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亦安無語,趙箐明白過來:「知道了,國貨精品都是核桃牌的,常有電路接觸不良的毛病,敲打一下就會恢復正常,不敲不行啊……剛才你讓我敲打,就為這原因吧。瞧,我救了你一次,你可記著報答我呀……以身相許就不用了。嗯,你怎麼會宕機的?」
羅亦安尚處在有氣無力地狀態,他仍由趙箐攙著自己向屋內走去,渾不理對方的喋喋不休。
趙箐執拗病發作,將她最後的問題連續問了幾遍,羅亦安躺上了床她仍不甘休,搖晃著羅亦安的身子,繼續問:「快說呀,問題不搞清,我急得很,心裡像貓抓似地,快說。」
羅亦安勉強睜開眼睛,說:「我除錯機器,忽然間湧入太多資訊量……」說到這兒,呼嚕聲響起,羅亦安一歪頭,沉沉睡去。
宕機過程有6小時,這六小時在羅亦安的快速神經運動形成的非對稱時間流中,相當於度過了6天。六天來羅亦安每天都在與大量的資訊搏鬥,數次努力想恢復對思維的控制,但是他現在體內的晶片已完全與身體融合,越來越依賴晶片處理能力的他在宕機過後,連眨一下眼的能力都完全消失,經過相當於六天六夜的奮戰,他才將湧入腦海的海量資訊流整理壓縮儲存,勉強恢復了對軀體的控制。歪歪斜斜的重見趙箐,在她的棍棒刺激下,依靠連續的震盪衝擊,他才重新啟動了晶片,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能力。
一恢復對身體的控制能力,所有的疲乏全部湧上了羅亦安心頭,相當於六天六夜沒睡覺,甚至連眼都沒眨一下的他頓時陷入昏睡。等他醒來,已經過去了兩天了。
當羅亦安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全是關切的目光,趙箐清脆的聲音首先響起:「瞧,我就說你沒事,以我醫生的經驗,你只不過是在睡覺而已,可他們非說那些女奴們打壞了你。哎,死色狼,你能說話嗎?快告訴他們放了那些可憐的女孩。」
趙箐的話雖然輕描淡寫,但映入眼簾那紅腫的雙眼還是透露了她這幾日的辛勞,羅亦安抬起手,輕輕拍拍她的臉,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笑容。
趙箐的漫無心機不是因為人傻,而是她在待人接物時,自動忽略了許多小節,而這些小節正是無數庸人喜歡斤斤計較的,她帶著一顆不設防的心與人交往,唯其純真,反而令人不忍傷害。
按道理,羅亦安是她關係最密切的人,羅亦安醒來後她應該歡欣鼓舞並親切問候,但她卻首先要求羅亦安為那些女奴們開脫。擱在愛計較的人身上,這句話就能將她多日衣不解帶陪護的辛苦全盤抹殺,但羅亦安卻明白,趙箐此舉是因為她是個純粹的人,一個愛心氾濫到純粹地步的小姑娘,她半點不能容忍無辜者受到傷害——這樣的人在中國已幾乎絕滅了。
瀕危動物都需要特別的保護,何況是瀕危的美麗女人,故此羅亦安毫不猶豫地滿足了她的要求。
眾人散盡之後,羅亦安一躍而起,體力斤復的他一邊整理著自己腦海中龐大的資訊流,一邊尋找著機甲人程式的規律。
象形文字是最好破譯的文字,但發展到計算機時代,程式語言卻多數是由符號文字組成,因為符號文字在輸入時有著無可比擬的優勢,連中國文字在計算機時代,也不得不分解為拼音輸入法或五筆輸入法等符號輸入方式。在浩如煙海的資訊中,分析出一種從未聽說過的、由各種不同形狀的方塊、圓和三角等符號組成的文字的構詞法,需要做很多的統計工作,這種統計在大多數時候,甚至是毫無頭緒的。
羅亦安曾聽說過世界數種文字的排列組合規律,比如英語,e字母的使用頻率最高,但這對他統計機甲人的文字規律毫無幫助,因為他壓根就不清楚機甲人的文字是否與英文排列組合規律相同,甚至不清楚那些文字裡多一個e與少一個e已有何分別,這讓這項破譯工作多消耗了許多時間。
在這段日子裡,羅亦安白天忙碌著政務,晚上則徹夜未眠,全力破譯著那些機甲人的程式文字。
日子過得很快,就這樣一天接這一天,趙箐還在忙著教授她的新舞蹈,而羅亦安則全副精力花在破譯工作上,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度過了多少白天黑夜。
