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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二十四章 昨夜星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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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大荒經》所述,他們身下的巨石有不可思議之神力,可以吸附天上飛過的流星。此刻這流星一旦撞落在巨石之上,以它的速度與重量,力道何止萬鈞!縱是鋼筋鐵骨也要化為一灘鐵水。

兩人對望一眼,齊齊閃過恐懼之色。姑射仙子腦中迷亂,忽然想到:「原來上蒼竟是註定我和拓拔公子一齊死在這章莪山上嗎?」悲涼驚恐之中,竟突地感到一絲淡淡的甜蜜與歡喜。她素來寂寞獨行,想不到臨死之際,卻不再孤單。

一念及此,心裡頓時不再害怕,眼波流轉,凝視著拓拔野!雙頰生暈,嘴角泛起溫柔的笑意,只盼他能再度低頭親吻自己。

拓拔野怔怔地凝望著懷中的十二時盤,見那北斗光勺開始劇烈地震動起來,徐徐轉向未時,心中一動:「是了!這流星定是撞到西南方位。我可以藉助流星的巨大沖擊力,提前衝開經脈!」

他面朝正北而坐,左斜後背正是西南,念力及處,果然發覺一股巨力正越來越快的衝擊撞向自己陽維脈,而勁氣最足之處,恰是天戮、肩井二穴。

當下精神大振,微笑道:「仙子姐姐,我們到天湖裡看流星吧!」驀地聚意凝神,調動蘊藏於天戮穴的真氣。真氣雖然微弱,但與流星衝撞而來的無形勁氣內外相激,登時轟然鼓舞,衝開穴道。

拓拔野大喜,立即依法炮製,將肩井穴等陽維脈各穴一一衝通開來。

姑射仙子見他肩膀忽動,知他已經衝開穴道,心下歡喜難言。抬眼望去,那流星距離章莪山頂已不過六、七百丈,隕石急速飛舞,熾尾迤邐,夜空彷彿湖面似的盪漾開巨大的漣漪,眩光流彩,豔麗奪目。

山頂天湖大潮噴湧,巨浪起伏,湖底的萬千瑤玉星石浮沉流動,沖天耀射的無數彩光隨之急速交疊變幻。

風聲呼號,如厲鬼長嘯,那流星越來越近,急速飛衝,熱氣如颶風狂舞,眼見便要當頭撞下!

拓拔野突然清嘯一聲,左臂猛地抱緊姑射仙子的纖腰,急電似的平射而出,陡然衝入洶湧波濤!

「轟!」

耳畔突然聽見一聲驚天動地的狂猛震響,萬千大浪發瘋似的沖天飛竄。彩光眩目,天旋地轉,兩人一齊沉入天湖之中,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亂流穿梭,泡沫滾滾,湖底五彩斑斕的瑤玉晶石隨著激流朝上繽紛倒衝,彷彿無數晶瑩的彩色雨線,煞是好看。晶石飛衝漂移,相互折射,絢光迷離,層層疊疊地照耀在翩翩遊舞的兩人身上。

拓拔野施展「魚息法」,牽著姑射仙子的柔軟素手,一面輸導清新空氣,一面自在地穿過綺麗耀眼的萬千晶石、泡沫水波,沉入閃閃發光的湖底,而後又舒展愜意地朝上方游去。

透過那不住晃盪淡藍色的水晶般透徹的湖波,他們清晰地看見,那顆巨大的隕石流星拖曳著七彩流光,如一道約麗彩虹橫空破舞,發狂似的激撞在湖心黑色巨石上。湖波狂湧,巨石震動,整個章蓀山似乎都在急劇搖晃。

那青黑色的巨石極是堅硬,除了迸濺出千百細小的石屑,竟似巍然無損。倒是那顆流星一撞之下,驀地崩炸碎裂,四射沖天。

無數隕石碎塊彷彿彩色的颶風朝空中卷舞,與漫漫水珠、炸飛的冰雪山石交錯穿梭;迸射出百餘丈高後,又紛紛急速衝落,朝那湖心巨石重新撞來。

星石如雨,黑色的金屬碎物繽紛地吸附在巨石上,其他萬千碎石晶塊撞擊巨石,則紛紛彈射拋舞,掉落天湖。氣泡串串,彩石漫漫,悠悠地朝下沉落。

絢光耀射,光怪陸離。人在碧波深處,白衣青裳飄飄飛舞,穿行於這瑰麗如夢的湖底,仰望晃動的夜空星辰,心情說不出的歡悅舒暢,彷彿也隨著身旁那韻律跌宕的彩石,一起化作了撞落天湖的星子。

兩人凝眸相視,一齊笑將起來。姑射仙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雙頰暈紅,淺笑著轉過頭去,翩翩朝上游舞。拓拔野心中激盪喜悅,恍然若夢,突然有些害怕,這瑰麗纏綿的情景,會不會如這湖中的繽紛水泡,一旦離開水面,便迎風破滅呢?

