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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新漢律》(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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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間小小的茅草屋,不足兩步寬,長約三步有餘,便佔了大半地方,幾件簡單的雜木傢俱把餘下的地方擺的滿滿的。屋頂是厚厚的茅草,窗戶上糊了層紙。一屢陽光穿過半啟的氣窗,在牆上映出塊碗口大的明亮光斑。牆壁只粉刷了一遍石灰漿,雪白的牆壁上還有刷子留下的痕跡。偶爾在角落裡看到黑黃的斑點,那是遺漏的土牆本色。

周復躺在炕上,雙手叉在腦後,棉被只蓋在胸口。棉被一定曬過了,軟軟的,滿是陽光的味道。雖然屋子很簡陋,周復卻覺得很舒服。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回家的感覺就是好。躺在那兒,說不出的愜意,周復已經醒了半天了,卻懶洋洋的,不願意起來。

盯著光斑,周複眼光迷離,若有所思。

會娶一個什麼樣女子作妻子呢?

在這臘月的清晨裡,少年人的思緒被這個念頭緊緊地抓住了。

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富家千金、豆腐西施……曾經見過的女子紛至杳來,在周復的腦海裡走馬燈似的,你方唱罷我登場。想到得意處,周復滿面春風;想到失落時,不免神色黯然。

正在周復思慮萬千的時候,忽然從外面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女人哭泣聲。那女人顯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有心壓抑,卻控制不住。周復皺了皺眉頭,沒有吱聲。隔壁的孫大聽說兩個月前病故了,這樣一來,孫家嫂子孤兒瓜母的,想必是遇到什麼不如意的事了。不過,這事他卻是不好開口。畢竟,他一個十七八的大小夥子,瓜田李下還是要注意的。

「孫氏,怎麼啦?可是在生活上有什麼為難的,缺啥少啥,知會一聲,都是街坊住著,你可不要客氣……」

聲音不高,很是和藹慈祥,周復不由露出絲微笑,是周母那熟悉的聲音。

「周嬸……不缺啥,就是,就是……」

孫嫂的聲音低沉了下去,漸漸聽不清楚了。

……

「母親,我自己來……」

未等周復動手,周母已經將雜米粥盛好了,周復雙手接過碗,轉身放在桌子上。

遇到這樣的事情,周復躺不下去了。起身劈了點兒柴火,便到了吃早飯的時候。久不活動,周復這兩捆柴劈下來,身上就冒汗了。周母憐惜兒子,自己快手快腳的準備好了早飯,才招呼兒子。

……

「孫氏是怎麼啦?要是手頭緊,你就給她拿些兒錢,別小氣了,讓人笑話……」

吃了幾口粥,周父便問起了孫氏為何哭泣。

「……,沒什麼事!」

周母看了眼兒子,低聲回了句。

「怎麼,要很多錢嘛……」

周父躊躇了下,周覆在法學園不必交學費,食宿也有補貼,節省一點兒的話,。這些都不用花錢。可是,來去的路費、同學間的交往、每年的衣服……雜七雜八的算下來,也要不少錢的。再說,還要給兒子準備聘禮。若不是高不成低不就,兒子早就應該成親了。如今,兒子即將畢業,沒多久便要作官了,怎麼也要給他說門好親事。

不過,這些錢都能省,周父一咬牙:

「不行的話,過年咱們省著點兒,再把復兒的路費也拿著回頭我再湊!

