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仙子道:「那十幾個雨師冷笑不止,我瞧他們神情,多半想要暗地裡破壞使詐,不由更加為你擔心。此時卻聽見神帝笑道:‘這位小兄弟,你若是能讓崑崙山下起暴雨,我便封你為大荒雨師,專門負責大荒降水之事,如何?’眾人聽了更加譁然。大荒雨師之位已經空缺了近三十年,五族中許多神巫和雨師都暗暗覬覦,神帝竟然要將這位子許諾於你,那不是更加讓人嫉恨嗎?
「你哈哈大笑,竟然大言不慚地說:‘那就多謝神帝了。’伸手在袖裡摸來摸去,尋了半晌,抓出一個柳葉似的淡綠色冰晶,在空中拋了一拋,張口將它吞入。
「片刻之間,你竟然化成一條巨大的赤色虯龍,盤旋著朝空中飛去。瑤池宮裡的人們都好生吃驚,以你當時的年紀,竟能化為這樣巨大的獸身,那是極為了不起的事情了!我看著你飛入藍空,心中說不出的緊張。
「那時我想,倘若你當真失敗了呢?我真的要剜出你的心來嗎?一想到這個念頭,我全身便開始發起抖來。片刻之前,我還在發誓要將你碎屍萬段,但片刻之後,我滿心期盼的,卻是你能毫髮無損,平平安安。我就這般顛來倒去地胡思亂想,看著你在空中飛舞;心中突然對老天禱告:倘若今日崑崙山下起暴雨,我少活二十年、三十年也願意。
「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突然響起焦雷,一聲接著一聲,震在我的心上,震得我說不出的歡喜。瑤池宮內一片騷動,崑崙山已經兩個多月沒有降過一滴雨了。
「忽然之間,不知從哪裡湧來無數的雲朵,在空中厚厚堆積。過了片刻,大雨傾盆落下,整個崑崙山籠罩在濛濛的雨霧裡。瑤池宮內發出一片歡呼聲,我忍不住也跳了起來,大聲地歡呼,淚水下斷地流出。
「你在雲層中穿梭,雨越來越大,瑤池宮中的那些雨師、神巫們的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你在空中哈哈大笑,重新變回人形,降落到瑤池宮裡,神帝歡喜得很,當即便宣佈封你為大荒雨師。但是五族之中紛紛有人跳將出來,說大荒雨師可不是落一場雨就能當上的,除了御雲喚雨術之外,還需得有其他本事,能令天下英雄臣服才行。哼!那些人心裡嫉妒,才變著法子來阻攔你。」
她微笑道:「可是誰讓你年紀輕輕,便那般狂妄囂張呢?
「那些人裡,有木族的飛駑、金族的白賢、土族的羊弓鶴,甚至還有我的表哥烈長桑,個個都是當時頂尖的高手,只有你們水族中人,瞧見你以水族浪子的身份大出風頭,都頗為得意地支援你。可是這些人中,暗暗嫉恨你的,也不知有多少?
