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喧譁大作,一個人縱聲狂笑:「康回轉世,共工重生?小子,你好大的口氣,以你這把生鏽的破柴刀,也想與天下為敵?老子墩頭山勃馬,斗膽領教你的『三天子心法』!」
那人魁偉黝黑,額頭上長了個大肉角,從左側崖壁上衝躍而下。彎角長刀氣芒努爆,擦著我的身側劈入石壁,堅巖應聲炸裂。
他剛一齣手,又有三十多人個北海蠻子衝了上來,二話不說,就朝我疾風暴雨似的猛攻。
大風吹來,陰陽二炁洶湧流轉,我周身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怒火灌頂,猛地轉身迴旋,一刀反向斜撩。
就在那一瞬間,壑底的累累巨石突然競相懸空浮起,隨著我柴刀揮出的弧線,勢如隕星,呼嘯怒舞。
「砰砰」連聲,那三十幾人被亂世撞中,鮮血狂噴,筋骨盡斷,連哼也來不及哼上一聲,便立斃當場。
勃馬朝後連翻十七八個筋斗,雙膝重重著地,身子一晃,臉色醬紫地瞪著我,張口想要說話,從額頭到右胸突然迸出一條紅線,鮮血激射,迎風炸散為數截。
峽谷裡鴉雀無聲,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相柳拍著手掌,咯咯大笑:「好一個『補天決』!夫君,想不到才短短兩天,你的『三天子心法』居然又有如此的突飛猛進。還有哪些人想要尋死,只管上前一試。」
這一刀不過借狂風之勢,天人交感,與周遭亂世合二為一,被她心口胡謅,倒成了女媧所創的「補天決」。
那些人瞠目結舌地望著我,又是驚駭,又是狐疑,不敢再輕易上前。
燭龍站在崖石上哈哈大笑:「小子,『三天子心法』含混沌陰陽、五行八極,變化無窮。你連你爹的八極之身也沒築成,便敢胡吹法螺,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現在棄刀求饒,再讓巫氐獻上本真丹,瞧在當日拜我為師的情分上,我不但可以饒你一死,還能幫你殺了烈小子,為你報血海深仇。」
彩雲軍交頭接耳,低聲私語。
一個矮胖的禿頂老者高聲道:「燭神上說得不錯!共工少主、玄女、水神共宗同源,本是一家,自當同仇敵愾。北海一戰,多少將士慘死在烈炎、少昊兩奸賊手下,玄女更被懸首示眾,辱莫大焉!你若真想帶領大家重振聲威,恢復盛世,現在就當殺了烈炎,為弟兄們報仇雪恨!」
這人姓莫,是水族的長老,跟隨姥姥二十多年,在彩雲軍裡極有聲望。他一開口,其他長老、將領也紛紛附和,都說只要我殺了烈炎,自當唯我馬首是瞻,與螺母、少昊決一死戰。
烈炎昂然站在十幾丈外,依舊從容不迫,毫無懼意,朗聲道:「共工,你知道你父親畢生的夢想是什麼?他為什麼縱橫九萬里河山,不屈不撓,戰死涿鹿?」
我緊緊握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那要爆炸似的疼痛,讓我強抑住沸湧的怒火。這奸賊出賣我父親,害死我姥姥,還在這裡惺惺作態!我倒要瞧瞧他還能編出什麼謊言來。
他卻彷彿坦然無愧,凝視著我,雙眼如火焰跳躍,彷彿要洞照到我靈魂深處,一字字地說:「你父親要讓大荒處處都是蜃樓城,自由、平等,永遠再沒有欺凌、壓迫和戰亂。寡人與軒轅黃帝殫心竭慮,就是為了繼承他的遺志,天下大同,開萬世之太平。
「寡人不知道玄女和你說了什麼,讓你為她所驅,分不清是非公義。她為你起名共工,是想讓你做轉世的康回麼?康回無惡不作,撞斷天柱山,給世間帶來滔天劫難。難道你的夢想,就是變成這樣權慾薰心、自私自利、視蒼生為螻蟻的狂人嗎……」
「住口!」我再也按捺不住,啞聲怒吼。狂風咆哮,遍地巨石縱橫飛舞,隨著柴刀光芒所向,朝著他排山倒海地掀卷橫掃。
「轟隆」連震,石壁崩裂飛炸,那些人紛紛奔掠退散。
烈炎單臂氣刀滾滾,將巨石接連撞飛,繼續高聲道:「腐草流螢之火。不知紅日之光。你身為喬家男兒。豈能閉目塞聽,為這些別有所圖的奸人矇蔽?寡人所說是真是假,你只要去問問路邊的老嫗、小兒,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他越是這麼說,我心裡的怒火越是洶洶不可遏,漫天亂石飛舞,隨著我的刀光滾滾旋轉,羊角颶風似的橫衝直撞。
他經脈重創,真氣大不如前,太乙火真刀忽明忽暗。雖然如此,其勢仍迅猛如雷霆。巨石被氣刀掃中,要麼粉碎四炸,要麼燃燒如火球,破空飛旋。照得峽谷光怪陸離,奼紫嫣紅。
被狂風與氣浪所激,峽谷內零星未滅的火焰又熊熊高躥起來,漸漸映紅了半個夜空。
棲鳳洞裡紅光噴湧,越來越熾熱,相柳、巫氐衣衫盡溼,拉著軟綿綿的羅澐,不斷地朝外移動。
那些人更遠遠地躲到了幾百丈外,只有燭龍倚靠在明暗不定的崖石上,笑嘻嘻地坐壁上觀。
我體內的陰陽二炁滾滾盤旋,隨著周遭大風與氣浪的變化而越轉越快。柴刀的光芒也越來越盛。鬥到酣處,「呼」的一聲,氣芒陡然暴漲了幾倍,每一刀劈出,都如隕星流火,開山裂地。
烈炎依舊一邊躲閃抵擋,一邊口若懸河,挑撥我與姥姥的關係,縱有空隙,也不反攻。在那些人眼裡,似乎是我大佔上風,將他殺得兇險萬狀,但我卻知道他在故意讓我,怒火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