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卡姆人是被通道口突然亮起的燈光閃暈的。許多同時被閃暈的卡姆人隨後恢復過來,他們向著通道口挺進,並試圖與羅亦安他們交流,但這個交流聲淹沒在陣陣槍聲中。而這位卡姆人對光的反映比較強烈,他一直昏迷著,沒想到卻避過了隨後的一劫。
「你們不是神的使者,那為什麼會有‘時光之軸’?為什麼能夠毫無損傷的開啟虛空之門?」那位卡姆人迷惑的問。
羅亦安對前一個問題充滿疑問,對後一個問題是瞎子吃湯圓心中有數,卻不願說明。他避重就輕的反問說:「那根時光之軸,哦,我們叫它降魔杵,當初它是被‘神’拔下來的嗎?」
卡姆人搖搖頭:「大變故發生前,忽然,有一個地面人發了瘋,他衝出來拔下時光之軸,跑進了升降梯,快速的升到地面。隨後,地窟內陷入一片混亂,有許多人追出去,也有許多人在祈禱。我們卡姆人見不得陽光,根據上古時代的記載,當時的酋長要求我們迅速回到房間內,進入更深的地下,等待神的裁判,因為防護裝置就要啟動了。很快,這裡發生了大震動,神隨後拋棄了我們,永永遠遠。」
卡姆人這番話,羅亦安半是猜測半是推敲,才復原了他原來的本意。按照這番話推測,神在毀滅這個地窟前,少數幾個地面人瞭解到了內情。他們搶先拔出了那根時光之軸,也就是整個地窟的安全防護鑰匙,並在核襲擊前逃離了地窟。地窟內的安全裝置隨後開啟,核爆雖然摧毀了地窟上層的能源系統,但整個地窟卻在安全防護系統的支援下挺過了這次核爆。
也許,正是那些逃離地窟的聰明人,他們在地面上散佈文明的火種,於是,地面上的人類緩慢的,但是無可阻擋的前進著進步著。而卡姆人躲入了地下,他們不再與其它的文明進行交流,所以,上萬年以來他們沒有更快的進化,僅僅是搞清楚了已知的知識。
文明,只有在交流中才能進步,固步自封只會停滯不前,這又何嘗僅是卡姆人的悲劇呢?
「神」當初毀滅這裡的意圖就是想毀滅他們存在過的證據。按照卡姆人的說法,當時地球上不止這裡一個地窟,巧合的是,現在地面上至少有三處史前核爆炸的痕跡。
卡姆人介紹完自己,彷彿用完了渾身力氣,他緩緩地癱倒在地上,嘴中仍喋喋不休地追問:「你們真不是‘神使’嗎?」
羅亦安抬起頭來,憂鬱地有菲舍爾交換了目光,開口問那卡姆人:「這裡的光線對你有害嗎?你是否受了傷?我該怎麼醫治你。」
「我要死了」,那卡姆人回答:「這裡的光線對我們沒有損害,但我已經受了很重的傷,我身上的細胞都在震顫,我的骨頭馬上就要碎裂成塵……
……我已經離不開這個房間,但死在神的寶座下,我感到榮耀。我只擔心我的族人不知道這裡的變故,我請求你們,別帶走這裡的一粒塵土。我的族人以守護者自居,如果你們無法與我的族人溝通,觸動了這裡的物品,我擔心會給你們帶來大禍。
請讓我多說幾句話,讓這神器記住我的語言,我希望你們能夠使用這神器學會我們的語言,與我的族人溝通,告訴他們這裡發生的一切……」
羅亦安平靜地回答:「抱歉,你這項要求我們恐怕無法完成,我觀察了一下,你們的語調類似於超聲波發出的聲音,人的聲帶無法發出超聲波來,所以,你不能死,你要留下名來,告訴你族人這裡發生的一切。」
羅亦安也經過了那種震顫式的灼痛,他明白,只要求生意志強烈,是能夠挺過那段痛苦的。不僅如此,挺過去後還大有好處。這好處就是,自那以後,他身體好像一個大電瓶,帶滿了電荷與電壓。也許正是這種奇妙的人體結構,讓這扇須彌之城的大門輕鬆大開。
