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過之處摧枯拉朽,冰川、岩石、晶柱……全都被席捲其中,匯聚成更加猛烈可怖的聲勢,最後轟隆撞擊大地上,推送起數十丈高的滔天雪浪。
在天地偉力面前,個人顯得如此卑微而渺小。我穿梭其間,呼吸窒堵,衣裳盡溼,彷彿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跌宕搖擺,隨時都將翻轉沉溺。心裡分不清是震駭、憤懣、悲苦,還是快意。
這多麼象我十幾年來所走過的路呵!
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世界遺棄,註定要與天下為敵。前方艱難險阻,每一步都是窮途。但就算天崩地裂,將我封埋,粉身碎骨,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便誓將這天地翻覆!
過了一會兒,雷電風雨隨著水柱漸漸轉小,天地漸亮,空中那如漩渦似的霞雲也層層消散,陽光在彤雲雪嶺間射出數十道金劍似的光芒。
我越過綿延的杉樹林,沿著冰川朝雪嶺上衝去。那道水柱餘勢未消,噴起的霧浪被狂風颳卷,如大雨紛飛。
越往上衝,山勢越是陡峭,冰川、亂石仍在不時坍塌崩落,轟隆連震,雪浪澎湃噴湧。
我高掠低伏,雙掌撥掃,將迎面撞來的冰石雪浪震得沖天掀起,繽紛炸舞。
離山頂那道水柱越來越近了,那隆隆的巨震聲轟得我雙耳嗡然作響,整片雪嶺似乎都在顫動。空氣中彌散著一種奇怪的氣味,象是硫磺,又象是丹藥,還摻雜著鮮花的芬芳與野獸的腥臭。
我屏息凝神,高高地躍上了山頂,一幅蒼茫壯麗的奇景撲入眼簾。
雲海茫茫,南北連綿數百里的巍峨雪嶺,在陽光下閃耀著金燦燦的光。大地被它分割成了迥然相異的兩半。
雪嶺的東邊,是白茫芒的北極大地,與湛藍無邊的冰洋。雪嶺的西邊,則是絢麗如錦緞的「天之涯」,以及瑰奇萬變的五色雲霞。
在這片雪嶺的中央,是一個縱橫近千丈的巨大的深淵,冰崖環立,霧氣騰騰,水柱就是從這裡噴薄沖天。
陽光穿過漫天水霧,穿過那些參差錯立、姿態各異的冰錐玉柱,閃爍著一圈圈七彩的光環。不斷有冰塔、冰稜融化崩塌,墜落巨壑。
水柱越來越小,轟鳴著落入深淵,震動漸消。
我掠到壑邊,狂風怒舞,颳得我呼吸窒堵,頭髮、衣裳獵獵翻飛。那股氣味越發濃烈,隨著淵中的濃霧洶湧翻騰,時香時臭。
霧氣太濃,山壑又深不可測,我看不清下面究竟有些什麼。縱聲長嘯,聲音在深壑間滾滾回蕩,卻始終無人應答。
我微覺失望,正想到別處探尋,忽然聽見淵底傳來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象是有人在垂死呼救。
難道她這些日子不見蹤影,竟因被困在了這裡?我心中大凜,貼著陡峭的崖壁往下衝去。
風聲尖銳,激嘯刺耳,到處是翻湧的濃霧,什麼也看不清,我只能憑藉著意念與聽力的感應,本能地穿掠騰挪,閃避開迎撞而來的堅巖利石。
也不知往下衝了多久,怪味越來越濃,那聲音也漸轉清晰,象是女子,又象是孩童,分不清是不是那紫瞳少女。
一陣大風颳來,霧靄紛揚,視野頓轉清明。我猛吃了一驚,從未見過這等奇詭的景象。
下方數百丈處,是滾滾如沸的湛藍水面,縱橫各數百丈。無數的氣泡一串串翻湧衝破,掀卷怒浪,蒸騰為霧。
中央長著一株巨大的榕樹,高約百丈,枝繁葉茂,被狂風颳卷,須葉亂舞,噴薄出萬千簇青紫色的烈焰。相隔這麼遠,熱浪仍洶洶撲面,刺得我難以睜眼。
在那枝葉繁密、怒火噴舞的榕樹頂端,急速飛旋著一個黃銅藥鼎,內刻太極圖案,藥丸亂滾;鼎下則逆向急旋著一個白金八角爐。
銅鼎、金爐的環耳各扣著八股粗如嬰臂的混金鎖鏈,遙遙鎖釘在四周的崖壁上,絞旋到了極處,便雙雙反向拋彈、旋轉,激撞起更加猛烈的火光。
這些倒還罷了,最詭異的,是在那白金八角爐內,竟坐著一個不到六歲大的男童,雙腕、雙踝全纏鎖著混金銅鏈,脖子上戴著玄冰鐵枷,雙肩琵琶骨還被兩條鐵鉤穿過,渾身火焰竄舞,不斷地發出悽烈而黯啞的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