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畢竟是有5,6個人,加上還驚動了不遠處幹活的幾個大人,這雙胞胎兄弟終究還是被救了上來。
救上來之後,大雙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灌了多少水在肚子裡,整個肚子都被漲的渾圓,而那小雙臉色鐵青,那麼熱的天氣裡竟然還微微發抖,但人們都以為是嚇的。
那時,人們也沒顧上問啥,都忙著救大雙,在這靠著河的村莊裡生活的人,哪個又沒有一點兒處理溺水的常識,一刻鐘過後,大雙終於醒了。
才醒過來的大雙,眼神有些呆滯,那樣子彷彿是不太相信自己還活著一樣,他還沒來得及說啥,就被李四叔一個巴掌拍腦袋上,罵到:「狗日的調皮娃娃,往河中間遊啥?沒得輕重!」
這是真正帶著關心的責備,那時的人們淳樸,一個村人的大多認識,感情也是真的好,誰願看見哪家的娃娃出事?所以罵兩句是少不得的。
大雙也不回嘴,我爸在旁邊看著,倒是明白,是這小子還沒緩過神來,但一直在旁邊微微發抖的小雙卻忍不住說了句;「四叔,我覺得我哥不是要往河中間遊,是被人拖過去的,真的。」
小雙聲音不大,可這句話剛一說出來,周圍一下就安靜了,連李四叔也愣住了。
農村人,哪個沒聽過一些山野詭事,小雙這一說,不是擺明了說是有水鬼在找替死鬼嗎?這事人們聽得多,議論的多,當真見了,倒還疑惑著不肯相信了。
「小屁娃兒亂說啥,是怕回去你老漢(爸)打你吧,這些事情不要亂說來嚇人。」李四叔的臉色頗為沉重,農村人敬鬼神,覺得拿這些事情來亂說,推卸責任,怕是要倒霉的。
「我沒亂說!」小雙一下子就激動了,他跳起來喊到:「我看著我哥游下去,一下就動不了了,看著他一下就往河中間沉去,像是被啥東西拖下去了一樣。而且,而且......」
「而且啥?」李四叔臉色不好看了,他知道這娃兒沒有撒謊,這事有些邪乎。
「而且我去救我哥,一抓住他就覺得他身子好沉,像是有人在和我搶我哥。還冷,一抓住我哥我就覺得全身發冷....」小雙一邊說著,一邊打著抖,這時誰都信了幾分。
我爸當時也是幫忙拖著大雙上來的人,他是知道的,大雙身上那個冷勁兒,像冰塊似的。只是,我爸他們幾個人卻沒受啥影響。事後回想,可能是幾個半大小子,陽氣重,那東西退避了,不然被纏上的人,哪兒那麼容易能救上來?
也就在這時,大雙終於說話了:「我看見河裡有魚,我去抓,一下去就有人在抓我腳脖子,一抓...一抓我就動不了了,全身都動不了,冷的動不了...」
大雙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還是有些呆滯,只是臉上浮現出了明顯害怕的神情,也就在這時我爸看見了他終生難忘的一幕,他順著大雙的話,下意識的去看大雙的腳脖子,那腳脖子上很明顯的3個拇指印,青黑青黑的,看著都透著一股詭異。
「狗日的娃兒,算你命大......」大家都看見了,李四叔顯然也看見了,他憋了半天,也只說了那麼一句話,就再也說不出什麼。
我爸的回憶就到這裡了,想著這些,他的心裡更著急,因為我們家當時已經有2個閨女了,我爸對兒子是非常渴望的,眼看著好不容易有了個兒子,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保不住啊。
「劉婆婆,那你說我這娃兒他是咋了啊?你看我這...」我爸已經著急的手足無措。
「這個印子像個眼睛,恐怕這是被盯上的原因吧?」劉穩婆壓低聲音,不確定的說到。
「那咋整嘛?」我爸對這個不確定的說法,顯然深信不疑,病急亂投醫就是我爸當時的心態。
「咋整?你怕是要去請...」說到這裡,劉穩婆盯著四周看了看,才小心的伏在我爸耳邊說:「請周家寡婦來看一下。」
「啊,周寡婦?」我爸一聽這個名字,就忍不住低呼了一聲,皺起了眉頭,顯然他拿不定主意。