科學研究表明,人體本身就類似於一個機器人,細胞內的遺傳密碼就像是這部機器人的程式。不同的遺傳密碼(程式)決定這部機器的外貌與功能,以及身體狀況。人體的每個細胞表面都帶有電流,細胞間通過電荷的傳遞完成營養物質的輸送與傳導。理論上,如果人體細胞的電荷排列一致,那人體就能釋放出上千伏的電壓。但如果真的做到人體細胞電荷排列一致,那細胞間營養物質的傳導也就中斷了。
羅亦安的身體承受了那劇烈的震盪後,忽然之間,他全身細胞能依靠意志力激化,向外輸出高電壓、高電荷,而他本身卻沒有不良感覺,這正是他把手放在門框上,能夠開啟門的原因。也許,這與他的身體細胞曾經受過一次秘族的激化有關。
不過,這裡面的奧妙關係到須彌之城的安全,在羅亦安沒有發現卡姆人的善意之前,他決不會將其透露給這位垂危的卡姆人,只好單純地鼓勵卡姆人活下去。
但羅亦安的努力沒有成功,卡姆人慢慢地萎靡下去,忽地,他縱身一躍,躍出了白石大道,飄浮在空中,漸漸地,他的身影變淡變稀,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空中唯留下那條腰帶尚在飄浮。
在卡姆人躍出的那一刻,羅亦安提高了嗓門,問:「你知道‘亞特蘭蒂斯’這個詞嗎?你知道……」
卡姆人似乎聽到了羅亦安最後的話,他盡力掙扎了一下。然而在虛空之中,這種掙扎毫無效果。看著他漸漸變淡的身體,羅亦安低沉下來,不甘心的將他剛才未說完的話補充完畢:「……你知道亞特蘭蒂斯人去了哪裡?他們是‘神’,抑或是‘神僕’,也許是‘神使’……」羅亦安的話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已微不可聞。
「亞特蘭蒂斯?」虛空中未知的存在重複著這句話,螢幕上的文字想法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排山倒海的湧了出來,遠古的符號文字、圖畫文字、拼音文字、象形文字閃電般變幻著,其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給。以羅亦安的神經活躍程度,仍看得頭暈眼花。
突然之間,那字跡不僅在螢幕上跳動,甚至在羅亦安的腦海裡也跳躍著、閃動著,那跳躍的速度更快,然而,這次他卻追上了對方的速度。
「是這個詞」,他在心底裡無聲地說。
螢幕的跳動嘎然而止,彷彿它聽到了羅亦安心底的聲音。
一陣陣頭暈目眩湧來,還夾雜著陣陣噁心,羅亦安窒息一般喘不過氣來,面色蒼白的扶住了其中一張工作臺。
「天呢,我體內植入的晶片與這個可怕的玩意兒接駁上了」,羅亦安心裡恐懼的想。
「不錯,晶片人,我剛才讀取了你的記憶,你的號碼是多少?」房間內恢復了寂靜,螢幕上的字不再跳躍,在羅亦安腦海裡,那個未知的聲音仍在響徹著。妮莎見到羅亦安搖搖欲墜,搶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身軀,鄧飛也顧不得緊張,攙住了他的肩膀,唯獨菲舍爾目光游移,打量著工作臺上的器物。
「你當這是納粹集中營?人類還需要編號嗎?」羅亦安鼓足了勇氣在心底暗問:「你是誰?」
「神所創造的物體啊,你們只是一件卑微的工具,什麼時候有了膽量,敢質疑我的存在?」腦海裡那個聲音轟鳴著,羅亦安只感到四肢發軟,頭暈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