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士們要尋找他們的財寶,"少女說道,彷彿猜出了男孩的想法,"沙漠的女人為她們的戰士們感到驕傲。"隨後她重新將水罐裝滿,接著便離去了。
男孩每天都去井邊等候法蒂瑪,把自己牧羊的經歷、遇見聖王的事、在水晶店工作的情況都告訴了她。兩個人成了朋友。除了與法蒂瑪在一起的十五分鐘之外,一天中其餘的時間都漫長得似乎沒有盡頭。商隊在綠洲停留了近一個月的時候,領隊召集所有的人開了一次會。
"我們不知道戰爭會在什麼時候結束,所以我們無法繼續上路。"他說道,"戰鬥大概要持續很長時間,也許是許多年。交戰雙方都有強壯和勇敢的戰士,兩支部隊都在為榮譽而戰。這不是一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而是為爭奪同樣的權力彼此間展開的一場戰爭。這種型別的戰爭一旦爆發,持續的時間要比其他戰爭更長,因為安拉同時站在交戰雙方兩邊。"
人們四散而去,那天下午男孩又與法蒂瑪在井邊相會,向她講述了開會的情況。
"我們相識的第二天,"法蒂瑪說道,"你向我吐露了你對我的愛情,後來你又教了我一些美好的東西,比如宇宙語言和世界靈魂。所有這一切,使我慢慢地成為了你的一個部分。"
男孩聽著她說話的聲音,認為比風吹動椰棗樹時樹葉發出的響聲更加美妙動人。
"我在這個井邊等了你很久了。我己經忘記了我的過去,忘記了傳統,忘記了男人們所期望的沙漠女人應有的行為方式。從童年起,我就夢想沙漠會給我帶來我生命中最大的禮物,這個禮物終於來了,那就是你。"
男孩想觸控少女的手,但法蒂瑪的手正握著水罐的把手。
"你向我講述了你所做的夢,老撒冷王,還有你的財寶。你還向我講述了預兆。我什麼都不怕,因為是這些預兆把你帶給我的。我是你夢想的下個部分,是你常稱作是你的天命的一個部分。
"因此我希望你朝著來時所追尋的方向繼續前進。如果必須要等到戰爭結束,那很好。但是如果必須提前出發,那你就繼續追尋你的天命去吧。沙丘會隨風改變,而沙漠卻永不改變。我們的愛情也是如此。
"馬克圖伯,"她最後說道,"假如我是你天命的一個部分,總有一天你會回來的。"
與法蒂瑪分手後男孩感到十分憂傷。他回想起他認識的許多人來。結了婚的牧羊人總是很難說服妻子他們必須要外出到原野上去。愛情要求要與所愛的人廝守在一起。
第二天,他把這一切都告訴了法蒂瑪。
"沙漠帶走了我們的男人,而並不總是再把他們帶回來。"法蒂瑪說道,"所以我們己經習慣了。這些男人變得活在無雨的雲朵之中,活在躲進石頭之間的動物身上,活在從大地慷慨湧出的泉水裡面。他們變成了萬物的一部分,變成了世界靈魂。
"有些男人回來了,這時候,所有其他的女人也都十分高興,因為她們所等待的男人同樣有一天也可能回來。過去我望著這些女人,對她們所感到的快樂十分羨慕。如今,我也同樣有了一個男人,期盼著他的歸來。
"我是一個沙漠的女人,我為此感到驕傲。我希望我的男人像能移動沙丘的風那樣自由行進。我同樣也能在雲朵之中、在動物身上和泉水裡面看到我的男人。"
男孩去找英國人,想把法蒂瑪的事告訴他。當他看到英國人在其帳篷旁邊搭起一個小爐子時不禁大吃一驚。這個爐子頗為古怪,上面裝有一個透明的細口小瓶。英國人正往火裡新增木柴,並凝視著沙漠。他的雙眼比把所有時間用於讀書時似乎更為明亮。
"這是第一階段的工作,"英國人說道,"我必須要把雜質硫磺分離出來。為做到這一點,我不能害怕失敗。正因為害怕失敗,時至今日我都一直沒有嘗試熔煉元精。現在我剛剛開始去做十年前就能夠開始去做的事情。不過,我仍然感到高興,因為我畢竟沒有為此而等待二十年。"
接著他又繼續往火裡新增木柴,並凝視著沙漠。男孩在英國人身邊呆了一段時間,直到沙漠開始被晚霞染成玫瑰紅色。男孩此刻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願望,他想到沙漠中去,看看沉寂能否解答他的疑問。
男孩隨意地漫步了一段時間,始終沒有讓綠洲的椰棗樹離開自己的視野。他傾聽著風聲,感覺著腳下的石塊。有時候他會碰上某種貝殼,於是知道這片沙漠在過去某個遙遠的年代曾是一片大海。後來他在一塊岩石上坐下,任由眼前的地平線使自己進人被催眠狀態。他不能理解沒有佔有慾的愛情,但法蒂瑪是個沙漠的女人,如果有誰能教會她做到這一點,那肯定就是沙漠。
男孩就這樣坐在那裡,什麼都不想,直至他首先感覺到遠處有什麼物體在他頭頂的上方運動。他朝天空望去,看到有兩隻老鷹正在很高很高的上空飛翔。
男孩開始觀察這兩隻老鷹和它們在空中飛出的圖案。這些圖案彷彿雜亂無章,然而對男孩而言卻有著某種意義,只不過男孩還不能理解。於是他決定用目光追隨它們的運動,也許他能讀出某種東西。也許沙漠可以向他解釋那種沒有佔有慾的愛情。
男孩開始發睏。他的心靈要求他不要人睡:不僅不能人睡,而且要全神貫注。"我正在深入宇宙語言,世上的萬物都有其意義,連老鷹的飛翔也是如此。"他自言自語道。他對一個女人充滿了愛意,男孩藉機對這件事報之以感謝。"人在相愛之時,萬物會更加有其意義。"他想道。
突然,一隻老鷹急速向下俯衝,對另一隻鷹發動攻擊。當老鷹作出這一動作時,男孩突然和急速地產生了一種幻景:一支拔劍出鞘的部隊正進入綠洲。這一幻景雖然轉瞬即逝,卻令男孩驚慌不安。他曾聽人說起過海市蜃樓,並親眼目睹過幾次,但那都是願望在沙漠上的幻化成真,而他並沒有讓一支部隊入侵綠洲的願望。
男孩想忘掉這一幻景,重新回到自己的沉思之中。他試圖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玫瑰紅色的沙漠和岩石身上。但是,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卻使他無法平靜。
"你要永遠隨預兆而行。"老聖王曾經說過。男孩想到了法蒂瑪。他回憶起剛剛看到的幻景,預感到這件事很快就會發生。
男孩十分困難地從已經進入的思想狀態中擺脫出來。他站起來,開始朝椰棗樹方向走去。他再一次領會了事物的多種語言:這一次沙漠是安全的,而綠洲則變成了危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