但心中歡悅,已顧不得許多了,畢竟眼前的一切才最為真實。當下抓揀了數百顆晶亮煥彩的各色星石,兜捲入乾坤袋中,隨著姑射仙子朝岸上浮去。

※※※

明月斜照,湖光雪色,璨璨生輝。太陽烏和雪羽鶴昂首闊步,時而撲翔過瀲灩水波,時而振翅於雪峰冰崖,清鳴怪叫,一刻不得安寧。

拓拔野與姑射仙子並肩坐在雪地裡,冷風拂面,靜靜地凝望著夜色,好一陣子沒有說話。大劫逃生,恍如隔世,都是說不出的輕鬆快活。

拓拔野眼角悄悄瞥望,見她嘴角含笑,神色溫柔,出神眺望著漫天星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回想起適才那激烈而纏綿的一吻,想起她溫柔而喜悅的神情,心中突突急跳,臉上滾燙,胸中充盈著甜蜜的幸福,而心底卻兀自不敢相信。

心裡一動,悄悄地伸出手,畏畏縮縮了幾回,終於屏住呼吸,大著膽子輕輕勾抱在她的纖腰上。

姑射仙子驀地一震,三生石中那妖豔而旖旎的畫面突然像潮水般的湧入心田,想到:「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呼吸、心跳齊齊頓止。

拓拔野見她陡然僵直,心中登時一沉,大氣不敢出,手掌僵硬如石。

姑射仙子心如鹿撞,嬌靨忽白忽紅,素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襟。恐慌、害怕、緊張、迷惘……腦中空白,一時竟不知所措。心道:「倘若他當真……當真像幻象裡那般待我……我……該怎麼辦呢?」

拓拔野指尖的熱度烈火似的燒灼她的肌膚,她心亂如麻,呼吸急促,彷彿被狂濤卷溺的扁舟,驚惶浮沉,迷茫跌宕……驀地閉上眼睛,索性不再多想,聽天由命。

拓拔野屏息偷瞥,眼見她睫毛輕顫,暈紅如醉,許久並未掙脫,登時如釋重負,心下狂跳,喜悅得幾乎要爆炸開來。

此前在鐘山石室、密山雪洞裡,包括適才在巨石之上,他們雖曾有遠甚於此的親密舉動,但或是她意識迷糊,或是不得動彈,算不得真。但此刻她神智清醒、手腳靈動,卻任由他抱住,對他實是已有青睞之意,是以他心中之狂喜,遠遠勝過此前任一時刻。

姑射仙子腰肢漸漸地柔軟,在他指尖有意無意的摩挲下輕輕震顫。拓拔野喜樂不禁,幾乎連指尖都要顫慄起來。胸中如有巨浪洶湧,從未有過的快活激動,恨不能朝著這綿綿雪峰山壑大聲嘯歌。

姑射仙子滿臉紅霞,佯作不知。忐忑地等了半晌,見他始終沒有進一步舉動,微微詫異,咬唇心道:「難道三生石中的幻象竟是假的嗎?或者……或者他終究不是那人?又或者那流星撞下,改變了今夜的命運?是了,定是如此……」想到這裡,大以為然,暗自鬆了一口氣,但隱隱間又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卻不知拓拔野一生之中,除了與雨師妾纏綿歡好之外,對於男女之事,實在並無多大經驗。而與雨師妾,又是她主動挑逗勾引,方才水到渠成。若說到如何猜測女人芳心,一步步地追獵勾引,實是六侯爺、柳浪等人所長,遠非他所能勝任。

況且他一向視姑射仙子為聖潔天仙,不敢褻瀆,今夜情不自禁地偷吻早已暗自汗顏懊悔,此刻既知她對自己鹵莽狼吻不以為忤,芳心暗許,已是開心得幾欲昏厥,但求一摟纖腰已足,豈敢再唐突佳人?

