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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三寸美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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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歧獸笨拙而迅速地拍翅飛奔,剎那間便與白龍鹿一前一後高高地越過那荊棘林,朝靈山上狂奔而去。

不一會兒,四人已經奔上山腰。回頭望去,天藍如海,明月初升,山下篝火淡淡閃爍,無數人小如螞蟻,正仰頭眺望。

風聲呼嘯,濃郁的花香與草木氣息彷彿一陣陣氣浪迎面拍來。密林綠鬱,枝啞橫斜,黑影閃爍,樹葉霍霍撲來,彷彿隨時要抽打在臉上。

洛姬雅仰頭吹號,玉兕角一反詭異悽迷之音,格外了亮激越,隱隱夾帶金石之聲。號角聲在山谷迴盪,鏗然不絕。

真珠想起洛姬雅所說山上多毒蟲怪獸,心下害怕,閉上眼,朝拓拔野懷中縮去。拓拔野輕輕將她攬在懷中,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騎著白龍鹿上玉屏山尋找青帝的情景;情景彷彿,人物全非,不知此次在這靈山之上,又會遇見怎樣的人物呢?

心中又想:「這妖女何以知道我與神帝的關係?她來這靈山上既是採集三百六十種奇毒,又何以公然向那靈山十巫挑釁?」心中困惑,隱隱覺得洛姬雅此行遠不如之前所說的那般簡單,似乎還有其他隱密的原因,但一時無法猜透。

六侯爺喃喃道:「這山上冷清得很,哪有什麼怪獸毒蟲?」竟似頗為失望。

真珠睜眼嗔道:「侯爺你……」說不出話來,臉卻又紅了。大著膽子四下掃望,但見樹影飛掠,明月穿梭,右側山谷中林海起伏,白霧繚繞,空靈寂遠,宛如仙境。哪有絲毫毒獸身影?心下稍安。

忽聽六侯爺驚聲叫道:「真珠!你右邊是什麼?」

真珠駭得花容失色,尖叫一聲,朝左後方別過頭,鑽入拓拔野懷中去。耳旁聽到六侯爺哈哈大笑聲,才知道是他故意嚇唬自己,又羞又惱,突然想起自己緊緊依偎在拓拔野懷中,更是低呼一聲,芳心劇撞,俏臉紅透。想要離開,卻渾身酥軟,再也動彈不得。

六侯爺突然拍了自己一耳光,大呼後悔:「他奶奶的紫菜魚皮,我做壞人,卻便宜了這小子。」

拓拔野哂然不語,見真珠那柔若無骨的香軟嬌軀在自己懷中微微顫抖,睫毛顫動,彷彿想看卻不敢看自己,心中大起憐惜之意。想起在雷澤城中六侯爺所說的那一番話,這美人魚羞怯若此,只為了能與自己見面,竟不顧雙足劇痛,遠離東海,來到這陌生的大荒,龍潭虎穴都默默相隨,情致綿綿若此,不由怦然心動,雙臂微微一緊。

他一時心軟,這般摟去,登時又將此前硬下心腸的諸多努力化為泡影。

真珠「嚶嚀」一聲,歡喜甜蜜,意亂情迷,連呼吸都似已停頓,彷彿全身都被他摟成寸寸飛絮;只覺全身滾燙似火,柔軟如綿,只好深深地將頭埋入他的臂彎。

不知為何,晶瑩的淚珠突然滑過滾燙的臉頰,一個多月來的諸種困苦委屈,在這一剎那煙消雲散。

拓拔野沒有察覺,聽那號角聲迴盪在耳,又不自禁地想起雨師妾來。不知此時此刻她身在何處?與她聚少離多,相處時間竟還不及這懷中人魚;心中不由一陣悵惘。

六侯爺又驚聲叫道:「那是什麼?」

真珠「噗哧」一笑,澀然道:「侯爺你又騙我啦!」

卻聽白龍鹿突地興奮嘶吼,洛姬雅號角聲陡然高越破空,拓拔野沉聲道:「真珠,這回他沒騙你!」

真珠心中「咯咚」一響,面色雪白,又是緊張又是害怕,摒住呼吸,緊緊地閉起眼睛不敢睜開來。

四周突然響起一陣陣奇異的叫聲,嘈雜刺耳。夜風吹在她的後頸上涼颼颼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輕舔她一般,登時寒毛直豎,險些叫出聲來。