「我心裡緊張得很,你卻笑嘻嘻地毫不在乎,說:‘今夜雨停之前,倘若有人能將我打敗,我就從此再不踏進大荒一步。’那些人聽了這話更加生氣啦!就連那些原本不吭聲的王侯貴族們也變了臉色。」
蚩尤聽得出神,連心中劇痛也漸漸不覺得了;心想:「瑤池宮中聚會的,無一不是大荒頂尖人物,這赤松子竟敢說出這般大話來。段叔叔號稱狂人,可是比起這姓赤的,可又不知差了多少倍。」他素來桀驁狂野,這赤松子的行徑倒是大對他的脾胃,對這素未謀面的傳奇人物,不禁起了欽佩嚮往之意。
「眾人見你這般狂妄,都著惱了,那飛駑第一個向你挑戰。他的‘鐵木羽箭’號稱天下第七名箭,豈料一連七十二箭,一箭也沒有射中你,反倒被你談笑間反彈一箭,射穿了右手。接著便是白賢和羊弓鶴,出手不到兩個回合,便被你封住了經絡,丟到瑤池之中。他們兩人快要氣昏的表情我現在還記得一清二楚呢!」
南陽仙子微笑道:「第四個是我表哥烈長桑,那時他可是我們火族烈家的翹楚,武功和法術都高明得緊,但是他也只抵擋了十個回合,便被你一指將紫電刀震飛。從上午到黃昏的三個多時辰裡,一共七十八名高手向你挑戰,但竟沒有一個能與你鬥到百招之外,眼看天色將黑,我心裡正暗自歡喜,不想青帝靈感仰竟突然起身,向你挑戰。」
蚩尤聽到「青帝靈感仰」五字,登時大怒,猛地一拍洞壁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那個老匹夫心胸狹隘,卑劣無恥!」
南陽仙子微微一怔,喜道:「赤郎!你想起來了嗎?」碧眼凝視著蚩尤,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蚩尤愣了愣,含糊道:「你往下說吧!」
南陽仙子只道他已記起部分前世之事,滿心歡喜,接著道:「那靈感仰……那老匹夫性子乖僻,又目中無人,想來是見你比他還要狂妄;心裡嫉恨,便不顧身份向你挑戰。瑤池宮中登時寂靜下來,大家都呆住了,那些雨師、神巫卻幸災樂禍,一心等著看你出醜。我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了,你卻依舊毫不在意,叉著雙手滿臉玩世不恭的神情。
「老匹夫正要動手,神帝說道:‘再過半個時辰天便要黑了。若是到了那時,這位小兄弟還未落敗,這大荒雨師便非他莫屬了。’神帝倒真是個敦厚的長者,生怕你吃虧,先將這規則重複了一遍。老匹夫冷冰冰地說:‘不必了!若是一百招之內不能將他打敗,這場比試就算是他贏了。’話一說完,就朝你出了手。
「那老匹夫極是厲害,第一招就險些讓你掛了彩。我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手心裡都是汗水,一逼一遍地在心裡禱告上天,讓你平安無事。你笑嘻嘻地左閃右避,轉眼之間就已經受了十幾處傷,渾身鮮血,但臉上依舊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無賴神情。」南陽仙子緊緊地抓住蚩尤的手,掌心微溼,語調微微有些發抖,似乎回想起當日險狀?仍然頗為緊張。
「一連鬥了幾十回合,你雖然遍身是傷,極是狼狽,但仍然談笑風生。瑤池宮裡,眾人見你竟能與老匹夫纏鬥這麼久,都極為驚訝,就連起初看你不起的一些貴族王侯也禁不住為你叫好。鬥到第七十六回合時,老匹夫終於使出了‘冷月十一光’,那柄弧形劍剛一齣鞘,便將你刺了九處重傷。瞧著你血人似的站在劍光之中,我再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麼危險的時刻,你竟然大大咧咧地朝我微笑,對我傳音說:‘小美人兒,你的眼淚是為我流的嗎?一顆顆落在地上太過可惜,將它們裝在匣子裡送給我吧!’
