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是過去,又是現在,我是永恆。」這就是圓盤上所刻的字。
羅亦安看著菲舍爾,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宙、斯、的、權、杖。」
這次試探很成功,羅亦安一提「宙斯的權杖」,菲舍爾馬上明白地點點頭,看來,他完全知道羅亦安的過去和現在,尤其是羅亦安與所謂的宙斯權杖的糾葛。
這番話口氣這麼大,只可能是遠古時代「神」的自誇。眼前這詭異的情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神」的大能。但是,即使是「神」也要向時光屈服。如今,千萬年過去了,「神」已遠離著地球,唯有時光照樣流淌。
什麼東西「既是過去,又是現在,還是永恆」——時光!時間萬物皆有壽,唯有時光永恆。宙斯的權杖是什麼,就是時光之軸。
羅亦安慢慢伸手到了包裡,小心地掏出一根類似於降魔杵狀八稜形金屬桿,這八稜形的形狀正好與地板上的空洞吻合。這就是羅亦安在西藏探險時,尋找到的那根路德長老死時帶在身上的「降魔杵」,也正是因為這根降魔杵,羅亦安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常人無法瞭解,無法接觸的神秘族群。
羅亦安遇刺後,他過去的安排被全盤打亂,鑑於秘族在羅塔島上建的秘密基地更加安全,斯潘森先生一行急急搬遷到了羅塔島,此後,被秘族全封閉管理起來。羅亦安在國內建的地下研究室,則變成了專門研究材料力學的半公開科研所,只為他的工廠那個研究新材料、新技術,新裝備。
斯潘森臨走前,專門把這柄降魔杵交給譚彩玲,並通過譚彩玲轉交給‘傷重垂危’的羅亦安,當時,他鄭重其事的叮囑譚彩玲道:「這柄降魔杵是羅傑的幸運星,當初,羅傑就是因為擁有了它,進而改變了生活、改變了命運。現在他傷重垂危,我希望你把這個送到他身邊,它一定會帶給羅傑好運氣。」
這柄降魔杵就打著這樣的旗號回到了羅亦安身邊,並被羅亦安帶著到了印度,到了摩亨佐·達羅。巧合嗎?
現在想來,斯潘森彷彿能夠沿著時光的河流順流而下,預見到了羅亦安今日遇到的困境,故此提前把這柄降魔杵送回羅亦安身邊,並在此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求羅亦安隨時帶它旅行。如果說眼前的一切便是斯潘森的研究成果,那他當初為何裝神鬧鬼,把羅亦安的思緒引向岔路;如果說這一切僅是巧合,又未免太不可思議——時光飛快地轉了一圈,降魔杵又回到羅亦安手中時,他恰好迫切需要它解難。
羅亦安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世紀初,英國一名探險家曾在西藏一座寺廟裡,發現了一批用古梵文書寫的古籍,這批古籍後來被稱為《拉薩書》。在《拉薩書》中,敘述了史前時代幾座古城遭遇核毀滅的事件。同時,還敘述了一段「神」帶著凡人飛向太空的經歷。從那個凡人嘴中,他描述了自己逐漸升空,俯觀大地時的情景——人如螞蟻,房子如小木盒等等。這一切情景,就如同阿波羅登月事件中,宇航員阿姆斯特朗的描繪一模一樣。史前時代的人是怎麼體會到這一切的呢?
