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烏嗷嗷亂叫,在兩人之間昂首闊步,尖喙不斷地啄擊蚩尤的臉頰。蚩尤搔癢難耐,哈哈大笑。左手依舊緊緊地握著烈煙石的皓腕。
烈煙石全身酥軟,綿綿無力地斜靠在巖壁上,滿臉潮紅地凝視著蚩尤,突然,一大顆淚水從眼眶中滾落,剎那間化為一縷輕煙無影無蹤。正是這鐵箍似的手,當日讓她在萬里高空掙脫不得,從此再也不能擺脫?而今日,又在最逼近死亡的時刻,將她從沸騰的岩漿上救出。
這一瞬間,她所有的怨怒妒火都煙消雲散。洶湧的柔情在她的心中春藤繚繞,四下蔓延。
突然,上方又傳來那驚天裂地的狂吼,山腹再次迅猛震動,更多的碎石迸瀉隕落,砸入沸騰的岩漿中。太陽烏昂首振翅,嗷嗷大叫。兩人抬頭望去,面色倏地大變。
只見那飛旋的赤銅盤突然光芒大漲,眩目的白光中閃起一道赤紅色的暗影,猛然擴散,瞬間爆舞而出,在空中咆哮飛揚,赫然是一隻周身赤紅的巨大怪獸!
那怪獸宛如一隻雄獅,但是十倍於獅子,通體紅光,淡淡紅鱗,紅睛巨吻,鬃髯如烈火般熊熊燃燒飛舞。張開巨口嘶聲咆哮,獠牙森森,涎水從牙隙、舌間滴落,一團火球從口中轟然噴出。尾巴上也如燃燒著火焰,橫掃之間炎風怒舞。四爪則依舊是四道赤紅色的光柱,收束於那赤銅盤中。
一股狂烈炙熱的炎風隨著它的跳躍嘶吼,在山腹中雷霆掃蕩,狂風到處,岩石飛迸,烈火高竄。
烈煙石緩緩道:「這便是本族圖騰兇獸赤炎金猊。」
蚩尤揚眉冷笑道:「我道是什麼了不得的怪獸,原來也不過如此。」
烈煙石微微一笑,柔聲道:「眼下它還困在赤銅盤中,所以威力只發揮了千萬分之一。」蚩尤微微一驚,原來這怪獸還沒有逃出封印,就已經有如此狂肆威力。
果然,赤炎金倪獸嘶聲狂吼片刻,突然扭曲收縮,如一道紅光收納回那飛速旋轉的赤銅盤中。
烈煙石道:「眼下這神獸已經在封印中掙扎了,說不定何時便會衝將出來。事不宜遲,我們要儘快離開此地,阻止烈碧光晟將這神獸解印出來!」
蚩尤突然想到纖纖,霍然起身,呼嘯一聲,道:「鳥兄,此次又要看你們的本事了!」
太陽烏嗷嗷亂叫,昂首睥睨,煞是得意。
蚩尤與烈煙石稍稍計議,決定在岩漿烈火方甫噴薄完之時,御鳥沖天逃離。由於間隔時間極短,必須一氣呵成,瞬間飛到百丈以上的高空,方能成功逃出此地。
當下二人騎乘太陽烏,凝神聚氣,靜候時機。
「轟隆隆!」一連串悶雷似的巨響,熾熱岩漿炸湧翻飛,光柱交錯,火浪衝天。就在山腹中的漫空火焰剛剛消散之時,蚩尤一聲呼嘯,太陽烏嗷嗷怪叫,馱著二人閃電般盤旋騰空,朝著上方那火山口怒舞飛翔。
火光跳躍,熱浪逼人。
眼花繚亂中,那火山口已經迅速逼近,越來越大,越來越分明。他們可以清楚地看見,在那裂口之外,紅光漫天,星辰暗淡;他們甚至已經可以聽見喧囂的鼓樂聲,急促如風雷,密集似暴雨,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驚恐的吶喊聲、呼叫聲,漫山遍野,此起彼落。
當是時,頭頂六、七丈處的赤銅盤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怪聲,一道道紫紅色的妖麗光芒離心飛旋,光幻流離。
「蓬」地一聲巨響,那赤銅盤朝上陡然飛高數丈,與此同時,那聲狂暴的驚天怒吼又轟然爆炸,在兩人耳中嗡然震響!
