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
張昭機靈靈打了個冷顫,只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酒勁一下過去不少。這個問題好不突兀,張昭本想說是「張何」。
張何是嫡長子,平日裡為人做事也還說的過去,作個族長措措有餘。可是,話到口邊,不知怎的,他卻猶豫了「漢當六百,延紀六載」,二十年後……
他不由深深看了一眼項讓,項讓恰好也在看他。顯然,兩人想到一塊去了。
「小郎君是個安分的人嗎?」
「不是!」
張昭昧著良心,也說不出別的。張涵看似寬宏大度,做事卻極有主意,他若是安分守己之人,那天底下就沒有不安分的了。
「小朗君天資聰穎,才具過人。如果真是……小郎君能否……」
酒醉心明,項讓話說到中間,便含糊其詞了。
「……」
張昭無言以對,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張何心軟耳也軟,當個族長尚可。若是……卻未必合適。到時候,如果以張何為主,出力的多半還是張涵。張涵人才沒的說,只看他在族學能做到這個份上,就知道了。
可是,不論是誰,都不會喜歡一個眾望所歸、功高蓋主的。而張涵也非甘居人下之人。世事變化莫測,到時候,誰也說不準……
這天底下什麼都能讓,唯有一把椅子讓不得!
張昭鬱悶地喝了杯酒,不願意再想下去。
豪門世家中不知多少刀光劍影,他經歷過,也參與過。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想到自己的子孫後代也如是,卻沒有人會高興。
「哈哈,心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深。」
項讓狂笑一聲,連飲了幾杯,終於如願以償,「咕咚」一聲栽倒在地,自此人事不知。
「心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深。心有山川之……」
張昭只覺得渾身一陣冰涼,一陣燥熱。早知道他這個孫子不簡單,還真是非同尋常呀!現在就開始培植勢力,明目張膽的,將張氏一網打盡。
張氏族人加入族學,必會學有所成,對張氏好處是大大的。然而,以張涵的所作所為,這些人哪裡是他的對手。只怕三年兩載,就佩服的五體投地,唯命是從。到了二十年後,這些人年紀都在三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多半遍佈在家中的關鍵位置……
張昭覺得自己想多了,都是項讓胡扯,讓自己想歪了,也許張涵沒想那麼些,也許……呸!這話,張昭自己都不相信。
張涵在族學做的太好,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張昭不相信,那是張涵的天性,沒有人會是如此性格。張涵所謀深遠,小小年紀就開始收買人心,如此高瞻遠矚……難怪他覺得不妥。
心有山川之險,胸有城府之深。真真是深謀遠慮,不動聲色便佈下好大一篇文章。尤其是,此番算計光明正大,對張氏家族極有好處,就算張昭看破了這一點兒,也很難破解。
最有效的辦法,也是最直接的辦法,那就是除掉這個野心家。但是,野心家偏偏是他的寶貝孫子,張昭捨不得。
至於其他辦法,張昭可以在族學扶植另一股勢力,可以阻止族學擴大,可以……不過,這些都是損人不利己,後患無窮。
張昭感觸良多,說不清是悲傷,還是喜悅;是安慰,還是憂慮;各種滋味夾雜在一起,他只想大醉一場,一杯又一杯,喝的醉眼朦朧,他今天就是要醉一次。
「人生真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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