這柄降魔杵應該是與《拉薩書》同時代的物品,甚至有可能是同一批傳入西藏的物品。但不知怎麼了,它與《拉薩書》分散了。在斯潘森表示他的研究陷入停頓時,羅亦安費盡周折,只瞭解到如上的內容,但現在看來扮豬吃老虎的是斯潘森。他表面上裝的什麼成果也沒有,暗地裡卻做好了安排。
菲舍爾在羅亦安拿出降魔杵後,便打量著穹頂,打量著上面的環形樓廊,似乎在為羅亦安尋找著固定點。羅亦安見到他這架勢,陰森森的一笑:「菲舍爾,別費功夫了。通道在飛碟身下,從上面的樓廊吊一根繩子,繞過飛碟固定在飛碟腹部下,完全不可能。這光網那麼可怕,用繩索能夠固定住人嗎?只要稍微有點晃動,我們的‘鑰匙’可能就不存在了,或者,稍微有點疏忽,我身體某部分也會突然不存在了。」
大家談起碰觸到光網後可能會發生的狀況,不約而同的沒有使用消失這個字眼,只有不存在這個詞才最為貼切。
菲舍爾聽到羅亦安這話,摘下了夜視鏡,小心翼翼的走近兩層樓高的飛碟菱形支架前,觀察著飛碟的腹部,猶豫地說:「也許,我們可以從飛碟腹部打個眼兒,固定上一根金屬桿,延伸到光網之前,我們在這根金屬桿的底部,為你造個小平臺,你從這平臺上用一根線繩吊住降魔杵,從光網的網眼將降魔杵送進去,插在時光之軸上。」
羅亦安圍著飛碟的幾個支架轉了個圈,苦笑著說:「想法倒不錯,可是,菲舍爾,你用什麼切割飛碟底部呢?用你的雷射槍嗎?你也不看看這飛碟的材質,它可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金屬。它是為了在大氣層中,以時速5700公里飛行而設計的——這可比地球上任何熔爐的溫度都高,我懷疑你的雷射槍能不能切動它?」
迪克爽直的點點頭,說:「菲舍爾,在這上面我更相信羅傑的判斷,他有個計算機腦袋。」
菲舍爾打量著周圍,頗有點氣急敗壞地說:「只要我們把你固定在光網正中心,就幾乎解決了大部分難題,剩下的問題僅僅是像穿針眼似地,把那該死的時光之軸穿過光眼,難道我們就讓這小題題給難住了?固定,僅僅是固定問題!」
用繩索吊在空中,哪怕是用多根繩索固定一個點,由於繩索是軟的,被固定的點難免要盪來盪去。可要把那降魔杵要從光網眼中穿過去,又需要絕對的靜止,一絲一毫都不能晃動。輕微的疏忽輕則失去時光之軸,重則導致操作的人徹底「不存在」。
如果不用繩索,能行嗎?雖然遍地都是金屬工件,但遺憾的是,大家手裡沒有任何焊接工具,目前唯一富裕的工具就是繩索。
「你知道宇航員在太空行走,或是在太空工作,是怎麼固定身體的?還是用繩索,繩索既可以固定宇航員,為什麼不能固定住我?」羅亦安幽幽地說。
答案就是念珠。
將繩索穿上無數個圓珠子,當繩索鬆軟時,綁在繩索上的人可以任意移動位置,不被限制住。而一旦繩索抽緊,穿在繩索上的念珠就繃成了一根「鐵棍」,如此,「鐵棍」上的人員也就固定住了。
用六根綁在飛碟不同支架上的串珠繩,固定住羅亦安的身體,為了保險起見,又從樓廊上空吊兩根綁緊的串珠繩固定住羅亦安身體。這一切容不得任何失誤。
大家耐心地通過繩索的鬆緊,來調較羅亦安的身體位置,當他被正確固定在光網上方、正對著時光之軸那個光眼時,就可把降魔杵緩緩地插入,甚至可以在插上表盤那空位上之後,再通過抽緊的串珠繩擰動這根時光之軸。
工地上,圓形的軸承珠並不少見。在軸承珠上打上眼,對菲舍爾的雷射槍來說是小事一樁。此前,羅亦安早就懷疑降魔杵上的花紋是一種類似於鑰匙齒似的結構。即使在錶盤上插入這根時光之軸,也需要選擇合適的位置、合適的角度。而現在通過這種串珠繩,恰好可以輕微轉動降魔杵,尋找正確的位置插入,而後在插入後可以繼續擰轉。
世界各大宗教都有類似念珠狀的宗教器物,過去,人們對於串珠的作用並不瞭解,只認為這是記錄唸誦經文遍數的工具,故此各大宗教都把其稱為念珠。隨著航天事業的發展,人們一夜之間突然明白了串珠的作用——這是一種航天員在太空使用的工具,在日常生活中,確實用處不大。
現在人們猜測,在史前時代,很可能是遠古人類見到「神」經常使用這種器物,於是,作為對神靈的模仿與崇拜,人們把串珠當作一種宗教器物、當作一種神器,用在各種宗教儀式中。
在六根串珠繩的牽引下,羅亦安被慢慢移到光網正中。他不斷地打著手勢,或者示意菲舍爾那頭稍稍放鬆繩索,或者示意迪克那頭抽緊繩頭,藉此調較著細微的偏差。同時,他手中提著用串珠繩綁著的降魔杵,眯起眼睛瞄著光眼,長長的串珠繩七纏八繞的纏在身上。
許久,羅亦安示意眾人停止,在大家擔憂的目光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向下放著繩索。
不能手抖、不能心顫、不能呼吸、也不能眨眼,即使把降魔杵送入光眼,工作還不算完,手要繼續保持穩定,容不得半點顫動,綁縛降魔杵的繩索也絕不許觸上光網,否則,如果繩索突然「不存在」了,降魔杵將無法插在正確的位置,如果它不行掉落在地上,這個神秘的飛行研究室就永遠無法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