對於城市的管理,羅亦安也沒能做出多少改進,但在他的建議下,羅馬人與部分友好獸人簽訂了合作協議,改善了新羅馬城的戰略態勢,並招收一些友好獸人加入到新羅馬城的守衛部隊中。
流水線的工作方式也被引入到工廠中,加大了新羅馬城武器的產量,這一舉動迅速征服了這個冶煉技術不發達的獸人國度。新羅馬城的武器源源不斷地流入附近的獸人城市,代之而來的是大量的金錢與資源流入新羅馬城。
春來秋去,天氣漸漸涼爽起來,羅亦安也慢慢摸著了機甲人程式語言的頭緒。這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符號語言,光是字母就有四十多個,分辨清組成這些語言的最基本字母,剩下的就是破譯這種語言了,輸入不同的語言口令,根據機甲人隨後的行動,便可以推敲出程式語言大致的構詞法。隨後破譯工作越來越快,就如同雪崩一樣,到最後,越來越多的詞彙被他了解掌握,至此,機甲人在他面前再無秘密。
「完美」,羅亦安不由得對機甲人的構成讚歎不已。通過檢索機甲人的機體,他比獸人更加了解這片大陸的淵源。
按機甲人的記憶顯示,遠古時期,「神」挑選了數種動物干預了進化歷程,但動物的進化動輒數以萬年計,那批干預進化的「神」沒有等到最後的結果呈現,他們補充完飛船燃料後,飛離了地球。
「神」當初不知出於何種目的干預地球進化,也許他們把地球當作一個未來的移民地,至於對進化的干預,也許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對家庭進行「裝修」而已。但隨後他們似乎忘了這個地球,也許他們找到了更合適的殖民星球,就這樣地球在時間長河中獨自進化了億萬年。
若干年後,「神」的後人再次來到地球,他們不滿意祖先的「裝修」風格,於是,他們沿著時間之河上溯,破開時空,將他們不喜歡的物種送入了這個遺忘的世界。當然,為了避免再出現他們不滿意的狀況,於是他們留下了兩個機甲人監控進化的發展。
億萬年間,機甲人無數次動用它們的能量,干預進化的發展,其中一些手段就是吸引正常時空的人來到這個異世界,以影響進化的方向。那群羅馬人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吸引到這個異世界的。但破碎時空需要巨大的能量,機甲人自感能量不多了,他們最後一次行動彙集了全力,希望這群高智慧人的到來,能讓自己獲得新生,但這個行動耗盡了兩個機甲人全部的能量,隨後,它們又不得不將維持最後運轉的動力用於在獸人世界裡保全他們,因而,這兩個機甲人最後陷入了完全的休眠狀態,而後讓羅亦安趁虛而入。
在機甲人記憶的深處,羅亦安發現了一個機甲人重重保護的檔案,破解這個檔案密碼花去了羅亦安一個月的時間,當開啟這個檔案時,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令羅亦安毛骨悚然。
當能量以絕對光速運動時,它會變成什麼——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告訴我們,它會變成物質,換句話說,所有的物質都是固化的能量體。反過來,當一個物體以絕對光速運動時,它會變成什麼——會變成沒有任何質量的能量體。當「神」破開時空時,部分受到波及的動物也產生了異變,他們變成一種毫無質量的能量體——魂靈。
可怕的魂靈,它們被毀掉了軀殼,卻無意中獲得了永生。因為毫無質量,如同一團影子,所以常規的物理傷害對他們毫無作用,它們以能量為食,平日裡蜷伏在深峽內,一旦有能量體進入它們的領地,他們便蜂擁而上,分而食之。
在機甲人的片斷錄影中,羅亦安見到一個誤入深峽的機甲人被閃著瑩光的魂靈包圍,強大的機甲人瘋狂發射雷射束,可惜,這對魂靈們毫無傷害,那些魂靈透體而過,機甲人轟然倒地,軀體斑斑駁駁像是被硫酸嚴重腐蝕過,又像是經過幾億年歲月的侵蝕。
畫面中,還有一些被魂靈吞噬的動物遺骸,那些乾癟的遺骸們已完全石化,看不到半點蛋白質痕跡,他們空洞的雙眼仰望著天空,透出濃濃的不甘。
「這就是那個摩亨佐·達羅地下城智腦提到過的可怕動物嗎?」羅亦安悚然而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