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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六章 白雲深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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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突然響徹在她的腦中,記憶從未如此時這般分明。她的心猛地「怦怦」狂跳起來,眼淚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手背。難道她的姻緣當真屬於這個陌生的狂野少年麼?但此時此刻,他又在哪裡呢?

忽然聽見一人冷冷地道:「還以為你除了發怒之外,就沒有其他表情了,原來還會流淚。」那聲音猶如春雷在烈煙石耳旁爆響;心中狂喜,猛地循聲望去。

湖畔巨石之上,一個英挺少年精赤著上身,坐在石沿,雙手擰著溼漉漉的衣服,身旁橫亙著青銅長刀,滿臉桀驁不馴的神色,古銅色的肌肉在陽光下閃爍著亮光,正是她適才牽腸掛肚的蚩尤。

烈煙石又驚又喜,幾乎便要喊出聲來,驀然起身,又猛地頓住身形,調整呼吸淡淡道:「誰說我流淚了,下落得太急,風吹疼了眼睛。」

蚩尤見她神情古怪,雙頰嫣紅,碧眼之中又是歡喜又是害羞,與原本那冷漠的表情迥然兩異,心下詫異,卻沒有多想。雙手將衣服張開,真氣灌注,白汽蒸騰,片刻工夫衣服便已乾透。穿上衣服,見她依舊在怔怔地望著自己,心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難道她從天上摔下來,竟摔得傻了麼?」此時方注意到她身上衣裳溼漉漉的,緊貼著身體,浮凸玲瓏,纖毫畢現,微微一呆。

烈煙石見他目光有異,順著他的眼光往自己身上望去,「啊」地一聲驚叫,連忙轉側身體。

蚩尤嚇了一跳,大覺尷尬,連忙也轉過身去,心想:「糟糕,這惡女脾氣暴烈得緊,只怕立時便要發難。」凝神戒備,等了半晌,竟不見她上前,反倒更為詫異。

烈煙石心中「怦怦」亂跳,臉上滾燙。若是往日,其他男子這般望來,她早已勃然大怒,大開殺戒;但今日被他瞧見,心中卻只有緊張與害羞之意。與這少年僅僅半個時辰之前,還是行如陌路,但自萬丈高空飄萍無依時的剎那牽手之後,自己心情竟然陡然鉅變,對他的這種奇異感覺,瞬息爆發,再也無法拋舍。不知這便是當年那女子所預言的「姻緣」麼?臉上更燙;心跳更劇,當下收斂心神,運轉赤火真氣,將衣裳中的水汽蒸騰得一乾二淨。

蚩尤見她半晌無語,心道:「這惡女喜怒無常,也不知心裡在想什麼?眼下不能再和她糾纏,速速找到九姑他們才是正事。」所幸此次臨行之前,眾人已在身上塗抹「千里子母香」,眼下雖不知卒九姑等人被吹到何處,但也只有用青蚨蟲尋找他們下落了。

當下蚩尤背好苗刀,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青蚨蟲。手掌開處,青蚨蟲嗡嗡振翅,在陽光下盤旋了半晌,朝西北方向飛去。蚩尤躍下巨石,隨著青蚨蟲踏波逐浪,朝西北而去。

烈煙石見他突然不告而別,心下大急,叫道:「你去哪裡?」掠身追去。

蚩尤冷泠道:「去找那幾個沒用的笨蛋。」

烈煙石紅影飄動,剎那間追到他身旁,淡然道:「你不取七彩土了嗎?」

蚩尤更怒,強忍衝到嘴邊的「他奶奶的紫菜魚皮」,大步飛奔。

烈煙石微微一愣;心想:「那幾個沒用的笨蛋在他心裡當真有那麼重要嗎?哼!重新幫他找回來就是!」復又追上,並肩而行。

蚩尤雖惱恨她冷漠自私,但畢竟纖纖的安危仍懸於他們兄妹之手,當下也不理會,只管逕自隨著青蚨蟲踏波前行。烈煙石見他滿臉冷傲神情,心中也微微有氣,她這十八年來從未向人低過頭,更未向人軟言軟語陪過不是,雖然心中明知自己所為欠妥,卻不知如何表示。見了蚩尤這表情,心中那些許愧疚之意登時化為怒火。

兩人一路無言,隨著青蚨蟲在青山碧水之間御風行走,各懷心事。

烈煙石乃是趨於極端的性子,愛恨兩極,要嘛冷漠如冰雪,要嘛熾熱如烈火。封閉了十八年的心門一旦在那萬丈高空的茫茫雲層裡開啟,烈火便不可思議地洶湧噴薄出來。究竟是蚩尤點燃了她這驟然爆發的滔滔情火呢?還是她自己讓自己陷入這不可自拔的情網之中?很多年後當她再次回憶起這夏日午後的萬里雲層,也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始終沒有找到真正的答案。

