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188),八月十二日。
悶熱的空氣包裹著身體,呼吸都有些粘滯,一陣大風忽起,卻也是粘乎乎的,大片烏雲由東向西奔騰而至,黑鴉鴉的壓在人頭頂上,天空眼看著暗了下去,午時才過了一小會兒,就似乎到了傍晚。
突然,「轟隆隆……」一聲巨響,一道閃電劈開雲層,在天上劃了一個「之」字,緊接著一個炸雷,雷聲一陣緊過一陣,一遍遍從頭頂滾過,「轟隆隆……轟隆隆……」,街上的行人不由分說都加快了腳步,雨點轉眼便落了下來,頓時,狂風呼嘯著,大雨傾盆而下,路邊的小樹被風壓得直不起腰來。
雨點「霹靂啪啦」的落在屋簷上,甩在樹上,打在地上,濺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暴雨像巨大的瀑布,扯天扯地的連在一起,兩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奇怪!秋天竟下了這麼大的雨,可不要發大水……」
張涵喃喃自語道,一陣輕風捲著雨水撲面而來,打溼了他身前的衣衫。窗外灰濛濛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北海相說了句什麼,張涵沒有聽清,把喧囂的雨聲關在窗外,轉回身來,繼續被雷聲打斷的談話。
「張大人,你剛剛所說的,我沒有聽明白,能否麻煩你再說一遍?」
張涵無語了,不過對於北海相來說。這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地事。上一次,張角造反,結果濟南唐周出首告變,提供了一份詳細的名冊,青州黃巾未等起事便被鎮壓了。這一次,青州黃巾造反,又一黃巾高層叛變,再次提供了一份詳細的名冊。以供鎮壓……咳,這事是有點巧。
「吳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張涵只好重複了一遍,這一回,則是一個在偉大領袖靈帝的感招下翻然悔悟的黃巾好青年的故事。
北海相的臉色很是古怪,在偉大領袖地治理下。大漢國四處起火、八面冒煙,感招個鬼……張涵話中的戲謔之意,他是聽的出來的,當場駁斥吧,張涵一直在誇靈帝,不駁斥吧,怎麼聽這話都與靈帝不貼邊。
北海相索性拋開細枝末節,只關注其中的重點。這樣的事情儘管很離奇,但是,這是一個難得地好機會。北海相也只好感嘆,自己沒有張涵的狗屎運。積極主動要求參與到其中……
不過,北海相也提出了一個要求。
「張大人。烏桓人已經退走了,郡國兵何時能夠返回?」
去年八月,烏桓峭王部侵入冀州,攻掠國的時候,張涵調集了各郡國兵,以備萬一。時至今日已經將快一年了,峭王部也有四個月沒有犯境劫掠了,有訊息說。烏桓人已經返回了邊郡。所以,北海相的這個要求很合理。
「好吧!」
張涵爽快的答應下來。在郡國兵整訓期間,張涵像以往一樣上午整訓郡國兵,下午處理公文,晚上給軍官們講課,夜裡有時就睡在了軍營之中。軍隊的訓練艱苦,伙食豐盛。經過這一年的整訓,這些郡國兵張涵不敢說如臂使指,但指揮起來,也是得心應手了。需要的時候,張涵相信,這些郡國兵會更願意跟隨自己。目的既然已經達到,張涵也毋須再留下郡國兵了。
「不過,為避免打草驚蛇,還要等黃巾之事以後,再返回……」
「那是當然!」
北海相不是不明大體的人,此刻黃巾必然緊盯著郡國兵地一舉一動,確實不方便有大動作。
每年八月,刺史巡行所部郡國,錄囚徒,考殿最,為明年年初詣京都奏事做準備。這是刺史的基本職責。為了不引起黃巾地懷疑,張涵裝作對黃巾的舉措毫不知情。於八月初,離開了臨,開始巡行。當然,為了防止黃巾地斬首行動,張涵除了隨身攜帶了兩百親兵,還全面提高了麻雀的警戒級別,並在沿途安排好接應兵力。
拿捏好時間,張涵恰好在八月十日抵達了劇縣,這回事關重大,張涵總要與北海相當面說清楚,才能放心。當然,對其他太守國相,張涵也親筆寫了書信,並派遣從事與之勾通。
中平五年,八月十六日。
宋開清板著張臉,快步走過里門,沒有像往常那樣與陳監門打招呼。陳監門有點疑惑,卻也沒有放在心上,不知道老宋怎麼了,如此憂心忡忡的。還真別說,宋開清心裡還真有事。自從家裡悄悄住進了那幾十號,宋開清的心就一直懸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這話如何,宋開清心裡也沒底。中黃太乙倒是很靈驗,但蒼天也不是吃素的,黃天能不能立,宋開清也是忐忑。無論如何,造反是要掉腦袋的。甲子年天下沒能大吉,大賢良師張角卻是完蛋大吉了……
意識到自己的不敬,宋開清默默向中黃太乙祈禱了兩句,就又重新盤算開了,他心裡有鬼,聞知縣裡有事找他,雖然這也是常有的事,他卻總是不能心安。劇縣是北海國治所,縣城比較大,宋開清一路琢磨,恍惚間,聽見有人與他打招呼。宋開清定睛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縣衙門口。
「宜春裡裡正宋開清,拜見大人!」
整理好衣服,宋開清也定好了神,一進門朗聲報名,先做了個大揖。
「你就是宋開清嗎?」
這話說地很不客氣,按照大漢國的習慣,直呼其名,是極為無禮地,跟罵人差不多少。宋開清只覺得一顆心墜了下去,但人老成精,他還存著萬一的僥倖心理,抬頭怒目而視,趁機打量堂中,亢聲說道:
「在下正是宋開清,卻不知大人何以如此無禮?」
心虛氣短,宋開清聲音很大,卻少了三分底氣。
「呵呵,你是宋開清就好,人都齊了,那就開始吧!」
縣長笑笑,也不理會他,坐在一側的縣丞起身喝道:
「查宋開清、高路平、孫中明等勾結黃巾,圖謀不軌,給我拿下!」
「大人……」
宋開清立馬慌了,心底的秘密猛地被人揭穿,他渾身顫抖,幾乎攤在哪裡。高路平是個孔武有力的大漢,見勢不妙,還想反抗,但早就準備好了,沒等他動手,身後兩人飛起一腳,就踹在他膝彎上了,一下將他踹倒在地,幾個人一擁而上,就給按在地上了。
官吏這裡平平穩穩就拿下了,軍中卻是見了血。不過,黃巾在軍中勢力本就虛弱,又沒有防備,一切反抗都是徒勞,郡兵只有三人受了傷。
「人都抓住了?」
「嗯,九個郡國兵,四十七個青壯……」
孫成良神色不動,一擺手,低聲命令道:「殺了!全殺了!」
「
只有十一個是名單上的……是!」
孫成良一瞪眼睛,原老七立刻改了口。
「去吧!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