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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病榻以及不能觸及的身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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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停頓了一段時間的動作。在那段時間,管道工心神不寧地低著頭,不敢看自己的手,更不敢看床上的段小沐。他正想著她會說些什麼,卻感到段小沐的震顫,他猛然抬頭一看——段小沐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他嚇壞了,心裡直怪自己不好,慌忙把手抽了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小沐你原諒我,我沒有什麼壞念頭,你別哭。」

淚水卻是怎麼也趕不回去了,她不看他,只是哭,像一隻折斷了脖子的天鵝一樣把垂下來的頭緊緊地縮排自己的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管道工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他連連說,卻仍得不到她的原諒,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管道工忽然感到自己很羞恥。他終於坐不住了,起身衝出了病房。他想下雨最好,不然也得潑些冷水在身上,澆醒發熱的頭腦。

病房有四張床,段小沐卻是唯一的病人。現在她躺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裡,她知道他已經跑走了。

坦白地說,她也並不覺得管道工的動作很過分。管道工是非常喜歡她的,這個她知道。所以他想來安慰並保護受傷的她,於是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身上,其實那隻手要落下來的時候她就看到了,她以為她能夠承受這個動作,這只是一種好心的安慰,她這樣對自己說,然而當那隻手真的落在她的身上的時候,那接觸的一刻,她竟然像觸電一樣受到猛然的一擊,她無法控制地立刻淚如雨下,她不得不轉過身去,和他遠遠地分開。

她終於明白,雖然管道工對她是這樣的好,但是她仍舊無法忍受他碰自己一下。她的身體早已被小杰子的右手禁錮了,她不能忍受別人的手碰到她。她一直只渴望小杰子再來到她的身邊,那隻她熟悉的右手輕輕地碰著她,她沉迷於他的右手,他的右手彷彿是來搭救她的,她無數次想過,如果還有這麼一次,小杰子將他的右手伸向她,她一定義無反顧地伸出自己的手,緊緊地抓住他的手,那是援手,她說,不管它從前做過多少壞事,盜竊搶劫,可是它將永遠地牽引住她。

又回到8歲那年的西更道街。小杰子笑嘻嘻的臉。他叫她:「大頭針,大頭針!」她竟然覺得這名字像是皇帝賜給他的嬪妃的封號一樣,她一定要恭恭敬敬地接受並且謝恩。他把他的右手伸進了她那被風吹得飄飄揚起的衣服裡。那個動作是頤指氣使的,那個動作彷彿是他的恩賜一般。那隻手在她的身上留下看不見的形跡,可是現在她才知道,他的手像鋒利的犁,軌跡將深陷進她的皮膚裡,那已經成為永遠不能祛除的印記。

她是他的。

這一刻段小沐明白了她的身體再也不可能接受任何人的觸碰,除非是他,他在她的心裡是帝王一般威嚴。段小沐想,這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情,雖然她從沒有想過要和其他的男子相愛,可是她越來越感到她對小杰子的愛是畸形的,是一條橫亙在她面前的絕望大道。

她在空蕩蕩的病房裡睡到半夜就醒了過來。她夢見小杰子的右手從長滿了荊棘的鐵欞裡伸出來,她就站在他的前面,一動不動,視死如歸。可是無論如何小杰子的右手都不能碰到她,怎麼也不能。她於是就這樣一生一世地在他的面前站著,身體慢慢地被風乾,成了身上滿是紋裂的一尊石像。

醒來的時候,她忽然想到「貞節牌坊」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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