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扎一次,我的心中便劇痛地收縮一次,怒火如焚。
獻血從羅澐指尖汩汩湧出,她臉色雪白,手指微微顫抖,笑容卻不減分毫。
相繇起身鼓掌,嘖嘖讚歎:「公主剛毅堅韌,果有陛下之風!區區髮簪,看來是不能讓你記起『軒轅星圖』的下落了,來人,上『蛇神蠱』。」
六個蠻子鬨然應偌,吃力地抬著一個巨大的青銅圓缸,緩緩走到帳中。旋開缸蓋,頓時惡臭撲鼻,升騰起五顏六色的霧氣,繚繞四周。
旁邊那些蠻子的臉上都露出恐懼憎惡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朝後退了幾步。
相繇笑嘻嘻地說:「公主,這『蛇神蠱』是延維國相當年親創的祭神之蠱,由三百六十五種毒物封在壇中整整一年培育而成。只要你一坐進壇裡,蠱蟲立即就會鑽入你的腦子,幫你想起所有想不起的事情。唯一的缺點,就是你的魂魄只怕要被蠱蟲分而化解,灰飛煙滅了。」
延維閉目微笑,臉露得意之色。幾個蠻子抓住羅澐,將她高高抬起,便欲往銅缸裡扔去。
「住手!」我心裡驚怒欲爆,大聲喝止。「你們要『軒轅星圖』,無非就是想找到鯤魚與『三天子心法』,我知道鯤魚在哪裡!」
那些蠻子紛紛停下,驚訝地望著我。相繇眯起雙眼,綠光閃爍,笑嘻嘻地說:「你知道?」
事已至此,再也顧不得其他其他了,我一咬牙,高聲說:「不錯!只要你們立誓放了公主,我立刻就帶你們進入鯤腹,尋找『三天子心法』。」
相柳咯咯大笑:「臭小子,你以為信口開河就能救得了她麼?你衣角上明明繡著五彩雲,是叛黨餘孽,敢問叛黨餘孽又如何會知道『軒轅星圖』和『三天子心法』的下落?」
「玄女神機妙算,無所不知,何況區區『軒轅星圖』?」我冷冷地斜睨著相繇,「我們彩雲軍為什麼冒著全軍覆沒的危險,深入北海?我又為何要跋山涉水,孤身潛入『天之涯』?閣下既已看見山頂的那道沖天水柱,難道還猜不出來麼?」
相繇臉色微微一變,瞳孔收縮:「你是說……這『天之涯』的雪山就是鯤魚所化?」大帳內頓時鴉雀無聲,就連羅澐也忍不住「啊」的一聲低呼。
百里春秋眼白翻動,顫聲自言自語,「不錯!不錯!除了北海,又有何處能容得下鯤魚千里之軀?除了這孽畜,又有什麼東西能噴出九百丈高的水柱?茫茫北極,到處都是冰原草苔,唯獨這裡四季如春,花開不敗……早就該想到啦!早就該相當啦!」
相繇忽然又哈哈大笑,說既然我知道「三天子心法」的下落,羅澐更加沒什麼用了,只要將我扔進裝著「蛇身蠱」的青銅圓缸裡,一切自然都水落石出。如果到時驗證是我在說空口大話,再將羅雲扔進缸裡也不遲。
我知道他仍將信將疑,所以故意拿這話來試探嚇唬我,於是也哈哈大笑:「我只說能帶你們進入鯤腹,可沒說我知道『三天子心法』在哪兒。實話告訴你,『軒轅星圖』不在公主手裡,也不在我手裡,而在我師傅手中。師傅若感應到我有不測,便會立即將星圖震為碎片,到時天下之大,就沒人知道天子心法的所在了。鯤魚長几千里。你們若有耐心找上百八十年,那就隨你們的便吧!」
這些蠻子唄我說得越發糊塗,紛紛喝我師傅是誰,星圖又為何到了他的手中。
我只好繼續胡謅,自圓其說:「我師傅叫玄嬰老祖,是玄女的生死之交。當年證實因為從螣兀公主的手中盜取了『軒轅星圖』,才被公孫軒轅封鎮在這裡。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救他出去。當今天下,知道師傅解印決的唯有螣兀公主一人,你們若殺了她,我師傅無法脫身,你們也再得不到『三天子心法』!」
「玄嬰老祖?」百里春秋皺著眉頭,喃喃唸叨幾遍,搖頭說,「我從沒聽說過此人。」
羅澐雙眸卻忽然一亮,失聲叫道:「原來你是那老妖怪的徒弟!」恨恨地「呸」了一聲,說:「老妖怪偷走軒轅星圖,害我受罰,守在這裡好些年,我就算是死了,也絕不放他出來!」
我見她朝我悄悄眨了一下眼,心中大喜,再得她已明白我意。只要能帶著這些蠻子到那深壑漩渦之中,騙他們斷開玄嬰老祖的鎖鏈,便有機會脫身,殺出重圍。
相繇雙眸灼灼地盯著我,笑嘻嘻地說:「小子,你最好不要騙我,否則我會讓你後悔出生到這世上。」
那些蠻子將我和羅澐背靠著背地捆在一起,出了大帳,騎鳥朝雪嶺上飛去。
天藍如洗,遠處臉面的雪嶺白霧騰繞,冰川仍在隆隆地衝瀉著。那絢麗如錦緞的山野已被燒成焦土,從下方疾駛倒掠而過。火光點點,迎風搖曳,到處都是燒焦的野獸屍體。
船艦密密麻麻地停滿了海灣,蛇族大軍沿著岸線紮寨,排成蜿蜒的蛇營。
數以千計的蠻子士兵正抵空騎鳥盤旋,縱橫穿梭,尋找著什麼;看見相繇,相柳領著我們朝山頂飛去,紛紛勒韁行禮,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狂風吹來,鼻息間盡是羅澐的清幽體香,她的髮絲繚亂的飛舞,拂動著我的臉頰與耳梢,又麻有癢,彷彿螞蟻,一路鑽到了我的心底。
她別過頭,傳音問我:「悶葫蘆,你真的是那老妖怪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