兩人就這般並肩而坐,看星辰閃閃,湖波耀耀,心中喜樂安平,宛如夢幻。拓拔野不敢說話,生怕打破了這平衡,美夢便要驚醒。

姑射仙子心下恍惚,渾然忘了今夜何夕,此處何地。隱隱之中,盼著拓拔野能將她摟得更緊,就像先前在那巨石之上,肌膚相貼,呼吸互聞……但拓拔野卻始終沒有動靜。手指輕輕地搭在她的腰上,彷怫被風一吹就要鬆散。

過了片刻,拓拔野突然將手抽了回去。姑射仙子心中一顫,若有所失。

卻聽笛聲悠揚,清亮歡愉。彷彿夏夜涼雨,清疏寥落地擊打著荷葉芙櫱,音符如顆顆雨珠在碧葉上滾動迴旋,「叮叮咚咚」地滑落水塘,盪開無數溫柔的漣漪。

聽那笛曲清泉流水似的漱耳而過,她心下從未有過的平和安詳,溫柔甜蜜。眼波流轉處,拓拔野橫吹珊瑚笛,望著她微微一笑,神采飛揚。

姑射仙子心中莫名地一陣悸顫,嘴角漾開微笑。雙手舒展,幻化真氣為玉簫,低首垂眉,與他一齊吹奏起來。

月色溫柔,冷風清寒,雪峰湖光泠泠閃耀,簫聲笛韻如流雲飛泉,清雅疏曠,高揚處如霧靄橫峰,明月孤照,低迴處似草間細水,流螢飛舞。合著這萬仞險峰、水光霓彩,更覺清寥悅耳,塵心盡滌。

一曲吹罷,兩人相視而笑,喜悅不己,更覺親密。心底裡的萬千言語似乎都隨著這笛簫淋漓盡致地吹了出來。

姑射仙子低聲道:「這曲子是公子作的嗎?好聽得緊,不知叫什麼名字?」

拓拔野臉上一紅,笑道:「這是我適才一時興起,胡亂吹奏的,也不知該起什麼名。不如仙子姐姐起一個吧!」

姑射仙子嫣然道:「既是如此,那就叫做‘天睿靈韻曲’好了。」拓拔野撫掌叫好,她抿嘴一笑,暈生雙頰,沉吟片刻,王指輕舞,真氣飛揚,在雪地上寫了幾行秀麗清雅的文字。

拓拔野凝神細望,低聲讀道:「月冷千山,寒江自碧,隻影向誰去?萬丈冰崖,雪蓮花落,片片如星雨。聽誰,露咽簫管,十指苔生,寥落吹新曲。人影肥瘦,玉蟾圓缺,崑崙千秋雪。斜斟北斗,細飲銀河,共我醉明月。奈何二夜春風,心如桑葉,又是花開時節。」

姑射仙子雙頰更紅,突然揮袖將那歌詞抹去,低聲道:「信手塗鴉,公子別唸了。」拓拔野反覆默唸那「一夜春風,心如桑葉,又是花開時節」,似有所悟,心中怦然,一時竟自痴了。

兩人又坐了片刻,心裡又是甜蜜又是尷尬,欲語還休,默默無言。

明月西沉,山風愈冷,姑射仙子翩然起身道:「再過一個多時辰,天便要亮了。再不走就趕不上蟠桃大會啦!」拓拔野這才霍然醒悟,「啊」地一聲跳了起來。

清風拂面,雪崖交錯,兩人並肩騎乘太陽烏、雪羽鶴,朝著崑崙山方向飛去。回頭望去,章莪山頂湖波淼淼,萬千霓光淡淡閃耀,在夜空中交錯搖曳,瑰麗難言。

拓拔野與姑射仙子對望一眼,均覺虛渺悵然,彷彿作了一個絢麗的幻夢。想到即將回到人潮洶湧的崑崙,突然都是一陣不捨與害怕。

拓拔野想起一事,問道:「是了,仙子姐姐,昨夜你來找我,不知有什麼事嗎?」

姑射仙子面上驀地一紅,沉吟片刻,搖頭道:「沒什麼。我已經記不得啦!」昨夜她想到三生石幻象,輾轉難眠,心下煩亂,原想與拓拔野好好談談,問清究底。但見面之後,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終於未能吐露。但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拓拔野見她神色古怪,將信將疑,但也不好再問,當下驅鳥飛行。

樹影倒掠,山崖霍霍,轉瞬間兩人便離開了章莪山,穿掠萬千雪丘,乘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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