眼見便要不敵崩潰。拓拔野正要拍撫白龍鹿,衝將過去相助,卻見姬遠玄笑道:「各位前輩苦苦相逼,恕姬某冒犯了!」

驀地「嗆然」龍吟,姬遠玄閃電般穿越眾人頭頂,一道淡黃色的亮光劃破濃霧夜色,劍氣沖天而起。林中狂風大作,飛沙走石。原本白霧繚繞,已瞧不分明,此時更加一片混沌。

只聽得偶有叮噹脆響,悶哼之聲不斷,灰濛濛一片中突然涸散開暗紅的血花。號角聲悽詭若哭,林內毒蛇絲絲作響,紛紛盤蜷一團,仰頸亂舞。

拓拔野凝神觀望,迷迷濛濛雖瞧不真切,但也依稀瞧見姬遠玄如矯龍翔空,急電迴旋,手中黃銅長劍光芒眩目,迅捷莫測,在一片混沌中如入無人之境。心中驚喜,原來他竟是絕頂高手,真氣之強似乎也不在自己與蚩尤之下,自己適才倒是徒然擔心了!內心更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不知這姬遠玄究竟是何方俊彥?

姬遠玄微笑道:「得罪了!」又是一陣鏗然亂響,「嗚嗚」破空之聲大作,七、八柄刀劍沖天飛起。幾個黑衣人悶哼一聲,跳躍開去。

此時風勢漸止,林中濃霧也被吹散了些,月光透過鬆枝雪白地照了一地,一切變得歷歷分明。

姬遠支長身玉立,站在龍獸車上,一手揹負,劍尖斜斜下指,一滴鮮血自劍尖滴落。

黑衣人環立四周,又驚又怒地盯著他。突然五個黑衣人身形一晃,重重地摔在草地上,鮮血在身下迅速地洇散開來。

姬遠玄道:「對不住!姬某不喜殺人,但是殺人者需得償命,否則姬某又有何臉目面對自己枉死的兄弟?」那倒下的五人正是先前殺死五名黃衣人的青炎鉤赤若思、水鬼湞度等人。

一個黑衣人冷冷道:「原來姬公子的本事這麼了得,失敬失敬!既有這樣的身手,又何必久久不出手,讓手下徒然枉死?」

黃衣少女笑道:「老木頭,這還不明白嗎?姬公子是要觀察出你們的身份與弱點,勝券在握才好下手哪!死這麼幾個手下,那不是值得很嗎?」

姬遠玄微笑道:「仙子倒真會將心比心,為眾人著想。各位都是前輩英雄,姬某不願沒來由的結了化解不開的樑子,所以才一忍再忍,希望諸位前輩賜姬某一條生路。倘若現在大家罷手,姬某定將今日之事忘得一乾二淨,今後見面,仍是朋友。不知諸位前輩能放姬某一條活路與否?」

黃衣少女格格笑道:「姬公子真會說笑呢!這些人的身份都拆穿了,當真放你一條生路,今後他們還會有生路嗎?姬公子的記性有這麼不濟嗎?」衣裳鼓舞,那陰冷妖魅的真氣突然大盛,林中白霾又漸漸聚合起來。

黃衣少女王足輕搖,款款上前,耳垂上的赤鏈蛇隨著她雪足韻律左右搖盪。林中圍聚密密麻麻的如海蛇群,也隨著她的步伐朝中間湧去。

號角聲悠悠響起,眾黑衣人見她即將出手,無不大喜,樂得坐享其成,紛紛躍上樹梢,凝神觀望。

拓拔野心道:「不知這女子是誰?真氣如此妖邪厲害?這狙擊的人群中,以她最為厲害。」意念及處,竟覺得那黃衣少女的念力與真氣宛如千尺冰潭,深不可測。不由又為那姬遠玄擔起心來。

黃衣少女走了幾步,微微斜側身子,笑吟吟地望著姬遠玄。月光將她的臉照得瑩白,拓拔野終於看清了她的臉容,心中倒是大為意外。

蘋果也似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嫣紅的雙頰、深深的酒窩、黑白分明的大眼盈盈清澈,滿含笑意;體態玲瓏嬌小,若不是那雪白渾圓的酥胸、微微翹起的豐臀,瞧來倒像是十一、二歲的天真少女。