亂石飛濺,縱橫急撞。太陽烏怪叫聲中,巨翅狂風鼓舞,蚩尤護體真氣蓬然爆放,將飛射而來的亂石一一震飛。
上方劇烈震動,彷彿整個山腹要崩塌一般。宏聲巨響中,一團紫紅色的光芒爆炸開來,在空中飛舞澎湃,幻然變化,登時又化做那巨大凶狂的赤炎金猊獸!
狂風撲面,熱浪燒灼,那紫光晃得兩人雙眼生疼。太陽烏不甘示弱地怒吼鳴叫,巨翼煽動烈猛炎風,縱橫飛舞,朝著那赤炎金猊獸猛然撞去。
赤炎金猊獸驀地低頭掃望,赤紅色的兇睛倏地爆射出凌厲紅光,猛地張開巨口,狂吼咆哮,一團巨大的紫紅色火球從森森獠牙之間閃電射出,朝著兩人飛撞而來!
火球轟然電射,狂風怒卷,風雷呼嘯。
太陽烏嗷嗷狂叫,極是憤怒。兩隻太陽烏不等蚩尤拔刀,早已如閃電般一左一右交錯衝出,朝著那火球交錯撞去。
十日鳥素來喜歡吞食火焰,這麼大的火球在它們眼中想來更是極品美味。
那兩隻太陽烏怪叫迭聲,俯衝撲翔,左邊一隻搶先衝到,猛地將火球吞入口中;轟隆一聲,那隻太陽烏突然發出紫紅色的光芒,全身一震,羽毛紛揚,歪著脖子鳴叫幾聲,似乎費了些力氣才將那火球吞入。
另外那隻太陽烏頗為懊惱,對著赤炎金猊獸嗚嗚亂叫,在空中盤旋,似乎在等它發出第二顆火球。
這當兒,蚩尤二人已經衝到赤炎金猊獸的身側。赤炎金倪獸狂怒咆哮,猛然回身跳躍,兩隻前爪竟然從赤銅盤中跳出,嘶聲怒吼,朝著兩人撲來;兇睛懾魂,火浪撲鼻,森然巨口瞬息咬噬。
嗷嗷怪叫聲震耳欲聾,蚩尤身後又衝出兩隻太陽烏,左右交錯,捲起赤焰炎風,朝著赤炎金猊獸撞去。
轟然巨響,怪叫怒吼不絕於耳,紅羽紛揚,火光飛竄。突然一聲震天狂吼,兩隻太陽烏怪叫退開,似乎不敵赤炎金猊獸。
眾太陽烏登時大怒,除了馱著兩人的那兩隻之外,五隻太陽烏齊聲怪叫,撲打啄擊,朝著赤炎金猊獸發動狂猛進攻。剎那間,木族神禽與火族神獸展開殊死搏鬥。
而蚩尤二人便乘著這空隙沖天飛起,御鳥朝著不到五丈高的火山裂口飛去。
那火山裂口就在眼前了!
裂口外紅光火柱沖天跳躍,彷彿無數火龍在交錯怒舞。爆炸聲、鼓樂聲、呼喊聲交相混雜,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兩人突然看見上空黑影一閃,一個水晶玉匣翻轉墜落,朝著他們迅速撞來,太陽烏齊齊鳴啼,倏然避讓,那水晶玉匣翻轉著從兩人之間錯身墜落。
突然,當那水晶玉匣錯身翻轉的瞬間,蚩尤看見一張俏麗的少女臉容,安詳地躺在黑天鵝絨布上,火光映照著她的淡淡笑容,彎彎的長睫在眼瞼間投下優美的陰影,彷彿正在作一個悠長的美夢,那是他朝思慕想,日夜牽掛的容顏。
蚩尤全身大震,失聲叫道:「纖纖!」烈煙石驀地一驚,轉頭望去,看見那水晶玉匣翻轉急墜,剎那間已經從赤炎金猊獸與五隻太陽烏身邊錯落,逕自往沸騰翻湧的岩漿火海中衝去!
