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目光中,我們就能辨認出那些相愛的人。
——帕斯卡爾?吉納爾《秘密生活》
細碎的聲音趕走了林亦霖原本就不安的淺淡睡眠,他費力睜眼,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漂亮的房間,寬大的床鋪,空氣裡似乎還留有昨天的曖昧而溫暖的氣息。
一切都如同夢境。
陳路剛洗好澡,正輕手輕腳的穿衣服,察覺到動靜帶點歉意地側頭:「吵醒你了?」
「......沒有。」林亦霖又疲倦的閉目,抱著身邊的枕頭試圖再次睡去。
親愛老婆乾淨的素臉,和露出雪白被褥的纖瘦臂膀,都讓陳路覺得溫馨,他滿有興致的趴到床邊欣賞小林子的睡顏,臥室雖然被窗簾隔得陰暗,藍色的深邃眼眸卻流露出了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你總盯著我幹嗎?」林亦霖眯著眼睛不滿的嘟囔。
相比他的疲倦,陳路反而特別神情氣爽,他掛上帥氣而和熙的微笑,輕輕地說:「早安,真想每天都這麼和你說一次。」
還帶著睡意,林亦霖摸索著找到他的手,貼在臉邊問道:「你要出去了?」
「嗯......要錄一個公益廣告,可能還有個賑災義演吧。」陳路有點發愁,他都不敢作保證自己會多晚回來了。
很不捨得蹭了蹭他的手,林亦霖慵懶的笑出來:「忽然又不想讓你走了......」
陳路俯身親了親他,開玩笑道:「我會盡可能找時間陪你的,努力工作才能養得起我的玫瑰花啊。」
冬天的時候他演過香港音樂劇裡的小王子,讓那個著名的童話又風靡的一回,最後幾乎所有媒體都習慣了這個暱稱,把它當作陳路的美麗標誌。
小王子的玫瑰花,因為驕傲和幼稚而帶去關於愛的傷害。
真諷刺。
林亦霖自然也知道這些,他垂著睫毛輕聲說:「我寧願當你的狐狸。」
最懂小王子的狐狸朋友。
陳路不想他不開心,又逗他說:「狐狸精。」
林亦霖腰痠背痛,聽了便憤憤的瞪了他一眼。
「好了,乖乖睡覺吧,牛奶和水果都在冰箱裡。」陳路囑咐道。
「嗯。」林亦霖答應。
「飯要熱了再吃,不然又胃疼。」陳路又說。
「知道了。」林亦霖點頭。
「你朋友的車修好了,不過不許開著亂跑,還有別隨便開門,我自己拿著鑰匙呢......」
「......以前怎麼沒覺得你話這麼多。」林亦霖終於躺不安穩爬起來抱怨。
大少爺的藍眼睛眨呀眨。
對視兩秒。
小林子認命的傾身送出早安吻。
「老婆真懂事,我走了,拜拜。」陳路得意洋洋的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留了個曖昧的眼神才消失不見。
周圍又恢復了寂靜。
林亦霖浮在臉上的笑,在沒有人的空間裡,抽絲般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他憂鬱的走到窗邊,把厚實的鏈子拉開到縫隙,默默地看著陳路開著車消失在別墅區的拐角。
雨還是沒有停,如同配合著地震過後陰霾的天氣。
林亦霖也不由得輕皺眉頭,垂下了手臂。
把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熨平了衣櫃裡所有的襯衫衣褲,擦亮玻璃,洗好水果,讓拖鞋的尾巴朝向他進門的方向。
忙完這些,已經是午後了。
林亦霖站在樓梯上,再一次打量這住了不到整禮拜卻宛如天堂的大房子。
好像每個角落都有漫長的回憶似的。
雖然不捨,雖然難過,還是靠著自己貫有的挺勁,把信封輕輕放在茶几上,嘆氣離開。
關上了大門,開啟了手機。
簡訊一條一條擠了進來,如同現實一樣迫不及待。
還沒來的及回覆,鈴聲便響起。
看著螢幕上跳動著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姓名,林亦霖反覆猶豫,最終還是接起。
「喂?」
那邊程然似乎是驚呆了還是沒想到,竟然沉默了好半天才發出沙啞的聲音:「是你嗎?你在哪?」
「我在成都。」林亦霖心裡何嘗舒服,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間,無緣無故的消失了那麼多天,任誰都會急的,更何況......情人。
他沒撒謊也沒解釋,只是沉默的做好了捱罵的準備,閉上眼睛拿著手機一動不動的站在花園裡,任憑雨水打落到臉上,溼了滿身。
但是程然不如預料,他不過擔憂地問道:「什麼時候回來,要我去接你嗎?」
「晚上,不用了,我晚上就到重慶。」林亦霖簡單的說。
「......注意安全,我等你。」程然掩不住憔悴的狀態。
林亦霖非常愧疚的小聲說:「對不起,我......」
「算了,回來再說吧,你沒事情就好。」程然還是氣了,他有些倦怠的打斷了林亦霖的話,竟然先掛掉手機。
林亦霖站在原地無力的想,好壞程然總給了自己一點人類的反應。
讓他不至於連相見的顏面都拿不出來......
就像他沒有勇氣面對面地和陳路說再見。
「我親愛的陳路
你總是像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不停的對我描繪明天
永遠,一輩子,每時每刻
這都是你愛用的詞語
它們那麼美麗,簡直和你一樣,像是無瑕疵的璀璨鑽石
照亮了我灰暗甚至坎坷的人生
然而,背影是我能留給你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