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霖只陪著笑,暗自腹誹這家人到底相互交換了我多少私人資料。
陳路不想提出國的事,便皺著眉頭喝了口茶,在一邊打岔:「您怎麼不關心關心我啊?」
「你有什麼好關心的,我說了你也不聽。成天就知道和洛萊那幫孩子混在一起,你怎麼不和小林學學,沒事去圖書館啊聽個講座啊學點有用的東西,少年不識愁滋味,荒廢時光啊。」老太太開始唸叨。
「......您殺了我吧。」陳路閉著眼睛無力靠倒在沙發上。
「你看,就這還讓我關心他,這麼大了也沒個正形。」老婦人無奈的朝林亦霖笑。
正聊著天等不及的顏小透就抱著球殺過來:「哥哥,打籃球啦,打籃球啦。」
外婆受不了他吵鬧,趕忙說:「你們快去玩吧,再不理他該把地板給我砸壞了,我的小祖宗。」
估計是為了附近的孩子新建的場地,球架都是嶄新的,想必也沒多少住得起這種房子的人會跑來揮汗如雨的打籃球。
顏小透笨手笨腳的拍著對於他過於大的籃球一溜煙的往前跑,歡天喜地。
陳路最不愛應付小孩子,便拍拍林亦霖:「你陪他玩。」
「我......」林亦霖想起這小惡魔的旺盛精力不禁退縮。
「我腰很疼不能打球,你欠我的。」陳路眨了眨漂亮的藍眼睛,一臉理所當然。
自己做的好事要自己負責,林亦霖只得認命的向籃球場走去。
四五點的陽光特別燦爛,遠遠看去就像是在下著金色的雨,飄渺而美麗。
綠的樹,藍的天,孩子和少年的嬉笑聲夾雜起來,在這空曠的地方如同有了回聲,特別乾淨,是纖塵不染的那種乾淨。
陳路靜靜的坐在場外,凝望林亦霖在和小朋友遊戲時那種毫無防備的單純笑臉,忽然就莫名的動容了,他感到這個時候的林亦霖是從來沒有改變過的林亦霖,他一直喜歡著的林亦霖。
沒有慾望。沒有原因。沒有凡塵俗世的打擾。
他和鼻息間這清冽的空氣一樣,是上帝對於自己最本真的饋贈。
「小透少爺,小透少爺,別玩了,老夫人叫你回去呢。」忽然從別墅那邊跑來個年齡不大的女孩,她氣喘吁吁的朝著籃球場招手。
正高興著誰都不喜歡被打擾,他擦了擦汗津津的小臉蛋,拒絕道:「我不要,我要打籃球。」
「哎呀,是你那個成績單啊被發現了。」穿著制服的女孩挺著急。
「啊?壞了......」他傻呆呆的扔下了手裡的籃球。
林亦霖也覺得有點疲倦,便笑:「有事請就快去嘛,下回我再和你玩。」
「…好吧。」顏小透面如死灰,惴惴不安的被女孩牽走了。
撿起地上的籃球,林亦霖笑著走到陳路面前:「時間不早了,我們也回吧。」
「你還會打籃球呢?看不出來。」陳路所問非所答,挺感興趣的說道。
「男生不都會嘛。」林亦霖覺得無所謂,把球在手裡倒來倒去。
陳路利落的站起來,玩心上來,問道:「敢不敢和我賭球?」
「賭什麼?」林亦霖疑惑。
「什麼都可以啊。」陳路聳聳肩:「任何事情。」
「好。」林亦霖欣然接受。
他想如果自己贏了,只會懇求得到陳路的原諒。
這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情了。
兩分鐘以後,林亦霖發現自己上了他的套,陳路根本就是校隊水平嘛,還說什麼腰疼打不動。
得意洋洋的拍著籃球,陳路朝他笑得很好看很氣人:「已經輸兩個了,林亦霖,你還有什麼好說?」
「五局三勝......」小林子又拉長戰線。
「好。」陳路點頭。
他目光淡淡的看著林亦霖一臉認真張開手臂準備好防守的樣子。
還是一氣呵成的運球,只是這次遇到林亦霖陳路既沒有閃也沒有停,反而勾起手腕把球往空中輕輕一扔,在林亦霖的錯愕下忽的擁抱住了他。
最氣人的是,球竟然在筐沿晃了幾圈,慢悠悠的進了。
原本張開要攔截陳路的雙手,自然而然的回抱住了他的高大身軀。
陳路輕柔的吻了吻他因運動而汗溼的額頭,微笑:「你輸了。」
「嗯。」林亦霖認命的回答。
「那我是不是贏了一件事?」陳路又問。
「嗯。」林亦霖開始後悔他會不會搞些奇怪的要求出來。
「什麼都可以?」陳路再次確定。
林亦霖無奈點點頭。
陳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猶豫,也像在醞釀,而後他緩緩地一字一句清晰的道出:「那我們…可不可重新開始?」
林亦霖呆住了。
「讓我們忘掉過去那些帶給對方的傷害,重新開始好不好?」陳路溫柔的看著他:「三年前,我草率的對你說,我喜歡你,而三年後,我慎重的對自己說,我最喜歡的還是你。」
林亦霖拼了命想說出些什麼,卻因為顫抖而發不出聲。
他本不想逃避,但自己的所作所為傷陳路太深,明知要面對卻不知如何開口。
誰知本就該難過的人,卻對他提出這樣的要求。
「陳路最喜歡的,還是林亦霖。」大少爺撫摸著他的眼角眉梢,嗓音清如指間的晚風。
低頭,深呼吸,又抬頭。
「你一定要我哭才舒心是不是?」林亦霖眼睛有點紅,嘴邊卻掛著笑意。
陳路親親他:「那你答應嗎?」
林亦霖沒有再說話,他用溫柔的深吻代替了自己所有的答案。
這些年來的痛苦和喜悅如同流動的畫卷,在眼前一幕一幕的閃現而後消失。
我們都長大了,世界變了樣,彼此也不再是當初的彼此。
但我至少能夠找出一種與歲月無關的東西。
那就是你給與我的愛。
當愛承載了人生,承載了意義,承載了我們的每一步選擇。
它就再不是風花雪月可以描述的了。
因為不可說,所以不可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