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一群的兇禽怪鳥呀呀叫著,貼著密林,越過山嶺,穿入一個狹長的山谷。
笛聲就是從那山谷傳來,尖銳入雲,越來越響,夾雜著此起彼伏的野獸嘶吼,與低沉密集的戰鼓聲。
淡淡的月光照在山谷裡,彷彿牛乳輕紗。竄群鳥尖嘯著紛亂飛舞,下方則是恕吼狂奔的獸群,隨著笛聲的節奏,潮水似的朝西涌去。
那些兇獸的背上伏著百來個頭戴枷鎖的囚犯,東張西望,神色狼狽,憤怒而驚慌。
百里春秋就騎在其中一隻盾甲青兕上,眼白翻動,橫吹鐵笛。但我卻沒有看見延維和羅澐。
山谷西邊,旌旗獵獵,六十個火族大漢騎著猛獁,挺著兩丈長的赤鐵巨矛,朝狂奔而來的獸群徐徐前進。身後是七八百名訓練有素的火族步兵,列著方陣,敲著腰鼓,腳步整齊劃一。
獸群越奔越近,一個火族將領大喝:「放箭」幾百支箭矢破空激嘯,劃出道道火光,密集地穿入獸群。
人仰馬翻,悲鳴四起,中箭的猛獸或跪膝倒地,或吃痛狂奔,和前後左右奔擁而至的獸群接連撞在一起,亂成一團。
不等百里春秋的笛聲穩住受驚的獸群,第二批、第三批火箭又呼嘯射來,山谷內火光四起。尖啼盤旋的鳥群,也有不少被亂箭射中,簌簌墜落。
相柳指著那火族將領對我說,他叫赤青戊,是南荒猛獁軍的統將,有萬夫難當之勇。這些囚犯一定是他俘虜的五族叛軍。要想找到延維與羅澐,就得先抓住他和百里春秋。
她不說我也認得。那日北海大戰上,此人就曾當著我的面,殺了二十多個彩雲軍的將士。此時重逢,心裡不由怒火躥湧。
我的奇經八脈都已恢復,雖然山谷內沒有兩忘崖的烈火,也沒有北海的狂濤,無法天人交感,將陰陽二炁激爆至最大,但要想對付赤青戊,已經綽綽有餘。
我掠下山嶺,衝到狂奔的獸群上方。左一腳,右一腳、踩著群的背脊朝前飛躍,就像踩著激流中的石頭,幾個起落,就已撲到了那隻盾角青兕的背上。周圍那些囚犯大呼小叫,我一把抓住百里春秋,劈手奪過鐵笛,氣刀縱橫掃舞,將撲面撞來的兇禽盡皆臂飛,又沖天躍起,騎上肥遺蛇背,朝火族將士飛去。
沒了笛聲,獸群頓時亂作一團。
相柳嫣然一笑:「師尊,你來聽聽我的御獸曲,比起從前是不是大有長進。」用衣袖擦淨鐵笛,悠悠地吹了起來。
笛聲清幽悅耳,就像月夜的山泉,清晨的微風。那些獸群嘶鳴著停止狂奔,漸漸安靜下來。
百里春秋聽出她的聲音,臉色頓時變得慘白。那些火族蠻子還以為我們是援兵,鼓聲頓止,齊聲歡呼。
我突然疾衝而下,氣刀怒掃,轟然劈在赤青戊騎乘的猛獁前足上。猛獁悲鳴,如小山傾倒,將它高高地掀飛而起。還不等他反應過來,我已一刀剁下他的右臂,將他的頭死死地按在汙泥中。
火族蠻子譁然驚呼,相柳高聲道:「玄女之孫、康回轉世共工在此!再不快丟掉兵器、伏地求饒,就叫你們個個死無葬身之地!」
那些囚犯中大半都是彩雲軍,其中還有幾個是兩忘崖一戰中的倖存者。聽說是我,無不縱聲歡呼。
後來我才知道,自從那夜我與烈炎拼死激鬥,又險些以「無形刀」打敗燭龍後,我的事蹟便被一傳十、十傳百地不斷誇大。人人都知道玄女的外孫是康回轉世,修成了「三天子心法」。
就在我和相柳騎著肥遺蛇,四處追尋羅澐的兩個月裡,我已經被各地的叛軍神化成了天下無敵的人物。就連一些原本不服從姥姥的木族、火族叛軍,也莫名其妙地將我奉為領袖。
大荒中甚至流傳起了一首韉謠:
山不周,天河決,
嫘母無石補天裂。
地將缺,共工活,
崑崙北海變顏色。
看見我從天而降,瞬間將赤青戊制伏,那些火族衛士全都呆住了。有幾個兇悍的蠻子揮刀想衝上前來,被赤青戊喝止:「慢著!陛下有令,凡見到共工,盡心善待,不得為敵!全都退回到郢火待命。」
我聽了忍不住啞聲怒笑,這廝生死操於我聲,居然還在惺惺作態!郢火城距離這兒尚有百餘里,他搬救兵,就讓他搬去好了。
那些火族蠻子面面相覷,紛紛向我躬身行禮,然後偃旗息鼓,掉頭朝西退去。沒過一會兒,就走了個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