蚩尤肝膽欲裂,猛地大喝一聲,駕御著太陽烏閃電般衝下,左手翻舞,默唸「抽絲訣」,身上的衣服「絲絲」作響,剎那間化為一道青光,經由他的手掌閃電般飛揚卷舞,朝那水晶玉匣纏繞而去。
而此時,裂口上響起一聲驚雷似的大吼:「纖纖!」叫音未落,又有一道人影急電般墜落,朝著水晶玉匣電衝而去。烈煙石在與他錯身的一剎那,分明辨出,正是拓拔野。
兩道人影前後飛掠,瞬息從烈煙石身邊衝過;她的心中驀地升起一陣微微的悲涼妒意。
紫紅色的岩漿沸騰渦旋,氣泡翻騰,眼看著又要爆發噴薄。在那竄越的火苗與熱氣中,水晶玉匣突然融化,化成淡紫色的冰晶與透明的液體,朝著滾滾岩漿如雨滴落。「轟」地一聲,岩漿上爆起淡紫色的光芒,彷彿層層巨浪向上翻湧,又驀地變成泡沫,紛揚離散。
纖纖翻轉身體,在火光中舒展肢體,彷彿在風中飛翔的鳥,水裡遨遊的魚。
青光飛舞,蚩尤的碧木絲帶牢牢地纏住纖纖,猛地將她往上扯去。
拓拔野急速下落,大喜叫道:「魷魚!怎麼是你!」狂喜之下,連聲音都已經顫抖起來。
蚩尤亦是大喜,叫道:「好烏賊!你也逃出來了嗎?」不及多說,奮力拉拽,將纖纖朝上拖去。
當是時,山腹中紅光跳躍,熱氣中火苗飛竄,那根碧木絲帶突然「哧」地一聲斷裂開來,纖纖嬌軀輾轉,又朝下急速墜落。
蚩尤雙臂掄空,猛地坐倒在太陽烏上,大駭若狂。拓拔野喝道:「我來!」驀地真氣灌注腦頂,猶如怒箭疾射,倏地從蚩尤身邊掠過,直衝赤漿紅海。
拓拔野左手翻飛,身上的衣裳也剎那化為青光碧帶,迤邐翻飛,將纖纖陡然纏住。火苗跳躍,熱浪洶湧,纖纖的髮絲根根蜷曲焦枯,嫣紅的嬌靨香汗淋漓,眉尖輕蹙,花唇微啟,似乎在喃喃呼喊著什麼。
拓拔野心中一酸,叫道:「好妹子,我來了!」電衝而下,絲帶飛卷,將她盤繞上拽。但是火勢太猛,空氣中都是炙熱火苗,那絲帶登時又「嗤」地斷裂開來。
拓拔野不顧一切地疾衝而下,伸手一把抄住纖纖細腰,不及多想,真氣蓬勃爆放,叫道:「接住!你們快走!」猛地將她朝著緊隨飛來的蚩尤拋去。
蚩尤猿臂舒張,登時將纖纖接住;見拓拔野避無可避,即將墜落沸騰的岩漿赤海中,而自己鞭長莫及,心中大駭,失聲叫道:「烏賊!」熱淚奪眶而出。
漫漫火海,赤紅色的岩漿翻滾沸騰,渦旋急轉,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拓拔野腦中思緒飛閃,突然瞥見懸於自己脖頸間的那顆雨師妾淚珠墜倏然融化,從紅髮絲上滴落,眼見要蒸騰為輕煙,心中大急,猛地探出左手將它一把抄住,默唸水族的「凝冰訣」,將它化為堅硬的冰晶。
而這時,火焰倏地跳躍,燒著了他的頭髮和衣裳,他距離那歡騰的岩漿,已經不足兩丈。
拓拔野電光石火間閃過一個念頭:那日在火族鳳尾城的鳳尾樹上,自己是以水族「千重雪」激起鳳尾樹滔天火浪,然後因勢利導逃離生天;現下唯有故技重施了!只盼自己這麼一來,不會將這即將噴發的火山提前引爆……
當下大喝道:「魷魚快走!」周身真氣如潮汐瞬息調集,滔滔灌注於右掌,默唸「千重浪訣」,猛地朝著晃動沸騰的岩漿紅海一掌擊下!