當初孫家二老沒少幫襯咱們,現在,孫家這境況,咱們怎麼也不能袖手旁觀呀……」

「不是錢的事……」

周母搖搖頭。

「哦,那是什麼事……你倒是說話呀!」

周父是個急性子,見周母這樣,聲音不由大起來。

「其實,孫氏……」

周複眼巴巴地看著母親,周母見瞞不過去了,白了丈夫一眼,這才敘說了經過。聽完了緣由,周父也猶豫了。

說起來,這還真不是錢的事……呃,這麼說,也不對。

原來,孫家在西安縣是個大家族。孫大這一支不算什麼,可孫大是獨子,家境殷實。雖然,孫大這一病沒少花費,可瘦死的駱鴕比馬大。孫大身故後,除了孫氏母子倆,還留下五頃多良田。自從張青州分田分地之後,地價就下跌了不少,但這仍然是一筆不小的財產。孫家族裡就有人動了歪心思。

先是有人說要幫孫氏種地,後來,有人乾脆就說孫氏年輕,怕她守不住,要幫孫大的兩個兒子守住這份家業什麼的這分明是要謀奪家產。孫氏一個婦道人家,在族裡根本說不上話,孃家又沒有什麼人。族裡的老人一說,孫氏就只剩下哭的份了。

「不行!這也太欺負人了!我去跟孫嫂說,去縣裡告他們!」

周復聽著來氣,兩口喝完了粥,就要起身這點事情,在他還不是手拿把掐。

「坐下!老實待著你的……」

周父想的卻要多一些,他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周復見狀立刻腿一軟,又坐下了,坐下歸坐下,他臉色漲紅,大是不服。

「唏溜」

周父也不說話,慢慢地喝完了粥,把碗放下。坐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

周家不是西安縣本地人,早些年逃荒到了青州,周父尚有幾個積蓄,就在這西安縣買了幾十畝地,落下腳來。剛來的時候,孫家二老尚在,沒少幫忙。周父也很承他們的情。

不過,

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縣裡是外來戶,沒什麼根基。周家人丁不旺,不愁▋沒什麼財勢。而孫家在西安縣是個大姓,土生土長几百年了。這種事情上,肯定早打點好了。就是想幫忙,周家也幫不上。

真要說周家有什麼能幫忙的,那就是周復了。

周復為人很出息,在縣裡學堂讀書時,總是名列前茅。大前年,周復聽了王先生的話,考進了法學園,學習大漢律令。兩年多下來,旁的不說,幫忙寫上一紙訴狀,支招打個把官司,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想來,孫氏也是打的這個主意。

周復學了快三年,有機會一展身手,不免躍躍欲試。

然而,這事風險很大。孫家的勢力不說,包攬訴訟可是犯律的。兒子在法學園還有兩年就畢業,一年學習,一年實習,畢業後再幹上一兩年書吏什麼的,作一個縣官(縣級決辭曹)那是十拿九穩。一旦要是因為此事被人抓住把柄,那可就全完啦!這關係到兒子一輩子的前程,周父不能不躊躇。

儒家一直以為,在遠古聖王的時代,人們道德高尚,互相謙讓,是沒有訴訟的。後來,人們的道德敗壞,這才有了訴訟。訴訟不僅對當事人是件不光彩的事,地方官也會覺得不光彩似乎官員德行不足,致使民風敗壞。因此,官員一貫是息訟止訟的。

張涵將司法從地方官那裡單獨分立出來,創辦法學園,都被時人認為是叛經離道。只是,官吏確實不太熟悉律令,常有錯誤的判決。張涵培養的又是官吏,這才勉強說的過去。而訟師(律師)熟悉律令,常常對官員的判決說三道四,限制了官員的權力,尤其令官員厭惡。春秋時的鄧析,中國最早的「律師」,就是被視為卑鄙可惡的小人而被殺掉的。

思量再三,周父拿定了主意:

「用過飯,就去拜訪王先生去吧!王先生待你恩重如山,你可不能忘了……」

「是的,父親!」

說起王先生,周覆沒有二話,他每次回來那是必定要去拜見的。不過,他還有些不甘心:

「那孫嫂那兒……」

「孫嫂的事,你少插言,我和你母親會想辦法的……」

周父打斷了周復的話也許,應該要兒子到臨的同學那裡玩上一段時日。

……

孫氏就象個落水之人,好不容易抓到根救命的稻草如何肯放手。當天晚上,就在周復回來的前後腳,孫氏踩著周復的腳印,就進了周家。進屋以後,孫氏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周父的拖延政策,就此宣告破產。