白龍鹿嘶吼之聲越來越大,風聲呼嘯,漫山遍野都傳出鬼哭狼嚎似的怪聲。

真珠心中「砰砰」亂跳,雙手緊緊地抱住拓拔野,忍不住想要看個究竟,當下悄悄地轉過頭,緩緩地睜開眼睛,一顆心險些要從嗓子眼裡蹦了出來。

眼睛方甫睜開,就看見一雙慘綠色的眼睛在咫尺之距,陰森森地瞪著她,登時尖聲驚叫,迅速扭轉過頭,重新深深地藏入拓拔野的懷中。

拓拔野溫暖的手掌撫在她的背心,微笑道:「別怕。」

那熱力透過後背暖洋洋地傳達全身,將陰森寒意消除殆盡。再聽到他的話語,真珠驚駭的心情立時平定下來,雙靨紼紅,忽然忖道:「我這般膽小沒用,可要讓他瞧不起了。」心裡一陣刺痛,咬咬牙,定下心來,又回頭望去。

一望之下,心中發毛,全身顫抖,險些便要暈厥過去。但終於忍住恐懼,睜大雙眼,勇敢地四下掃望。

月光從濃密的樹棹枝葉間篩落,斑斑點點地照在這山林中。樹影倒掠,錯身而過的樹上掛滿了各種毒蛇,盤蜷勾繞,曲身彈吐;在雪白的月光下,鮮豔斑斕,隨著洛姬雅玉兕角的節奏搖擺起舞,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樹棺上爬滿了各種見所未見的蟲子,熒光閃閃,彷彿道道流星從眼前急速滑過,伴隨著嘈雜的聲音不斷拍打著耳膜。突然一隻彩色的巨大蜘蛛拖著銀線迎面撲來,絨毛黑腳眼看便要撞上臉容,真珠尖叫驚呼聲中,卻聽拓拔野微笑道:「放心吧!他們碰不著你。」

那大彩蛛在距離自己數寸之距,突然頓住,一道綠光霍然閃動,彷彿透明的無形光牆將它擋住。蜘蛛「啪」地一聲砸扁迸裂,綠漿橫飛,貼著眼前的無形光牆朝斜後方飛撞而去。

原來是拓拔野的護體真氣形成光罩,將她保護其中。真珠心下大定,雖然仍頗為害怕,但已大為從容。

眼花繚亂,無數古怪的蟲豸接連不斷地從層疊的樹影與橫亙的樹枝上飛落撞來,砸在淺綠色的真氣護罩上,發出「僕僕」悶響,崩爆開來,花花綠綠的漿血涸散在氣罩上,流淌滑落。

真珠上山之後,心中害怕,始終不敢認真打量,此刻凝神定睛,才將這靈山夜色瞧得分明。但越看越是害怕,越看越是心驚。在東海碧波中生活了十幾年,從未想過世上竟有這樣的景色,這樣的天地;美麗、詭異而又兇險,彷彿一個仲夏的深海夢魘。

他們在山腰的密林中飛馳,漫山遍野熒光跳躍,宛如無數眼睛,在黑暗中詭異地閃爍,與夜空上疏淡的星星相比,它們彷彿才是這深山暗夜的主角。山天交接處,彩色光暈匆明匆暗,時有眩光沖天而起。

山谷裡各種嘶吼、嚎叫聲此起彼落,隨著光暈的節奏跌宕起伏。

夜空中無數黑影縱橫閃舞,高翔俯衝。驀然一雙巨大的翅膀橫空掠過,登時將天幕完全遮擋。

兩旁樹林幽森黑暗,幢幢黑影之中碧光閃爍,不斷有兇暴的吼聲激盪在耳旁。

樹上除了那數不盡的毒蛇與蟲子之外,還有許多怪鳥在枝葉之間交錯飛行。

無數翅膀震動的嘈雜聲與那歧獸的「那七那七」聲相互交織激盪。

前方樹木撲面而來,黑影飛舞。時有猛獸的身影橫衝而過。白龍鹿嘶吼若狂,飛也似地賓士。

草地茂密,落葉厚積,蹄聲如織,殘葉翻飛,沙沙之聲頗為動聽。玉兕角號聲激越,無數毒蛇蟲子、以及不知名的猛獸如潮水般朝兩旁翻湧,讓出道來。

洛姬雅與六侯爺騎在那歧獸上,在左前方飛奔。號角聲敲星震月,滿山迴盪。

洛姬雅的萬千長辮在風中飄蕩,黃裳翩翩起伏,彷彿這月夜深山的精靈。

真珠心中突然一陣羨慕:「流沙仙子好美呢!又這麼勇敢,雖然有時讓人害怕,但是又叫人忍不住喜歡她。我這般膽小沒用,比起她是大大不如了,倘若有她的一半本事,拓拔城主會不會喜歡我多一些呢?」突然雙頰滾燙,忖道:「我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收斂心神,朝前望去。

