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老曾一眼,顯然,他還沒有明白我剛才的問題意味著什麼。於是我接著問:「老曾準備寫寫湖廣會館這附近的老宅,現在儲存下來的還有哪些呢?」
二峰講:「儲存的已經不多了,這個謝家大院就是其中之一,另外還有幾個,一個是胡子昂舊居、下洪學巷的明清客棧、還有大川銀行,都損壞得比較嚴重。謝家大院算是相對完整一點的了。」
老曾看了我一眼,猜到我追問謝家大院一定有原因,故意端起杯子喝茶,留時間給我提問,潘天棒和小敏在一邊不知道我們在搞什麼名堂,耐心地做旁觀者。
「那個謝家大院裡有沒有水井?」我問道。
「應該有吧,下半城這一帶,地下水源豐富,重慶以前沒有自來水的時候,上半城是需要挑水吃的,而這一帶就用不著,湖廣會館裡,有好幾處水井,都是古代留下來的。」
老曾已經反應過來了,跟上提問:「二峰,現在謝家大院住的人是不是謝家的後人?」
「不是的,前幾天我排查街區去過,那裡的居民正在拆遷,現在住的人都與謝家無關。謝家主人的兒子叫謝修五,法國留學歸來後在歌樂山山洞那邊,國民黨陸軍大學做教授,教建築學。這個房子應該是他家的祖輩留下的。不過,如果謝修五還健在,現在都應該快一百歲了,聽說他解放後好象去了南京,到南京軍事學院教書。」
「哦,趁現在光線好,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去拍些照片呢?」老曾看了我一眼,笑逐言開地把相機從包裡取出來。
「好啊,湖廣會館傳統街區這邊,需要多多宣傳,曾老師要收集資料寫東西,我們大力支援。」二峰站起身來,買了茶單。
我悄悄提醒了潘天棒一下,他就去車裡取出老曾的登山包,背到身上,二峰奇怪地看著他,問:「怎麼不放車裡?」
潘天棒嘿嘿笑著,一拍背包:「你不曉得,裡面有電腦,放車上怕人偷。」
二峰忍不住誇獎他:「用登山包裝電腦,你也是想得出來,肯定是為了減肥。謝家大院在太華樓巷,要走幾分鐘,你慢慢背嘛。」
一路上,二峰和老曾聊起重慶消失的歷史文物,都覺得很可惜。他向我們介紹,這次下半城的建設核心,將以恢復湖廣會館傳統街區風格為主,基本都會恢復陪都時期的建築風貌,而且都是要低樓層的。「正在規劃中的東水門長江大橋建設方案,都因為這個街區的修建而進行了區域性調整。」
走進太華樓二巷寧靜的小道,來到了謝家大院門前,門虛掩著,二峰沒有敲門,徑直推門而入。
雖然整個院子塞滿了違章的臨時建築,但雕樑畫棟居然還有所殘存,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年婦女出來向二峰打招呼,說著關於搬遷的事。
老曾仔細地對院子裡每個區域性進行拍照,一邊對二峰講:「謝謝你帶路,我可能要拍一、二個小時,還要做些筆記,不用陪我,他們三個可以做我的助手。」
二峰說:「那好,我也有不少雜事得回會館去辦,你們需要什麼支援,請打電話給我就好。」然後向老婦說:「張婆婆,他們是來調研的專家,你知道些以前的故事,多多告訴他們。」
二峰離開後,我問張婆婆:「婆婆,你在這裡住了多久了?」
張婆婆說:「住了四十多年了。現在都搬得差不多了,我們也很快要搬。」
「這裡有水井沒有呢?」
「只有那邊側巷裡有一個,不過被石頭蓋住了,很久沒有人用。剛來這裡的時候,我們還經常打井水吃,那個水,夏天冰得不得了。」
張婆婆帶我們到水井旁邊,一個簡易的木棚子架在水井邊上象是養雞的,而一塊大石頭則蓋住了水井口。
老曾問:「老大姐,這裡井水深不深?」
「深啊,有一年大旱,他們用繩子綁塊石頭丟下去,好大一圈繩子,都沒有丟到底呢。」
湖廣會館邊上,學成回國的人不太可能有兩個姓謝的,而且在重慶教授建築,自然與小敏的爺爺沾上了邊。謝宅井深之處,無疑就在這裡,就在井下!
目的地雖然找到了,但怎麼才能在不被人注意的情況,下井去看看呢?
我一拉潘天棒的手,輕聲對他講:「這裡肯定是藏寶地,你不是自稱魅力無邊,從少女到老婦通吃嗎?現在就靠你發揮魅力引開她了,而且,你還要在井上守著,別讓其他人來打擾。」
「放心,交給我吧。」潘天棒一拍肚皮,「我肚子裡有的是辦法。」
潘天棒走到張婆婆跟前,掏出一支筆,一個小本子,滿面笑容地對張婆婆說:「婆婆,我們寫書想收集些資料,能不能帶我去參觀一下你們現在住的房間,給我講講你住這裡四十年的故事呢?越詳細越好。」
張婆婆回答道:「好啊,我們家的故事,足夠你寫十本小說呢,只是家裡亂了一點。」說完就帶著潘天棒去她家參觀了。
巷口很窄,小敏在巷口一人站著,就擋住了外面的視線。張婆婆一走,小敏終於憋不住了,催問我找到這裡的理由,我一邊和老曾使勁移開井上的石板,一邊向老曾和小敏解釋我解謎的過程。
「人微言輕怎麼是一個謝字?」小敏問。
「謝字右邊,是身寸二字,只有一寸高的身體,人肯定很微小嘛,再加一個言字旁,就是謝字了。」我解釋給小敏,她恍然大悟。
「那你怎麼知道就是這裡?萬一有兩個出國回來姓謝的呢?」老曾也擔心。
「我堅信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謝修五的建築專業。第七號藏寶圖,路線很複雜,如果井裡能藏寶,一定有側洞與其他洞子連通。能在井裡發現地洞或打通地道的人可不多,學建築的肯定佔些優勢。我猜想,謝修五是小敏爺爺學建築的教師,如果是這一層師生關係,小敏的爺爺可能就有機會把黃金藏來這裡了。」
「反正已經來了,不下去看一下也可惜。」老曾安排小敏在上面守著井口:「如果被人發現我們下去了,就說我們在研究這口水井裡的歷史年代。」
取出登山繩一端,綁在旁邊的柱頭上,老曾讓我帶著手電纏著繩子第一個下去。
我以前從來沒有在井裡爬過,本來很擔心井壁溜滑,意外的是,這個井周圍的石頭很粗糙,有不少可以下腳的地方,雖然潮溼卻並不溜。井口不寬,剛好容得下我的身體,潘天棒要下來應該很困難。
只不過,從洞口越向下滑,洞身越闊,行動方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