「我被你逗得笑了起來,但淚水卻流得越來越多。赤郎,你總是這麼狂妄放肆,別人越是擔心害怕的時候,你卻越是嬉皮笑臉。我突然心想:倘若你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啦!」南陽仙子嘆了一口氣,將頭埋在蚩尤的胸前,素手輕輕地摩挲著他的胸膛,低聲道:「赤郎,便是在那一刻,我發覺自己喜歡上了你。」
頓了半晌,才又道:「你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從口裡吐出那柄水玉柳刀,剎那之間反守為攻,向老匹夫一口氣攻出了二十二刀。大家都吃驚地站了起來,我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你苦苦支撐這麼久,竟還能瞬息反攻,險些將那老匹夫殺得大敗。
「那老匹夫動了真怒,‘冷月十一光’重重地砍在你那水玉柳刀上,登時將你震得脫刀翻倒,身受重傷。老匹夫朝你刺出最後一劍的時候,每一個人都以為你死定啦!我正要個顧一切地動手阻攔,卻瞧見你突然伸出兩根手指,閃電似地將‘冷月十一光’夾住,以老匹夫的真氣,竟也不能突進分毫。
「瑤池宮裡的人們都看得呆住了,老匹夫眯著眼睛看了你半晌,突然抽回劍,一言不發地下了山。你笑嘻嘻地爬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拍拍衣服,走回到座位上。不知過了多久,神帝忽然拍起手來,大家這才霍然驚醒,紛紛鼓掌。那些雨師、神巫又是驚訝又是憤恨,我淚眼模糊,望著你一瘸一拐地穿過漫漫人群,心裡說不出的快活和驕傲。
「雨漸漸地止住了,星星淡淡地閃爍,崑崙山上的彩燈也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大家坐在瑤池宮裡繼續晚宴,到處是歌舞,到處是人影,而我的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人!你卻笑嘻嘻地坐在寒玉閣裡,一邊喝酒,一邊和身邊的女子調笑,再也沒有瞧過我一眼。赤郎,你……你就是這般地薄情寡義,反覆多變,總是先將我的心帶到最高最高的雲端,然後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摔落到萬丈深淵裡,再用萬鈞巨石壓得粉碎。」
南陽仙子咬著唇,目中泫然道:「我冷冰冰地坐在人群裡,覺得與你隔得那麼遙遠,突然發覺自己先前是多麼的可笑!我是你的什麼人呢?素不相識,卻這般一廂情願地為你牽腸掛肚,為了你的一兩句無心調笑心醉神迷。在你眼中,我與那些女子又有什麼分別呢?瞧著你將一個女子摟在懷中,與另外一個女子放肆地耳語,輕吻她的耳垂,我的心裂成了千千萬萬片,又開始恨你,咬牙切齒地恨你,咬牙切齒地恨我自己!
「我再也看下下去了,忍著眼淚,離開了瑤池宮,一路上想著你與其他女子在一起的情景,心如刀割,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想到你可能也在其他女子面前,那般赤條條地叉手站著,無賴似地微笑,我突然心痛得幾乎暈厥,扶著長廊的柱子,全身顫抖,淚水洶湧而出,無法呼吸,無法思想,無法挪動身體。
「突然從我身後探出一隻手,手裡捏了一個淡藍色的水晶盒,我的淚水連珠似的滴落在那水晶盒裡。我猛吃了一驚,剛要回頭,就聽見你笑嘻嘻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降雨麼?因為我專門收集女人的眼淚。’」南陽仙子緊緊地抱著蚩尤,哭泣道:「你這無賴,你這輕佻的無賴,明明知道我的心被你踩碎成泥,卻還這般嘲笑我。」
蚩尤聽到此處,心中大為不以為然;心道:「這赤松子這般折辱女子,實在有失英雄氣概。」對他的欽佩相惜之意,登時打了個折扣。
南陽仙子哽咽道:「我心裡好生難過,但我素來要強得緊,豈能這般示弱?於是我用真氣將眼淚蒸騰,轉過身冷冷地說:‘可惜了,今日你這狗賊僥倖降雨,否則便可以親手將你的心剜出來了。’你挑著眉毛笑嘻嘻地望著我,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說:‘我想聽聽你的真心話。’然後……然後你這無賴就忽然吻了我。
「你的舌頭強橫地撬開我的嘴,肆無忌憚地在我的口裡輾轉吸吮,突然之間我全身癱軟,淚水不爭氣地湧了出來,腦中一片迷糊,輕飄飄隨著你每一次的吸吮而神魂飄蕩;我多麼希望就這樣被你吸入嘴裡,吸到身體裡,和你化為一體啊!