夕陽晚照,涼風習習,兩人奔行了一個多時辰,轉入了一片幽暗的森林。烈煙石瞧著蚩尤英挺的側臉在殘陽入林的斑駁光線中變幻不定,心中重又漸轉柔和;心想:「原來他長得也還不錯。」突然又想到,自己從未注意過男人的長相,今日竟這般盯著他看了半晌,臉上下由微微發燙。

蚩尤眼角瞥見她淡綠色的大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自己,突然暈生雙頰,別過臉去,心中納悶。他素來不解兒女心事,對男女之情也是一知半解,除了對纖纖驚為天人,痴心不渝之外,對其他女子毫不理會,哪裡猜得眼下烈煙石的心事?只覺這惡女自從半空摔落之後,就大為古怪;心中也懶得多想。

又奔了半個時辰,夜色降臨,明月初升。蚩尤心中記掛辛九姑等人安危,恨不能立時找到,不加休息,連夜趕路。直到將近深夜,明月高懸,兩人才在山谷的大河邊歇息。蚩尤抓了幾尾魚,胡亂燒烤,將就進食。

烈煙石見那魚烤得一半焦一半生,皺起眉頭不願碰上一碰。蚩尤心中惱怒,也不管她,只管自己大嚼。烈煙石見他吃得香甜,便扯了一片略微順眼的魚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口中,剛一品味,立時皺眉吐將出來。

蚩尤心中暗笑,見她面無表情地去摘食附近的野果,忖道:「妙極,此後頓頓吃魚。」口中咀嚼那又苦又焦的魚肉,登時又想起拓拔野來。那烏賊烹飪手藝高超,若是與他同行,一路美食不斷,且彼此談笑風生,可比與這冷漠自私的女子同行有趣了百倍。即便是成猴子與卜運算元喋喋不休的吵嘴聲,現在想來,也是直如天上的仙樂。

兩人相對無語,各自休息。烈煙石躺在樹枝上,瞧著月光中蚩尤熟睡的臉龐,回憶今日之事,短短幾個時辰,竟彷彿已是許久。月色溫柔,夜風如水,指尖酥麻猶在;心跳聲聲,那突如其來的烈火在心中燃燒得如此熾熱;心亂如麻,浮想聯翩,竟是一夜未睡。

翌日清晨,蚩尤二人繼續動身。此後三日內,兩人隨著青蚨蟲穿山越嶺,也下知過了多少河,定了多少路。江山如畫,一路行去,烈煙石的情絲日益滋長,悄無聲息地盤繞結繭,將她纏得越來越緊,越來越難以自拔。蚩尤卻毫不知曉,冷傲依舊。

※※※

這一日晌午,兩人行到一片丘陵山谷之中;烈日當空,路旁樹木慘碧,葉子在陽光下泛著白光,蟬聲高亢密集。熱風拂面,以兩人真氣之強,亦覺得說不出的炎熱。烈煙石蒼白的臉上變得嫣紅如流霞,額上、鼻尖上都沁出汗珠。

行了一陣,越來越熱,風中彷彿帶著炎火,山上樹葉都變得蔫黃帶卷。放眼望去,景物都已變形,彷彿水中倒影,漂浮不定。兩人的衣裳逐漸開始被汗水浸溼,額上的汗珠不斷地順著眼睫滴落。

蚩尤抹了抹額上的汗水;心想:「奇怪,怎地此地如此炎熱?像是到了大火爐裡。」青蚨蟲嗡嗡振翼,極是興奮,但飛行得卻越來越是緩慢。蚩尤大喜,看來辛九姑等人離此不遠了。當下振奮精神,繼續前行。

兩人又走了半個時辰,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少,山丘也由碧綠轉為黃綠,繼而轉為黃色上丘。兩側山坡上的枯草在熱風中簌簌,似乎隨時都會燃燒起來。

轉過一個彎,眼前是一片荒漠似的山丘,遠處一座石山高高矗立,鶴立雞群。

數百個土族百姓正驚惶失措地相互攙扶,沿著山腰小路朝他們定來,時而回頭瞥望那石山,催促快行。

蚩尤心中一動,朝著走在最前的一個白髮老者喊道:「老人家,你們這是去哪兒?逃荒麼?」

那老者揮手道:「年輕人,快快回頭吧!千萬不要往前走了!」周圍眾人也啷啷喳喳地叫嚷著讓他們回頭。

蚩尤奇道:「難道前面有什麼兇獸?」

那老者搖頭嘆道:「比兇獸還要可怕百倍,你不知道明日是六月初六麼?」

蚩尤與烈煙石聽得更加不解,不知六月初六是什麼大凶之日。

那老者道:「你們不是土族中人麼?」見蚩尤搖頭,便道:「原來如此。」回身指著那石山,顫聲道:「你瞧見了麼?那宣山山頂上的桑樹?」

蚩尤抬頭望去,白日耀眼,那石山頂上果然有一株巨大的桑樹。樹圍五丈餘,道道紅色紋理交錯縱橫,青萼黃花,樹枝盤錯,樹葉一尺來長,紅豔如火。遠遠望去,便如一大團烈火在山頂熊熊燃燒。