手掌中驀地爆放濛濛冰霜白氣,夾帶著雄渾洶湧的真氣,宛如千重萬重雪白巨浪剎那崩爆,轟然撞上那赤紅色的沸騰火海。
「轟隆隆!」山腹中驚雷萬響,山崩地裂,巨石橫飛怒舞。
所有的岩漿彷彿盡數翻飛炸起,火光沖天,耀眼奪目,如同萬千巨龍同時怒舞騰空。到處是高竄的火光紅浪,到處是翻飛的滾燙岩漿。紅線縱橫飛舞,「哧哧」之聲大作,山腹中白煙瞬間彌散。
拓拔野因勢利導,藉著這反撞產生的驚天巨力,閃電似地騰空射去,與蚩尤一起,在無數火柱烈焰之中穿行繞舞。
火勢極是兇猛,岩漿飛濺。兩人護體真氣蓬然怒放,但瞬息之間,身上依舊被燒灼了不少傷痕;然而這燒灼的疼痛,比起救出纖纖的歡愉,實在算不得什麼!蚩尤將纖纖緊緊護在身下,與拓拔野一道縱聲狂呼。
太陽烏在熊熊烈火之中歡聲啼鳴,不住地吞食火球赤焰,振翅高飛。
拓拔野翻身躍上飛翔而來的一隻太陽烏,拍拍它的脖頸,哈哈笑道:「走吧!」
當是時,那赤銅盤在空中轟然急轉,道道紫紅色光波離心甩脫,越來越強,飛湧而上的火柱、岩漿彷彿被利刃倏然削斷。那赤炎金猊獸也變得越來越大,紅鬃飛揚,嘶聲狂吼,團團火球從它口中爆飛而出,幾隻太陽烏怒啼聲中紛紛敗退。
眼看著那赤炎金猊後腿中已有一隻從赤銅盤中掙脫,烈煙石失聲道:「小心!赤炎金猊要出來了!」
赤炎金猊獸低下頭來,血紅色的兇睛憤怒地瞪視著從漫漫火焰中飛翔而來的拓拔野與蚩尤,喉嚨中發出低沉的吼聲,獠牙交錯,涎水不住地滴落。突然震天狂吼,紅鬃猶如驀地爆炸開的烈焰,一團巨大的火焰「轟」地一聲從它的巨口中噴薄而出,朝著拓拔野三人射來。
火焰狂舞,半空中突然捲起狂烈的滔滔火焰,熊熊烈浪猶如千萬座大山突然崩塌,帶著驚天動地的巨響,朝著拓拔野三人當頭壓下。
拓拔野與蚩尤齊聲大喝,猛地四掌齊推,碧光爆漲,迅猛的真氣如刀鋒般迎空怒斬,破入那滔天火焰之中。
「轟」地一聲巨響,碧木真氣四下崩散,那漫漫火焰爆炸開來,竟在剎那間增大了一倍有餘,洶湧的氣浪當空拍下,紅光眩目。
太陽烏尖叫怒啼,竟被硬生生朝下拍落了近丈!而拓拔野與蚩尤亦被強猛得難以想像的巨浪迎頭痛擊,只覺得眼前一黑,氣血翻湧,身形劇烈搖晃,險些仰面摔下鳥背。
兩人心中大駭,自己二人內傷未愈,猝不及防,被這兇獸迫退倒也罷了,這太陽烏之強猛,在神獸聖禽之中當屬超一流,竟也被這赤炎金猊獸瞬間擊退。兩人對望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知道當日火族何以糾合赤帝等三十六位絕頂高手之力,方能將這妖獸封印入赤銅盤中。眼下這妖獸尚未完全解印,就有如此驚人之威,一旦從赤銅盤中逃離出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嗎?
赤銅盤嗚嗚旋轉,紅光旋舞,紫氣縱橫,那赤炎金猊獸嘶吼掙扎,僅有一條後腿在盤中,顆顆火球從它口中怒射飛舞,所到之處,洞壁迸裂,山石激舞。
通往上方火山口的道路,已經被這火族千年前的圖騰神獸完全封住。
與此同時,山腹中的岩漿開始劇烈地翻滾沸騰,一大串一大串的氣泡滾滾冒出,巨大的漩渦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烈攪動,那紫色的光芒在岩漿之上翻騰成泡沫似的巨浪,道道火浪噴射騰空,岩漿發出「咕嚕嚕」的巨響,驀地上湧,剎那間就漲高了三、四丈。
赤炎山即將徹底噴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