「那一刻,我彷彿忽然崩散了,粉碎了,只有心還在強烈地收縮、幸福地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放開了我,我呆呆地站著,腦中一片空白。你笑嘻嘻地遞給我一根淺綠色的草,說:‘這是瑤碧山的迴音草。那夜你睡著的時候,我對著山谷說了一句話,不知這你有沒有聽著?’我呆呆地接過迴音草,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你不懷好意地笑著,轉身消失在長廊外朦朧的月色中。
「我握著草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間,呆呆地坐在窗邊,一直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突然一陣風吹來,迴音草在月光中輕輕搖擺,發出細微的聲音,反反覆覆,像一連串的重錘將我擊倒,讓我從此再也無法從這聲音中逃離。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南陽仙子眼波如醉,嘆息道,「赤郎,這就是那夜在瑤碧山谷中,我睡著的時候,你對我說的話麼?」
那三聲「我喜歡你」叫得低徊甜蜜,纏綿入骨,聽得蚩尤面紅耳赤;心道:「這赤松子果然好生肉麻,但她卻偏生這麼喜歡,當真奇怪之極!」
南陽仙子道:「這根迴音草從此一直在我的懷裡貼身藏著,每次傷心難過之時,我就要將它取出來,在風中一遍又一遍地聽著。每聽上一遍,心裡的疼痛便要消減一分。」她突然微微顫抖,流淚道:「可惜……可惜在這火桑樹上,它連同我的軀體,被燒成了灰燼。倘若這一百多年,它依舊還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被這無窮盡的苦痛折磨得如此難過。」
南陽仙子簌簌發抖,淚水浸透了蚩尤的衣襟。過了片刻,才定下神來繼續說道:「那夜,我聽著迴音草在風中發出的聲音,整個人彷彿都被融化了,淚水不斷地湧出來,但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歡喜和甜蜜。赤郎,從前我曾聽人說過,女人喜歡讓她笑的男子,但她真正生死不渝所愛的,卻是讓她哭的男人。難道我喜歡你,當真是因為你總有辦法讓我流淚嗎?無論是使我歡喜,還是難過?」
蚩尤皺眉不語;心中大為奇怪,只覺女人的思路果真是詭異無比,無法猜度。
南陽仙子道:「我聽著迴音草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你的聲音,再也忍不住快樂得幾乎要崩爆的心情,衝出門,一路騰雲踏霧地去找你;在你住的崖邊小屋前,我瞧見你躺在草地上,翹著二郎腿,微笑著目光閃閃地望著我,似乎早就猜到我會來此。看見你的時候,我又變得無法呼吸無法思考,就連說些什麼也想不起來。
「你招手讓我躺在你的身邊。露珠冰涼,我和你躺在草地上,就如同那夜我們並排坐在瑤碧山。星星依舊密密麻麻地閃爍著,在這高達萬仞的崑崙山頂,這些星星彷彿一伸手就能抓著。你說:‘瑤池宮裡的那些人,就像這些星星,在天空上佔據著顯耀的位置。’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提起他們,鼓起勇氣問你:‘那麼,我是那一顆呢?’你笑了,不懷好意地說:‘你就像是月亮,只要你一齣現,他們就暗淡無光。’」
南陽仙子抿嘴笑道:「你這個無賴,總是知道如何討人歡心,我明知道你是在哄我,心裡還是說不出的歡喜。我說:‘那麼你呢?你又是什麼?’你嘿嘿笑了幾聲,指著一顆陡然劃過的流星,說:‘瞧見了嗎?那就是我。’我的心裡一陣詫異,突然覺得一種不祥的預感壓得自己喘下過氣來,原來你在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
「不知為何,那一刻我的心裡突然變得說不出的難過,難道那時我也預見到我們的命運了麼?那漫天的星星在劇烈地晃動,好像隨時要壓下來,將我們壓成碎末。我突然害怕起來,眼淚洶湧,轉身緊緊地抱著你,說:‘我不要做月亮!如果你是流星,我也做一顆流星,和你一起墜落到沒有其他人的地方去。’我感到你驀地顫抖了一下,然後也緊緊地抱住了我。在這崑崙山的山頂,在這星空下,夜風裡,我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一心只想做與你平行飛舞,永不分離的流星。」
