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麼嚴重」,羅亦安轉過臉去,偷偷揩拭著眼角的淚花,回答說:「我剛才用gps定位儀校了一下基準時間,現在確切的時間是我們闖入濃霧之後一天時間,也就是說,我們生命中消失了一天時間。」
趙箐初一愣,後狂喜:「這哪是壞訊息,這是天大的好訊息。電話,給我電話,我要打電話回家,我要和爸爸、媽媽講話,我要……」
羅亦安揚手止住了趙箐的話:「你怎麼告訴他們,說我們躲避飛機失事進入濃霧中?說我們誤入了一個神秘世界?說你遇到侏羅紀公園?說你遇到凱撒?說你遇到獸人?……誰會相信?」
趙箐瞪大了眼睛,天真地說:「可這些都是真的呀,瞧,你這一身鎧甲就是證據,我……」
「錯」,羅亦安回答:「我不想讓我的餘生在精神病院度過,所以……這身鎧甲是我的收藏品,我是個古代兵器收藏愛好者,在克什米爾城堡裡,我有一大堆收藏品作為證據,而這件鎧甲就是其中之一。至於直升機墜落……你看地上有直升機墜落的痕跡嗎?」
趙箐瞪大眼睛,良久,方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那韋爾斯爵士呢?喬治呢?辛西婭呢?他們到哪裡去了?別人問起來怎麼回答,他們……」
「喬治是誰?辛西婭是誰?我沒見過」,羅亦安輕描淡寫地說:「至於韋爾斯爵士,我們走茬了,這幾天一直在尋找他,不是嗎?」
趙箐自小被寵愛慣了,她生活的重點是撒嬌、任性和被寵。這造成了她待人格外真誠,神秘世界幾日的相處令她對韋爾斯等人充滿好感,而羅亦安的全盤否認讓她有種拋棄同伴的罪惡感,氣憤之下,她怒視羅亦安嘶聲高喊:「你不是人,怎麼這麼冷酷!」
羅亦安伸手欲撫摸趙箐的臉,趙箐像被蛇咬般躲閃開來,羅亦安尷尬地放下手,聳聳肩,說:「我只是不想給自己惹麻煩,也不想成為眾矢之的。我希望對這事保密,我相信你即使把這裡的情形彙報上去,人們也只會懷疑你精神不正常。這樣的事例有很多,有心人想隱瞞這一些,他們會說你精神不正常;無知的人則壓根不相信你,所以你也只能是‘精神不正常’。
經過了這麼多事,我不想你再受傷害,所以,隱瞞是唯一正確的對策。至於尋找韋爾斯他們的事,我沒打算放棄。但那裡時空太混亂,很容易迷失在不同的世界,沒有堅韌的神經,很難在那裡生活下去,所以我打算找幾個有經驗的探險家,慢慢去尋找。這需要不引人注意,越少人干涉越好,你明白嗎?明白,你就可以打電話了。」
一個星期後,英國倫敦一家共濟會的俱樂部內,臨窗的桌上罕見地坐著一男三女正在據案大嚼,這四人中三名是中國人,此外就是一名白人女子。這三人當中,除一名華人女子尚多少有點進餐禮儀外,其餘人都是一副不拘小節樣,尤其是其中那位男士,吃相之難看,活像是餓了數年的狼一般飢不擇食。曾有看不下去的英國人要求侍者去提醒他們注意,但都被侍者溫言相勸,令他們打斷了可這念頭。
其中一名侍者是這樣玩笑般勸解說:「先生,他(她)們剛從月球上旅行回來,特地來我們俱樂部品嚐人間美味,我想,從月球上旅行回來的人,有權狼吞虎嚥。」
「再來兩盤松露肥鵝肝」,侍者正在好心勸解他人時,那名狼吞虎嚥的男士忽然無所顧忌地喊了起來,這句話徹底讓俱樂部內的男士失聲。
「再」?!他說的是「再」,還要兩盤。