卻不過情面,周父與孫氏約法三章:周復只能幫著寫寫狀子,出出主意,不能公開露面;孫氏必須嚴格保密,跟誰也不能說出去;周複寫的狀子,孫氏讓人另抄一份投到官府,原本必須拿回來銷燬。

孫氏也知道其中的厲害,自是滿口答應不迭。

……

專業人員果然不一樣,周復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其中。狀子寫的是條理分明,句句都扣著律令,又詳細地對孫氏解釋清楚利害關係,哪條對應哪條。狀子一遞上去,那收錢的長吏立刻就把孫家的禮送了回去狀子一看就是內行人寫的,這是有明白人在背後支招。

說白了,官員審理案件,是要在大堂上面對大廷廣眾公開的,輕易也不敢一手遮天。而且,西安縣臨近臨,是張涵的老巢所在。張氏族人就居住在東萊,不時有高官顯貴往來經過西安縣境。孫氏都不用跑遠,在馳道上喊冤,指不定就會遇到哪位大人。萬一事情鬧大了,就得不償失了,官吏自不願為了一點錢財冒這麼大風險。

……

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周家與孫家鄰里住著,本就醒目。孫家稍為查證,就確定了目標。那孫家乃是當地豪強,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一個外地來的貧寒人家,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孫家自不肯善罷甘休,

結果,官司打贏了。孫氏感激涕零之下,厚厚送了份禮給周復。周復得意沒兩日,孫家就使人一紙訴狀遞上去,周復便被逮捕下獄了。

……

周家是沒根基,又沒有財,又沒有勢。可週復是法學園的學生那法學園,鍾、審配和岑瀾都在裡面擔任老師授課,法學園的學生多是出自低門小戶,可他們畢業了,那就是‘法官’。周復出了這種事,很多同學身感同受,立刻活動起來,又是聯絡同學,又是聯絡老師。於是乎,就驚動了鍾、審配和岑瀾。

……

就司法來說,鍾、審配和岑瀾三人,就是司法體系的三大巨頭。按說,這樣的案件,任何一人都可以自行處理。不幸的是,同時找了這三人。

三人對這個案子的處理意見不一致。起初,三人只是司法理念不同。漸漸就發展成意氣之爭了。

審配和岑瀾一手創立了整個司法體系,屬於實力派。本來,二者互為競爭者。而鍾後來者居上,成為了最高司法長官廷尉。加上其他琳琳種種的原因,這三人的關係當然好不了。

那天,張涵猛然說起了「重獎舉報,加強監督」的

到了一致的反對。儘管張涵態度端正,可三人難免▋岑瀾說起《新漢律》的寬嚴,也不覺心不在焉,說了一會兒,幾人都覺無趣。鍾就轉而說起了周復訟師案。

鍾簡單說了下案情,張涵詢問意見,三人各持己見,很快就爭執起來。

審配的意思是說,周復知法犯法罪無可恕,應該從重處罰,並開除學籍。鍾斷然反對,他認為:周復確實犯了錯誤,可是他的本意是好的,出發點是見義勇為,沒有從中謀利的打算(審配:「那可未必!」),應該懲前後、治病救人。岑瀾的觀點傾向於鍾,他認為:無論如何,周復都是法學園的學生是自己的學生,天理不外乎人情,還是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當然,岑瀾不會明白講這話。他與審配隱隱約約有默契在心,也不會直言反對。

三人都是飽學之士,引經據典,滔滔不絕。顯而易見,三人已經不是次爭論了,言語針鋒相對、熟極為流。張涵剛被三人迎頭痛擊,監督一事被迫延期,心中卻是大感不耐。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三人不知怎的,忽然一致譴責起孫氏來,責怪她不應提起訴訟,使家族蒙羞,又牽連了周復。

張涵聽到此處,實在是忍耐不住:

「等等!孫氏不應該訴訟公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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