在這明媚純潔的笑容之後,竟是這等陰邪妖異的真氣。

黃衣少女嫣然一笑,素手輕輕地握著一個細長彎曲的淺綠色玉石號角,豐潤嬌美的雙唇微微嘟起,不像是吹號,倒彷彿在撒嬌一般。

號角聲陡然一變,急促如密雨,陡峭如華山,激揚淒厲,破空而去。

眾人眼前一花,遍地毒蛇彷彿離弦怒箭,電射而出。「咻咻」破空,隨著號角聲四面八方暴雨般密集地朝姬遠玄等人飆去;腥臭之氣強烈得彷彿要爆裂開來。

姬遠玄黃銅劍凌空劃了個圓圈,登時一道黃光從劍尖電射激舞,倏然迴旋。繼而衣裳勁舞,周身黃光暴漲,「轟」地一聲擴散開來。

頃刻之間,龍獸車周圍彷彿罩上了淡黃色的光圈。蛇箭射至光環附近,紛紛「滋」地一聲從頭部裂開,碎為粉末。

萬千毒蛇滔滔不絕凌空彈射,前仆後繼,「篤篤篤」地射在光圈上,無一例外地碎裂迸散。

眾黑衣人面色大變,都極為驚愕。拓拔野心中也是大為駭然。以他真氣、念力之強,要鼓舞護體真氣為氣牆,自然不在話下;但要圍攏如許大的範圍,將眾人、龍獸車盡皆籠罩其內,卻非藉助「定海神珠」不可。想不到姬遠玄的真氣竟比自己還要強盛!

正驚佩間,忽聽見黃衣少女笑道:「是了,我忘了你有‘煉神鼎’啦!可不能這般陪你玩兒。」

拓拔野心中一動:「煉神鼎是什麼?難道也是什麼神器嗎?」

黃衣少女輕吹號角,嗚嗚咽咽,彷彿秋水落葉,瑟瑟沉浮。淒涼之中,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眾黑衣人聞聲面色微變,立時騰空翻越,急速後退了十餘丈。

草地上的蛇群已經重疊覆蓋,厚達數寸。聽見那號角聲,忽然急速分流、累積重合,如巨浪般起伏澎湃。林木亂擺,懸掛於樹上的許多毒蛇也隨之紛紛掉落,隨著蛇群急劇奔流變化。

眾黃衣人驚疑不定地望著周圍沙沙作響、潮水般湧動的蛇群,滿臉俱是厭憎恐懼之色。五個女子面色蒼白,紛紛用手捂住嘴,忍不住便要嘔吐出來。一個年紀最輕的少女早已躲在旁人身後,閉上眼睛不敢看上一眼。

蛇群自動地朝一處聚集,相互纏扭在一起,堆積得越來越高,彷彿山巒般蜿蜿蜒蜒,盤繞周圍。

號角聲突然高揚,如秋水乍破,葉隨風起。林內「轟」地一聲巨響,樹木迸裂傾倒,眾人齊聲驚呼。

只見那無數毒蛇纏扭交錯,驀然沖天而起,在風中形成一條合圍數十丈的巨「蛇」!

衝勢兇猛,剎那間將周圍樹木盡數撞倒,黑壓壓地擋住了半邊天空。

遠遠望去,那巨「蛇」高出樹林老大一截,彈身揚頸,搖擺吞吐,伺機欲撲。凝神細望,那巨蛇並無雙目,巨大的身軀由萬千毒蛇組成,蠕動盤繞,交相纏擠。便連那不斷吞吐的巨信,也是萬千毒蛇交接繞卷而成。但那巨信吞吐之時,亦有青幽幽的氣霧噴射彌散。

眾黃衣人抬頭上望,見那巨蛇桀然天半,猙獰兇惡,不時地朝自己吞吐巨舌,臭氣如熱浪般洶湧而至,盡皆又是恐懼又是噁心。那年紀最輕的少女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彎腰嘔吐起來。