肥鵝肝、魚仔醬、松露是世界三大美食珍品,其中松露是一種蘑菇,氣味芬香,有餐桌上的鑽石之美稱,在產地每公斤高達數千歐元(合人民幣6萬餘元左右)。而松露肥鵝肝則被認為是世界頂級美味,盤上每克松露肥鵝肝都需要數十克白金來換去,這個俱樂部內的人雖然非富即貴,但也沒有人吃得像這樣暴發的。
侍者禮貌地上前回答:「羅先生,請原諒,本俱樂部的松露肥鵝肝已經售完,也許,您可以預訂明年的。」
這三人正是羅亦安一夥,至於唯一的白人女子就是薇薇安。另兩人則是趙箐與譚彩玲。
羅先生摘下餐巾,問對面一位埋頭吃菜的中國女士:「趙箐,松露肥鵝肝沒有了,你還想吃什麼?牡蠣?」
趙箐嚥下了盤子裡最後一口美味,嘟囔道:「什麼呀,讓你到巴黎請我吃飯,你偏帶我到倫敦來。倫敦有什麼好吃的?看,好不容易有個吃順口的,竟敢讓我預定明年的,什麼話,瞧不起人麼,叫他們老闆來。」
譚彩玲優雅地用餐巾揩了揩嘴,提醒說:「松露這東西產量很低還沒法儲存,每年只有兩個月可以吃到它,我們這通大吃,可能已把倫敦所有的松露吃完了,俱樂部當然要求我們預定了,趙小姐,忍忍吧,這是倫敦最高階的俱樂部,這裡沒有松露了,全倫敦也不會有了。」
趙箐跟羅亦安走出大裂谷後,匯合了譚彩玲、薇薇安。由譚彩玲這位國內大客商出面擔保(資助),為趙箐在考察隊請了假。在那場艱險不斷,時空多變的歷險過後,連神經堅韌的羅亦安都感到需要好好放鬆一下,作為對心靈創傷的安慰,也作為趙箐對那歷險經歷保密的酬勞。
趙箐本打算去巴黎讓羅亦安來次大出血,但羅亦安卻把第一站定在倫敦。對此譚彩玲沒有意見,而薇薇安多少有點猜到羅亦安的目的,當然不會反對。趙箐曾想堅持己見,但她雖與羅亦安沒發生什麼秘情,卻總有種偷腥的感覺,見了譚彩玲就像老鼠見了貓,故此,她最終按照羅亦安的意思,來到了這裡。
說到購物環境,倫敦顯然不如巴黎,但譚彩玲對此毫不在意,來倫敦後,她每日什麼也不管,只顧悠閒地逛著路邊小店。而羅亦安自到達倫敦後就與薇薇安脫離了大隊,行蹤總是神神秘秘,不知道都在忙什麼。
一貫霸道的譚彩玲對此卻表現出難得的溫柔,波瀾不興地繼續遊蕩,無處可去的趙箐又不敢在譚彩玲面前發脾氣,只好悶悶不樂地隨譚彩玲行動。她心裡有鬼,又知道面前這個女人精明得厲害,所以在逛街過程中連話也不敢多說,生怕說走了嘴。
好在譚彩玲似乎對她的出遊經歷毫無興趣,從不觸及相關話題,這倒讓趙箐輕鬆了許多。不過,由於她們兩人的審美觀念相差實在太遠,到最後,逛街對趙箐也成了一種負擔。
就在她快忍耐不下去的時候,羅亦安忽然邀請她來這裡,說是請她吃世間最美味的東西,這個叫「松露肥鵝肝」的東西確實好吃,又香又滑,絕美無比,趙箐正吃在興頭上卻被人告知沒有了,即使預定也要明年才能在重新吃到,頓時,她情緒波動到了極點,連譚彩玲的勸告也聽不進去了,只想好好發飈一場。
正在此時,一名侍者不顧橫眉冷對的趙箐,悄無聲息地走近羅亦安身邊,遞給他一張紙條,羅亦安簡單地瞄了一眼,似乎早有預料地問:「在哪裡?」
侍者擺手示意羅亦安隨他走,這一意外的變化讓趙箐冷靜下來,她忘了繼續發脾氣,歪著頭看著羅亦安欠身向眾人告辭,隨著侍者走入俱樂部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