老者道:「那桑樹每年六月初六,便要噴出烈火,被風一吹,方圓百里都要被燒成灰燼!所以我們才要趕著離開此地。」

蚩尤恍然;心道:「大荒奇事果然多得緊。」又道:「既然這桑樹如此危險,你們又何苦住在附近?」

眾人紛紛道:「每年桑樹噴火之後,這周圍的山丘、平原的上地都變得非常肥沃,種得糧食一年可以收上三季。」「我們眼下只是暫且避上一避,後天還要趕回這裡。」

蚩尤心想原來如此,回頭見烈煙石淡綠春波蹙眉怔怔凝望那石山火桑,微有懼意。正要說話,聽見眾人紛紛叫道:「你們趕快回頭吧!今年這桑樹反常得很,說不定今日就要噴出大火來了!」

蚩尤微笑道:「多謝了!」但瞧著青蚨蟲急劇振翼,朝那宣山逕直飛去;心中稍一計議,等到眾人去得遠了,立時提氣飛掠,緊追青蚨蟲。

忽然聽見烈煙石叫道:「這宣山上的赤帝女桑極是厲害,你別追去了。」

蚩尤眼見即可找到辛九姑等人,豈肯放棄;心道:「倘若當真是火海,我更加要搶在那龜蛋桑樹噴發之前,將他們找到救出。」當下毫不理會,御風疾行。

烈煙石一連叫了幾聲,見他不應,又急又怒,翩然飛掠,直追而去。

熱風似火,撲面而來。青蚨蟲嗡嗡低鳴,在空中東搖西蕩,薄薄的翅翼上突然冒出一縷青煙。蚩尤吃了一驚,連忙將它抓住,默唸「春葉訣」,將它受傷之翼彌合,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

烈煙石蹙眉道:「你可知這宣山赤帝女桑是什麼嗎?」

蚩尤不理,四下探望,御氣飛奔,朝宣山上斜斜衝去。烈煙石翩然相隨,道:「二百多年前,我族赤帝長女南陽仙子為求成仙,苦修之後到這宣山火桑上,由赤帝親手點燃三昧紫火,將她燒化。南陽仙子在這樹上羽化登仙,這火桑殘留了她的元神,所以叫做赤帝女桑。」

蚩尤仍然不理,衣袖獵獵,轉眼已到宣山山腳。朝上望去,兀石嶙峋,犬牙交錯,藍天火樹,陽光在枝葉之間耀目奪人。

烈煙石道:「這火桑原就是遠古老樹,具有靈力,再經三昧紫火焚燒之後,附著南陽仙子的元神,更為厲害。從前我雖然沒有見過此樹,卻時常聽長輩反覆說起,倘若路過宣山,一定要遠遠繞行。」

蚩尤下勝其煩,皺眉道:「那你現下繞行還來得及。」凝神提氣,猛地在峭壁上點足疾行,閃電般飛掠而上。

烈煙石見他絲毫不聽,一意孤行,心中大急,猛地跺足喝道:「你這傻子怎地還不明白?以我火族長輩的赤火真氣,尚且不敢到這宣山,你這般貿然上山不是自尋死路嗎?」

蚩尤騰越飛掠,不加回答。烈煙石見他身影越來越小,眼見就要消失在一塊巨石之後,心中焦急、鬱怒、擔憂、恐懼齊齊翻湧;忽然想起那日在萬丈高空上找不著他的情景,心中登時大痛,眼淚又要湧將出來。這外表淡雅冷漠的女子,此時竟微微顫抖,猛地嘶聲大喊道:「等我一等!」突然之間,不顧一切地縱身躍起,翩翩飄舞,朝著那黑影疾追而去。

三日前驀然滋長的情絲,一路纏綿,終於在這一刻瞬間爆發。當她淚眼朦朧,心亂如麻,不顧生死不顧規勸將一切都拋在九霄雲外,一心只想著那傲岸少年,在這陡峭的宣山石壁上狂奔之時,她終於深深地掉入了那個從未踏足過的錦繡懸崖。

