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有報應,在母親去世的第二年,我父親也因為喝酒過度死去了,而在死前,不知道是不是良心發現,他告訴我,他之所以對母親和我那麼不好,之所以嗜酒和賭博,是因為我不是他的骨肉我是娘同別人生的,在娘同爹在一起前,曾經和別人交往過,意外有了身孕,他知道,但他沒有說出來,他說他是深深愛著娘,只是他不知道該怎樣去對待一個他雖然愛著,卻不對他說實話的女人,他說哪怕娘告訴他,我不是他的,他也會同意將我生下來培養誠仁,可是娘沒有,反而還一直以為我爹什麼都不知道。」
王二狗說著說著,淚水大顆大顆滴落下來,他的人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多麼悲劇,
「汪。」
大黑見王二狗哭,站起來對著他大叫,隨後伸出爪子摸了摸他的臉,像是在替他擦眼淚,
「大黑,我沒事。」王二狗摸了摸大黑的頭,繼續開口,「爹的確是愛著孃的,也正是因為愛,他心裡才會有期待,從而有恨,他期待娘在生下我時,告訴他事實,他覺得娘之所以不告訴他事實,是擔心他不要我,要將我打掉,但,生下我之後,娘也沒有將事實告訴他,他內心很憤怒,但又不忍心對心愛的女人出手,於是只能將這份憂愁藏在心裡,卻還一直傻傻希望娘對他說:強兒其實不是你的骨肉,是我和他的孽緣,只是我捨不得打掉才生了下來,相公,希望你能原諒我。」
「但,隨著時間流逝,我越來越大,父親開始死心了,他知道母親根本就不打算將這一切告訴他,於是,他開始賭博,開始嗜酒,因為只有喝酒賭博才能讓他忘記這些煩惱,於是,他冷落了我和母親。」
柳天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傾聽,
「柳天大哥,你知道嗎,從小我就很記恨父親,因為自我懂事以來,家務事一直都是母親在做,父親只知道喝酒賭博,我一直以為父親是天底下最不負責任的人,不過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何母親在死前會讓我不要記恨父親,要好好照顧他,或許,母親知道是她傷害了父親。」
柳天嘆了口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世界,不在別人的世界中,還真不好分辨是非因果,
「二狗子,說起來,你才是受傷最深的那個人,無論是你母親還是你父親,都傷害了你,他們不敢承擔的事情,你全部抗了,二狗子,你現在還記恨你父母嗎。」
王二狗點了點:「恨,怎麼不恨,是他們毀了我的童年,毀了我的生活,但,我除了恨,又能怎麼樣,就算再恨,他們也是我的父母,將我養大,沒有夭折,何況,他們都不是壞人,而自從父親死後,我便捨棄了原本的名字,自稱二狗子,因為我就像一條流浪的野狗,沒有人疼愛。」
「汪。」大黑忽然一聲狗吠,
王二狗看著它,笑了:「對不起,我說錯了,就算沒有了父母,我還有你陪在我身邊,你就是我的親人。」
大黑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離開王家村的原因。」柳天再次開口,
「是的,在整個村子裡,我王二狗就是一個乞丐,就是一個有著不好過去的人,我是一個小偷,我是酒鬼賭鬼的兒子,在這裡,我只能同大黑孤傲的活著,但,一旦我們出去了,我就能有新的起點、新的開始,我能去另外的村子,在新的村子裡,我的一切就是一張白紙,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沒有人鄙視我的出生,我能開心的同大家生活在一起,不被排斥,這就足夠了,這樣,我就能知道,我還真真實實的存在,我能被所有人認同。」
王二狗雙眼光芒閃爍不停,那是他對未來的憧憬,
這一夜,王二狗說了很多,他雖然是個冰冷孤傲的孩子,但他的內心的確很暖很暖,他告訴柳天,自從他父親死後,他再也沒有偷過東西,他吃的用的喝的,都是他同大黑尋回來的,他當小偷,無非是為了父母,做了兒子該做卻並不道德的事情,但他問心無愧,
「二狗子,不早了,快去睡覺吧,大哥答應你,盡力去破除整個村子的封印,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在你有生之年,大哥一定會帶你出去,讓你見識新世界,有個新的開始,大哥向你保證,除非我死了。」
「大哥,別說死,二狗子相信你,大黑,走,睡覺了。」
王二狗的嘴角透著一抹笑意,一直埋在內心的事情說出來,他似乎好受了點,他剛進茅草屋,吳翻便從一旁走了出來,
「怎麼,聽了這麼久,捨得出來了。」柳天看了吳翻一眼,淡淡一笑,
「哎。」吳翻的表情很沉重,
「怎麼了,低聲下氣的,這不像你啊。」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王二狗居然有這樣悲慘的經歷,如果我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像他這樣堅強的活著,從小恨到大的父親到最後居然也是一位受害者,當時他知道真相後,內心一定很複雜,父母都死去了,他還能一個人堅強的生活,我真的很佩服他。」
柳天淡淡一笑:「你說錯了,二狗子並不是一個人生活。」
吳翻一愣,隨後明白了過來:「你的意思是」
「對,是大黑,大黑就是他的親人,他能堅強活到現在,是因為大黑一直陪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