她的臉上酡紅一片,水汪汪的眼波凝視著蚩尤,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身體,柔聲微笑道:「赤郎,你還記得麼?就在那滿是露珠的草地上,我將我的身體給了你!我們身側幾尺外,就是萬仞懸崖,好幾次,我們抱著滾到那懸崖邊上,險些便要掉落下去。每次我回憶那一晚時,常常會想:倘若……倘若那時我們當真緊緊抱著滾落到那懸崖下去,豈不是更好嗎?就可以變成永遠平行飛舞的流星,誰也不能將我們拆開了,也不必再承受那接踵而來的萬千苦痛折磨。
「隔著這一百多年,我仍然可以感覺到那夜你滾燙的身體。在那午夜的崑崙山頂,我卻彷彿回到春和日麗的瑤碧山裡,彷彿自從那日下午,你赤條條地出現在我身邊的一剎那起,我們便這般地緊緊相擁,再也沒有分離。黎明的時候,朝霧瀰漫在懸崖山頂,雪鷺在我們的頭頂盤旋,叫聲遙遠得如同來自仙界。
「我和你躺在雲霧中,彼此若隱若現,忽然覺得,你離我那麼遠,又那麼近;但似乎這朝霧散開時,你也會隨著雲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太陽昇起之前,我穿上衣服,悄悄地離開了那裡,心中甜蜜歡躍,又帶著一種奇怪的憂傷。那日的蟠桃會在雲海樓舉行,我穿梭在人群中,隔著無數的人捕捉你的身影,彼此遙遙相望。赤郎,那幾天是多麼快樂的時光啊!每天夜裡,我們都要躲避眾人的眼睛,在崑崙山的某一個隱密的地方幽會,白天對我來說是如此漫長。你沒有和其他的女子往來,那幾天裡我甚更相信,你將只屬於我一個人。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你都貪婪地渴求,恣意地需索我的身體。我就這般咬著你的耳朵,和你沉浸在甜言蜜語的世界裡。四天中,我們瞭解了對方的一切,除了彼此的身份與過去的生活,因為那是你不願意提及的。而關於我的,你也絲毫不在乎。幸好……幸好我們都沒有提起……」
南陽仙子的語調漸漸低落,淚水滑過臉頰,低聲道:「四天後,我爹爹來了。那天上午,在風嘯樓的人群中,當我爹爹拉著我的乎,正式地向眾人宣佈,他的長女將是下一任火族聖女的時候,我瞧見你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眯著眼,帶著尖銳嘲諷的微笑,轉身離開了大堂。赤郎,那時我的心裡好生後悔,多麼想不顧一切地追去,告訴你,為了你,我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但是我又怎麼知道,讓你下定決心離去的,不是因為我將成為聖女。
「那天夜裡,我乘著爹爹與長老在房中密談時,悄悄地跑去找你。但是……但是我找遞了崑崙山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發現你的身影。黎明時,我站在我們徹夜纏綿的懸崖邊;在冷霧中簌簌發抖,淚水不停地流著;心想:‘你終於像這朝霧一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回赤炎城的途中,我找了個藉口,獨自去了趟瑤碧山;山上香草依舊,但紫情花卻早已謝了。空蕩蕩的山谷中,只有我一個人坐著,看著陽光下的松林,想著你,想著你赤條條地雙手叉腰站在火光與霞光中,笑嘻嘻地說:‘我是在這山上認識你的,又是在這山上被你燒著的。你瞧,那松樹林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天空,我就叫做赤松子吧!’我在瑤碧山上失魂落魄地坐了三天,始終沒有等到你。
「回到城裡,我將自己關在房中,每日呆呆地坐在視窗,聽著迴音草在風中一遍一遍地重複你的聲音,不分晝夜地想念你。
「二八月初五那天,我坐在視窗,聽見門外人聲沸騰,有人說:‘大荒雨師要來提親啦!’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麼?赤郎?是你終於來向爹爹提親了麼?心裡歡喜得快要爆炸開來,開啟房門衝了出去,一路又哭又笑,旁人見了都以為我發瘋了。
「在爹爹的紫雲樓裡,我終於再次看見了你;你穿著烏金長袍,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陽光斜斜地照著你。我的心狂跳著,全身痠軟,腦中一片空茫,相隔二十多天,卻彷彿分開了三生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