拓拔野一路凝神掃望;心中驚訝不下真珠。這靈山上果然遍地都是毒蟲猛獸,大多皆為見所未見的怪物,蟄伏暗黑叢林之中,虎視眈眈。若無洛姬雅的玉兕角,想要在這山上平安而行,確是極難。

突聽洛姬雅脆聲道:「老妖精,躲在裡面不敢見仙子麼?」話音未落,前面樹林突然窮盡,濃郁的花香撲鼻而來,眼前豁然一亮。

月光朗朗,一棵合圍十餘丈的巨樹彎曲盤繞,破雲而去,巨大的銀白色葉子簇簇環合,密密交織,在月色中渾然一體,宛如冰雪玉柱。

山谷中奇花異草,各色繽紛,彷彿綺麗織錦,鋪綿百里。諸多見所未見的樹木參差林立,彷彿無數體態婀娜的美人,在月光中婆娑起舞,搖曳生姿。

遠處霧靄迷濛,一條雪練似的瀑布飛瀉而下,水聲嘩嘩。這山谷空幽寂靜,彷彿世外仙境。適才轟雷似的怪吼都聽不見了,醜怪的毒獸也蹤跡全無。

樹下花間,蝴蝶翩翩迴旋,梅花鹿、雪羚羊、斑馬等優雅馴良的靈獸紛紛回頭,耳廓轉動,怔怔地盯著這四個不速之客。當白龍鹿跳踉著嘶吼起來,眾靈獸登時驚嘶奔逃,瞬間無影無蹤。

洛姬雅躍下那歧獸,手指轉動玉兕角,朝那銀色巨樹翩然走去。

※※※

忽聽一個甜美的聲音嬌滴滴地道:「臭丫頭,又是你麼?適才在山下大呼小叫的,倒也罷了。到了這美麗谷,竟然也這般大殺風景地叫喚,真討厭!」

拓拔野心想:「原來這叫美麗谷?雖然風景不錯,但這般直白的名宇倒少見得很。」心下莞爾。

洛姬雅呸了一聲道:「不要臉的老妖精,這般矯情虛假的地方,也配得上美麗二字麼?羞也羞死了!」

另一個銀鈴似的聲音叫道:「臭丫頭,你天天和毒蛇臭蟲做伴,豈能體會這美麗的真諦?」

那嬌滴滴的聲音突然驚咦道:「哎喲,好俊的兩個小子!那女孩也美得緊呢!臭丫頭,你從哪裡找了他們來的?」

洛姬雅格格笑道:「老不要臉的妖精,瞧見俊小子,春心蕩漾了麼?」

那銀鈴似的聲音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歡俊小子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了?」

那嬌滴滴的聲音叫道:「姐姐,我喜歡左邊那一個。這回你可別跟我搶啦!」

拓拔野心道:「是說我麼?」突覺眼前一花,耳邊聽見那嬌滴滴的聲音道:「哎喲,這麼看越發俊啦!」只見一隻蝴蝶在眼前盤旋飛舞,蝴蝶上竟站了一個不盈三寸的女子,穿著透明白紗,那雪白晶瑩的身體嬌小曼妙,小小的臉容嬌美絕倫,每一處都近乎完美的精緻,若非只有三寸大小,必定顛倒眾生。

蝴蝶翩翩,那女子到他鼻尖前數寸處,凝視著他笑道:「可惜嘴稍稍小了些,鼻尖也不夠尖挺,否則便是巫真見過最俊的男子啦!」

拓拔野笑道:「多謝仙子誇獎。」

那女子巫真捂住嘴驚叫道:「哎喲,聲音好生動聽!又要加上幾分呢!」

卻聽那銀鈴似的聲音在六侯爺處響起:「這個也俊得緊,只是一雙眼睛忒不老實。」突然格格笑將起來,道:「我的胸脯很美麼?怎地你的眼睛老瞄著它不放?」

拓拔野扭頭望去,卻見六侯爺的面前也有一隻蝴蝶翩然飛舞。那蝴蝶上也立了一個三寸美女,玲瓏浮凸,美豔撩人。

六侯爺笑道:「倘若你的胸脯再放大五十倍,那便是天下最為完美的胸脯了。」

那女子大喜,笑道:「真的麼?」

卻聽洛姬雅格格笑道:「是不是最完美的胸脯那可難說得緊,不過一定是天下最老的胸脯。侯爺,這個老妖精巫姑可已經好幾百歲啦!」

那兩個三寸美人大怒,齊齊嬌叱道:「臭丫頭,住口!」

洛姬雅悠然道:「都幾百歲年紀了,每天還這般裝嫩,花呀草呀在臉上亂抹。瞧見俊俏的後生,便要死皮賴臉地和人調情。可惜怎麼打情罵俏都沒用啦!誰讓你們是這麼小的老怪物呢?」這幾句話由她天真無邪地講來,更是惡毒難忍。

