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亦安緩步踱到二樓窗前,俯身觀看著街道上往來的獸人。
居高臨下,可以看出這條街道僅僅是城內許多街道中的一條。它的建築特色帶有明顯的希臘式風格。牆體巨大而厚實,巨石為梁,粗大的羅馬石柱作為支撐,門洞上雕著繁複的羅馬神話人物,人物之間夾雜著典型羅馬風格的常春藤花飾,令整個石柱、石樑具備一種繁花耀眼式的浮華。
這間羅馬店鋪前面是一座鐘樓,鐘樓過後的羅馬店鋪延續著羅馬風格,成l型與其它街道構成典型的拉丁十字。站在這座內庭式建築的二樓房間內,可以觀察到整個一樓的情況。
店的中廳,大小羅馬立柱有韻律地交替佈置,拱起了二樓房間與涼臺。二樓部分視窗窄小,在內部空間造成陰暗神秘氣氛。正好與佈設華麗的底層形成對比,中廳與側廊較大的空間變化打破了古典建築的均衡感,讓整棟建築既有神秘感又有凝重感。
從巨大的塊石間,羅亦安可以一眼看出混凝土的痕跡。在凱撒的世界,用火山灰混凝土作為獨立的建築材料已有200年曆史了,但可以看出,這裡的建築還沒先進到用混凝體整體澆築的地步,因為那些巨石上的雕塑明顯帶有斧鑿痕跡,不像是澆鑄出來的——可是,這個獸人國度也有火山嗎?
趙箐見到羅亦安久久不答,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她豁然站起來,剛想發狂,卻忽然又愣在那裡,嘴中喃喃自語:「不要為了打翻的牛奶而哭泣,只要你肯動手,就會有一桶新牛奶……可是,我不想要牛奶,我只想回家……可是,誰動了我的牛奶桶……」
羅亦安回過頭來,衝止住淚眼的盧索斯和路克羅斯說:「就從色諾芬開始吧。」說完,他一指趙箐,介紹說:「這是我妻子,神廟祭司。」
羅亦安在凱撒的軍帳中見到不少色諾芬著作。色諾芬邊戰鬥邊收集資料記錄戰況,寫下了《長征記》(又譯《遠征記》)的做法影響了凱撒,並導致《高盧戰記》的誕生。受凱撒的影響,羅馬高階軍官人手一本色諾芬的著作。
羅亦安曾在羅馬軍營中廣泛閱讀了各種色諾芬的著作,這些記憶儲存在他的晶片中,正好全本錄出。
色諾芬是古代希臘的歷史學家、軍事家和政論家、經濟學家。是哲學家蘇格拉底的學生。他出生於西元前430年,也就是雅典與斯巴達之間爆發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第二年。當他出生時,孔子剛老死不久,墨子大約也在這一年辭世。同年,雅典發生大規模鼠疫,馬其頓王國的一位御醫研究發現了鼠疫的傳播機制,此後,西方人開始注意居住環境的衛生狀況,引水渠及下水道正式引入城市設施中,不隨地大小便成了西方人自覺自願的衛生習慣。
色諾芬平生著述豐富。他的歷史學著作有《希臘史》(敘述西元前411~前362年的歷史事件);《長征記》(又譯《遠征記》);政治學著作有《斯巴達政體論》、經濟學著作有《經濟論》、《論雅典的收入》(主要敘述公共財政)、《家政論》(主要敘述家庭經濟)。
色諾芬比當時的任何一個史學家都要重視人們的經濟生活以及經濟因素在社會生活中的重要地位。他最早使用了「經濟」這個詞彙,並論證了價格與供求的關係——這是很難得的,要知道,他可是生活在西元前4世紀的上古時代。其後,經濟學家對於價格與供求關係的論述,都採用了色諾芬的觀點——包括馬克思。