黃衣少女格格笑道:「這位姐姐胃口不好嗎?我這裡還有許多好玩的物事沒拿出來呢!」臉上俏皮的神態倒真像是有許多寶貝想要炫耀的童稚女孩。號角長吹,那巨蛇「呼」地一聲張開巨口,淡藍色的毒霧猛地如狂風般朝眾黃衣人噴去。

藍霧過處,樹枝陡然萎縮,就連松針也剎那蔫黃如枯發。幾株巨大的曲松急速乾枯,隨風倒地。

姬遠玄左手一彈,一顆七彩流動的透明珠子在頭上轉動,金光綻放,一道光弧從珠子中電射而出,將那漫天藍霧擋在其外;「哧哧」之聲大作,藍霧觸著光弧立時凝結成淡藍色的冰晶,四下激濺,掉落一地。

黃衣少女甜聲笑道:「老頭子連闢毒珠也給你啦?真是羨煞人了!」

號角突如風雷乍起,轟隆呼嘯。那巨蛇猛然撲下,巨「口」森然,無數毒蛇張舞蠕動,彷彿尖牙一般,來勢兇猛,猶如泰山傾倒,巨浪排空。

姬遠玄雙手握劍,沖天而起,大喝一聲,奮力當空劈斬。一道光芒從銅劍上閃過,沒入他的雙臂,他全身陡然一亮,如烈日光華。轟隆巨響,蓬然黃光自劍尖爆炸開來,氣浪卷舞,直衝巨蛇而去。

拓拔野心中一動:「怎地有些像魷魚?難道魷魚天生木靈,他竟是天生土靈?」

黃光如電,砰然巨響聲中立時將那巨蛇的「腦袋」洞穿,登時鮮血爆舞,腥臭激彌。

無數的毒蛇高高甩起,拋過藍色夜空,密雨般跌落,掛在樹梢上,滑落在地。

那巨蛇立時裂成兩半,從空中重重砸落。但剛剛下落數丈,突然各自一振,急速化為兩條巨蛇,閃電般橫空卷舞,朝姬遠玄纏繞圍絞。

眾黃衣人失聲驚呼,姬遠玄身在半空,避無可避,立時合臂抱劍,在空中飛速旋轉。

黃銅劍身光芒怒放,「呼」地一聲射出一道光弧,繞體旋轉。繼而丹田處也有光芒一閃,一道稍稍微弱的光弧激射飛舞,與銅劍光弧交相纏織,繞體盤旋。

「滋」地一聲,兩道光弧猛地繞旋拓展,合成一個光球,將姬遠玄緊緊地護在其中。

那兩條巨蛇堪堪衝到,倏然合二為一,閃電般將黃色光球死死纏繞。

「哧哧」聲接連爆響,與黃光相觸之處,無數毒蛇碎爆迸落。但那巨蛇卻絲毫沒有鬆動,越纏越緊。

號角聲越來越急,樹林中無數的毒蛇滔滔不絕地湧將出來,從樹上、草地上狂風暴雨似的彈射而出,不斷地加入那巨蛇之中。巨蛇急速盤旋,急速增大,纏繞得越來越緊,黃色光球竟逐漸被絞擠成橢圓,接著慢慢收縮,逐漸變成花生形狀。

眾黃衣人心急如焚,仰頭張望,汗水透過手心,流到劍柄、刀柄,又順著鋒刃滑落在地。

那三十餘名黑衣人站在遠處的樹梢上,見黃衣少女漸佔上風,俱是大喜。相互使了一個眼色,悄無聲息地騰空御風而行,決意乘那餘下的黃衣人不備之時,一舉殲滅。

拓拔野看得心中義憤,笑道:「鹿兄,一齊打架去吧!」白龍鹿早已等得不耐,歡嘶一聲,搖頭擺尾地高高躍起,閃電般飛奔而去。

拓拔野反手拔出斷劍,在月光下亮起一道清冽無比的白芒。真氣瞬息綻放,如滔滔潮汐陡然升起,順著經脈遊走全身。

熱血沸騰,三日苦等卻不見雨師妾的煩悶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高聲叫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哪裡來的一群刁賊,打擾了爺爺的好夢!」胡言亂語聲中,白龍鹿已斜斜衝入松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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