那兩個三寸美人登時大怒,蝴蝶翩然飛起,雙雙夾擊洛姬雅,指尖曲彈,兩道彩光電射而出。洛姬雅早有防備,身影一閃,已經飄到數丈開外。彩光卷舞,她原先站立之處突然裂開,長出一株美麗的花樹,剎那間高達兩丈,枝葉茂密,紅花怒放。

兩道彩光霍然倒卷,在空中吞吐飄忽。

洛姬雅冷笑道:「老妖精,你們這點本事奈何得了仙子麼?哼!這般生氣,小心要長出皺紋啦!」

那兩個三寸美人「啊」地一聲,連忙摸了摸額頭,笑道:「是了,我們可不能像上回那樣中你這臭丫頭的圈套啦!一絲皺紋要用一千滴四季露水加九十九種春夜花蕾才能消除,才不生氣呢!」

巫真道:「臭丫頭,你那年到靈山上胡鬧,若不是瞧在那些藥草的份上,早要了你的命啦!今日又來作甚?」

洛姬雅道:「哼!上回你們用卑鄙的法子設計套我,勝之不武。我想來想去,怎麼也不服氣,所以找了我的情郎一道來靈山重新比過。」

兩個三寸美人齊聲道:「情郎?是誰?」

洛姬雅飄到白龍鹿身旁,挽住拓拔野的手臂甜蜜蜜地笑道:「自然便是他啦!」

巫真尖聲叫道:「什麼?」

巫姑道:「妹妹,她騙你呢!你瞧那俊小子和那女娃兒騎在一起,多半是那女娃兒的情郎。」

真珠聞言大羞,連忙道:「不是的,不是的。」

拓拔野哈哈笑道:「仙子猜錯啦!這位姑娘是我的妹子,流沙仙子才是我的情人。」他雖不知洛姬雅為何一再激怒這兩個三寸美人,但既答應與洛姬雅一道來此,自然得與她默契配合了。

真珠雖知並非如此,但不知為何,聽到拓拔野說自己是他的妹子,心中登時疼如針刺,呼吸不暢,俏臉黯然下來。

洛姬雅笑靨如花,將頭靠在拓拔野的身上笑道:「聽見了麼?老妖精,我的情郎乃是當今大荒赫赫有名的第一藥神、神帝嫡傳弟子拓拔野!」

巫姑、巫真面色微變,將信將疑地盯著拓拔野。洛姬雅格格道:「你們自誇是大荒第一藥神,可是比起我的情郎來,那就差了十萬八千里啦。」

巫姑、巫真齊聲道:「臭丫頭,我們自然是大荒第一藥神!」

洛姬雅冶笑道:「是不是藥神,比上一比就知道啦!」

巫真冷笑道:「臭丫頭,憑什麼要和你比?」

洛姬雅悠然道:「諒你們也不敢!既然不敢,那仙子我就下山啦!三日之內,大荒中人就都知道,在藥神拓拔野面前,什麼靈山十巫原來是靈山十龜,縮頭不出哩!」

巫姑大怒道:「臭丫頭,比就比,你當這俊小子當真能贏了我們麼?想要和我們靈山十巫比試,那便照著規矩來,否則你們就得在這山上喂毒蛇啦!」

洛姬雅拍手道:「好,照老規炬。咱們比上五次,每次由雙方確定賭注。五次中誰勝了三次,那便贏了。」

巫真搶道:「妙得很,只怕臭丫頭你拿不出賭注呢!」

洛姬雅嫣然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個水晶石瓶,玲瓏剔透,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玉蔥似的指尖輕輕的將蓋於旋開,一股異香登時撲鼻而來。巫真、巫姑眼中一亮,驚喜對望,失聲道:「西海藍泥!」

洛姬雅得意道:「不錯。這是正宗的西海海底藍泥,我還在裡面加入了三兩的赤炎城瑤草花蜜和三兩的南山不老松果,以及九十九種駐顏藥草;只要抹上一次,所有的皺紋都會消失得一乾二淨,比起你們研磨的那些駐容藥物不知強了幾千倍!」

巫真閉著眼睛,嗅聞那風中濃郁的異香,喃喃道:「姐姐,這臭丫頭沒有騙我們,裡面加了瑤草花蜜和不老松果,決計錯不了。」

蝴蝶飛舞,巫姑剛剛飛近想要瞧個究竟,洛姬雅便立時將水晶石瓶蓋緊,藏入懷中,笑道:「怎麼?想要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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