「周寡婦?」原本我媽是攤在床上的,一聽這名字,忍不住掙扎著坐了起來,一疊聲的說著不行:「不行的,不行,他爸,前天村裡開會才說了,毛主席說要橫掃一切牛鬼蛇神,要破四舊,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的。」
劉穩婆一聽我媽這樣說,立刻起身說到:「老陳,我這可是為了你們家,好歹盼來個兒子不容易。至於我說的,你們自己決定吧,我這就走了。」
我爸瞪了我媽一眼,趕緊起來去送劉穩婆,快到門口時,我爸隨手就抓了一隻子雞,堅持的塞給了劉穩婆:「劉婆婆,我陳大是懂得起的人,鄉里鄉親的,我不得幹那沒屁眼的事兒,你放心好了。等哪天我家么兒長好了,我還要提起老臘肉來感謝你。」
「是啊,鄉里鄉親的,反倒是現在弄得大家都不親了。說起來,誰家是真心盼誰家不好啊?這世道...」我爸的話說的隱晦,劉穩婆還是聽懂了,唸叨了一句,走了。
當然這些事情也怪不得我媽,她婦人家,膽子小。肯定也怪不得我爸和劉穩婆那麼小心翼翼,說話都得拐著彎說。67年,是個啥樣的年代,大家心裡都有數。
我爸只是跟劉穩婆說了句他念她的好,不會去做揭發別人這種缺德事兒,而劉穩婆也只是感嘆了一句如今這世道,弄得人和人之間都不再親密,更不敢交心了。
可是對比起外面世界的瘋狂,這個貧窮的小村子已經算得上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了,至少這個村子裡的人們還有些人味兒,大家還是講感情的,沒被外面的那種瘋狂侵入的太深。
送走了穩婆,我爸臉色沉重的進了屋,而這個時候,我那兩個原本在柴房迴避的姐姐也在屋子裡了。
婦人生孩子的時候,小孩子要回避,這是我們那裡流傳已久的風俗,我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剛踏進房門,爸就看見兩個姐姐趴在床前,非常好奇的看著小小的我,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特別是當時才5歲的大姐還小聲的提醒著我那才3歲的二姐:「二妹子,你不要碰弟弟,也不要摸弟弟,你看他那樣子好小哦。」
這句話勾起了我爸的心事,他走過去一把抱起了2姐,又摸著大姐的頭,再望著小小的我,眉頭緊緊皺起。
「老陳,你真要去請周...」媽媽還記掛著那事兒,見爸一進屋就趕緊的問到。
我爸咳嗽了一聲,打斷了我媽的話,然後把二姐放下,對兩個姐姐說到:「大妹,你帶二妹去廚房守著雞湯,熬幹了你們兩個晚上就沒雞肉吃了。」
那時因為我爸能幹,我媽勤勞,家裡的條件在村子裡還不錯的,至少我媽每次生孩子,都能有一鍋老母雞燉的雞湯補身子,我媽吃不完的肉,自然是給兩個姐姐吃的。
聽到吃雞肉,我的2個姐姐可積極了,答應了我爸一聲,就去了廚房,巴巴的守著了。
「這些話可不能在孩子面前說,萬一孩子不懂事兒,說漏了,不僅我們家,說不得還要牽連別人。」我爸輕聲對我媽說到。
「我這不是擔心嗎?你看老么這個樣子,又瘦又小,我又沒奶奶他,再加上今年冬天冷成這樣,我....」我媽說不下去了,拿手抱已經睡著的我摟懷裡,彷彿我下一刻就要離她而去似的。
「周寡婦現在是牛鬼蛇神,名聲不好,雖然村長加上村子裡的人念著情分,保了她,可上面來的幹部誰不是盯著她啊,就盼出點啥事兒,他們好掙功勞。」我爸就是掃盲的時候認了點兒字,可是在人情世故方面我爸卻是個人精。
「那可咋辦啊?」我媽頓時沒了主意,接著又嘀咕了一句:「毛主席說不要做的事情,我們真要做嗎?」
我爸又好氣又好笑,我媽就是一個平常婦人,除了我爸,她最信服的就是毛主席了。
「這是毛主席不知道我們家老么的情況,如果知道了,你想他老家人那麼偉大,會不同意救我們家么兒?你就別想這個了,我看這樣吧,我明天先帶老么去鄉衛生所看一下,如果醫生沒用的話,我再想辦法讓周寡婦幫忙吧。」我爸安撫了我媽幾句,接著就嘆息了一聲,他那個時候擔心的是周寡婦不肯幫忙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