色諾芬的《論雅典的收入》首次談到了複式預演算法以及增加公正財政的必要性,同時,還首次強調了增加社會治安支出的必要性。而他的著作《家政論》,則是人類首部關於家庭理財以及經營地產的教科書,此後,家庭理財正式成為一門專業的學問。
色諾芬在軍事學上的地位也是無比崇高的,西方人曾把《孫子兵法》稱之為「東方的色諾芬」,由此可見色諾芬在西方軍事學中的地位。而「戰略」一詞就起源於色諾芬,人類在他的教導下才明白了戰術必須服務於總體「戰略」,區域性戰爭只不過是實現「國家利益」的手段,而為「國家利益」進行的戰爭只出於兩個目的:爭奪資源、拓展本國商品市場。
在《遠征記》中,色諾芬系統地闡述了步兵的各種戰術隊形、兵種搭配、武器的種類、兵力的佈置、進攻和退卻的策略等等。在《論騎兵司令的職責》、《論騎術》中則具體談到了騎兵的培養與騎兵戰術。這幾本書綜合起來,就是一本完整的軍事教科書——什麼都齊全了。
而色諾芬在教育學上的成就也是非凡的,他的《居魯士的教育》首次談到了「國家教育體制」與因人施教的國家人才培養,並詳細分析了斯巴達教育體制的優劣。此後,人類才把教育上升到「國家」的概念與構想,才明白教育的好壞關係著國力,兩千多年後,日本的明治維新正是認識到了這點,才將國力大大提高。
色諾芬的著作就是一整套思想體系,它涉及政體、教育、軍事、經濟、哲學、歷史、財經、衛生,以及整個國家的運作和管理。將他的著作完整地錄出,整個羅馬的思想體系就已經建立了。其餘的書可以當作點綴,或者乾脆置之不理,任由這群羅馬人自主進化去。
決定了主要謄錄的書籍,羅亦安心中隱隱還有點不安,他踱了幾圈,推敲著自己遺漏了什麼。此時,盧索斯的聲音在下面響起,估計正在命令自己的夥計去完成羅亦安的吩咐,羅亦安無意識地踱到二樓涼臺,俯視著一樓內庭。
不知什麼原因,現在店鋪內客人不多,一些獸人雜役只好百無聊賴地站在店口望著街道上的「人流」發愣。部分雜役在盧索斯的指揮下,出門去尋找學者、購買書籍與筆墨。路克羅斯則指揮另一部分雜役,為羅亦安與趙箐佈置住處。
羅亦安忽然明白問題出在哪裡——建築,這間店鋪、這條街的建築太完美了,而羅馬人不可能帶著建築大師上戰場,究竟是誰修建了這條街道,這間店鋪,這才是關鍵點。
「路克羅斯」,羅亦安喊道:「知道維特魯威嗎?」
「知道」,路克羅斯的回答馬上傳來:「大人,你剛才沒問我們,維特魯威正是我們的掌旗官。」
啊哈,又是一段錯誤的歷史,這才是事情的關鍵。
維特魯威曾經是一名羅馬軍官,後來,他給凱撒的兒子、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獻上一本書,名叫《建築十書》,這是現存最古老且最有影響的建築學專著。內容涉及城市規劃、建築設計基本原理、建築構圖原理、建築師的培養等等。書中談到「建築師應當擅長文筆、熟悉製圖,精通幾何學、深悉各種歷史,勤聽哲學、理解音樂,具有天文學或天體理論的知識。」
據說,這本上古時代的「人類第一建築學書籍」寫了數十年,按時間推算,維特魯威應該已從羅馬軍隊退役,並開始了《建築十書》的寫作,他怎麼到了克拉蘇的軍隊,還消失在獸人世界呢?
人類沒有了《建築十書》,那會是個什麼世界呢?後世那些璀璨的建築還會出現嗎?沒有巴黎聖母院、沒有羅浮宮、沒有羅馬大角鬥場、萬神廟、凱旋門,那是個什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