熱風迎面吹來,彷彿熊熊烈火在舐舔著她臉頰上的眼淚,耳邊呼呼風聲,都化做很多年前那個陌生女人的那句預言。腳下的巖壁越來越燙,猶如莫名火焰,從腳底一直燃燒到心裡。狂亂的心緒宛如髮絲在風中茫然地飛舞,她突然忘了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只有那上方的黑色身影越來越清晰,彷彿烙印滾燙地烙在她的心底,疼痛然而肆虐地快樂。她彷彿又回到三日前的那狂風之中,在那漫漫雲端,瞧不見未來迷失而恐慌的時候,那隻手突然緊緊地抓住自己。那一刻開始,她自外而內層層迸裂冰雪消融,只剩下最赤裸而脆弱的內心。

此刻,在這滾燙險峭的山壁上奔跑著,她的心裡突然變得一片澄明寧靜,彷彿這麼多年來,她一直都在這般地奔跑;所不同的只是,她從未有如此時這般明白自己的心情。她要追上並且永遠抓住那個讓她流淚的少年,抓住那隻在她空茫脆弱時抓住她的手。

烈火在心中熊熊燃燒,淚水突然之間都蒸騰消散,唇邊露出淡淡的微笑。

蚩尤在尖石峭壁之間閃電跳躍,眼角瞥見那團紅色身影燃燒如火,一路追來,心中微微詫異,不知這冷漠自私的女子何以不顧危險地追隨上來?當下不及多想,叫道:「小心那塊石頭!」

話音未落,一塊巨石猛然鬆動,朝著烈煙石砸落;烈煙石素手輕揚,將它化為粉末,微笑道:「謝謝。」

笑聲雖然輕淡然而卻是歡悅,蚩尤更覺詫異,這幾日來這火族八郡主處處透露著古怪,與從前越來越不相同。但此時最為緊要之事乃是救人,雙足一點,終於高高的飛上了山頂。

赤帝女桑高二十餘丈,火葉熊熊,熱浪灼人,四周空氣都成了淡紫色,彷彿有無數的火焰在風中跳躍;腳下的山石猶如熱火上的油鍋,燙得站不住腳。口乾舌燥,頭髮也焦枯蜷捲起來。

蚩尤青光眼綠光暴射,四下眺望,整座宣山隱隱透出紫光,跳躍不定。掃望良久,猛然一震,在南側山石之旁,赫然躺著一個瘦小的漢子,正是成猴子!

蚩尤大喜,叫道:「猴子!」躍到他身旁,卻見他雙目緊閉,面色蒼白,渾身擦傷多處,大汗淋漓;心中大凜,連忙探手其鼻息,見呼吸正常,方才放心。

當下將他扶起,輸入真氣。成猴子雙眼睜開一條細線,見是蚩尤,登時露出歡喜之色,低聲道:「九姑在下面……」話末說完,又暈厥過去。

蚩尤凝神檢視,終於瞧見下方石窪中躺著辛九姑,離她數丈處躺了卜運算元。心中大喜,跳將下去,將二人與成猴子拉到一處。

此時熱風狂舞,那赤帝女桑左右搖擺,火葉簌簌,不斷地有火花進將出來,山石更加滾燙。烈煙石也已趕到山頂,左右顧盼,瞧見蚩尤,登時鬆了一口氣。

蚩尤見她碧眼凝視自己,嘴角微笑,不知在想什麼,當下喝道:「愣在那裡做甚?快去找柳浪!」

烈煙石一愣,微微一笑,點頭而去。蚩尤見她如此順從,倒頗奇怪;心想:「這惡女當真古怪得緊,難怪六侯爺說‘女人心,海底針’。倘若那烏賊磁石在此,恐怕就能猜得她心中想些什麼。」當下收斂心神,繼續尋找柳浪。

過了片刻,烈煙石提著柳浪奔到山崖上,喜道:「蚩尤!我找到了!」蚩尤大喜,連忙趕上前來,將柳浪接過,見他只是昏迷,心中大石登時放下。

當是時,腳下山石突然猛烈震動,兩人一驚,抬頭望去,那赤帝女桑擺舞如狂,熱風嘯卷,簇簇紅葉如烈火焚燒。驀地「撲哧」輕響,那赤帝女桑的火葉中突然彈出一團紫色火焰,沖天飛起!繼而幾團火焰陸續飛出,在空中綻放燃燒,悠悠落下,一觸著山石,那山石立時如乾柴遇烈火,「轟」地一聲竄起老大一團火焰!

剎那之間,空中「哧哧」之聲大作,無數紫色火焰從赤帝女桑上衝天飛起,落到山上,片刻間兩人周圍火焰熊熊,陷入滔滔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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