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夕嵐怎麼看對方怎麼彆扭,「你手揪著褲子幹嘛?」
子君低著腦袋,「呵呵,今晚吃多了拉鏈崩開了,釦子也掉了。」
……
三人哈哈大笑,暫時壓過小說事件的風頭。
外婆去裡屋找針線,黃茉走出屋門時子君握著個拳頭拍馬屁,「阿姨,我特支援您的看法,我覺得掙錢比寫小說實在多了。」
黃茉眉開眼笑,摸摸她的小胖臉,「要不阿姨看你順眼呢,你多勸勸嵐兒,別再寫小說了,想想掙錢,想想怎樣才能找個男朋友才是正事。」
「阿姨放心包我身上了。」子君揪著褲子說。
黃茉覺得小姑娘要換衣服她得迴避一下,笑了笑,掀了簾子就出去了。
子君瞅見羅夕嵐鄙視的眼神將她掃的妥妥的,她鬆開褲子跳過去,「還不是為你好,你媽的碎碎念唐僧聽了都得給她跪了,一個話題開閘幾個小時打不住。」
羅夕嵐見子君的牛仔褲完好無損,雖然肚子被撐的老圓,但絕對沒開線,這是替他解圍!她小激動的抱住子君的脖子,「找不到男朋友你娶我吧。」
子君瞬間東方不敗上身,「我除了比男人少件玩意之外,全能。專業打架撕逼高手換燈泡改電路修馬桶扛煤氣罐會拆房也會壘牆。」她伸著蘭花指勾勾對方的下巴,「什麼時候挑個吉日去網上買個道具,我會讓你舒舒服服的,再也不想男人了。」
「什麼道具?」羅夕嵐抖了一盤雞皮疙瘩。
「嘿嘿嘿嘿嘿……」
羅夕嵐頭皮發麻推開子君脫鞋上床拉被子,童子君這個人啥都好,熱情善良古靈精怪,唯有一點,汙,老司機,可也沒見她談個男朋友啊。
羅夕嵐頓悟,汙這種東西可以天生,可以無師自通。
子君上床挨著羅夕嵐躺下,開始啃蘋果,羅夕嵐在咔嚓咔嚓聲中睡不著,除了那傢伙啃蘋果吵著她還有個睡不著的原因是,吃撐了。
她最愛吃外婆煮的飯,小時候每天都能吃,後來被父母帶去城裡就沒那個福氣了,如今能吃到外婆做的飯,本能的多塞點。不單她愛吃,就連極端挑食的媽媽今天也吃的打了飽嗝。
子君把第二個蘋果嚥下去突然問:「我好像很久沒有見到黃阿姨了,你說我隔三差五往你家跑很少見到阿姨,你們多久見一回?」
「沒準,我已經快三個月沒見到我媽媽了。」雖然天天在電話裡請安。
「啊?是親生的麼。」子君翻個身再拿起一個蘋果咔嚓一口,「不過我的願望就是像你媽媽那樣沉迷掙錢日漸消瘦。」
羅夕嵐盯著她抱著的第三個大蘋果,無語凝噎。
不過子君說的對,她的媽媽確實沉迷掙錢。一個女人把公司經營的風生水起;他的爸爸呢沉迷考古,尤其痴迷古墓,多半兒時間在某地的某個古老墳頭子考察原始秘密,而她呢,沒別的愛好,從小就愛寫點東西。
幸好一家人都有自己的沉迷物件,否則她的小說是寫不下去的,她爸媽都反對她胡編亂造搞不成體統的偽文學,她媽想拉她掙錢,她爸想拽她挖掘古代墳頭子,她得不動聲色的默默進行地下小說創造,這麼多年她都是這麼過來的。
表面上乖巧,私底下想幹什麼還得幹什麼。
今天若不是發生意外,她也不會見著忙成漿糊的老媽。
離心橋底,倆女孩六神無主守著車禍現場時,她打電話向老媽求助,可能她平日太過獨立堅強又在電話裡帶了哭腔,本來要趕去日本談生意的老媽跑車加滿油直接殺過來,雖然來的有點晚她已經從派出所出來了,但見到黃茉的那一刻她覺得她是親生的。老爸也得了訊息打來電話,若非他身在新疆,估計也會衝刺過來的,她真是親生的。
「是親生的。」她嗓子眼裡嘟囔一句。
咔嚓咔嚓的啃蘋果聲兒中,子君正端著她比板磚還厚的筆記本看,「哎,我說,這麼多年你還是手寫小說啊,打死不用電腦啊?」
「習慣了。」
山村的夜晚本就寂靜,屋裡終於沒了啃蘋果聲兒,羅夕嵐翻個身一瞅,子君正用一種詭異的眼神打量她。
那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眼神……像是……冤魂索命……
「子君……你……」
對方突然挺起來,長髮遮面,陰森森的語調,「開車撞死我的那個人是誰?你為什麼沒記住他的車牌號。」
羅夕嵐靜了一會,「童子君,我就喜歡看你一本正經的裝鬼嚇人。」
子君立馬屍躺,「沒勁。」見對方沒回應她,她又鑽進羅夕嵐的被窩,趁機捏了把人家的胸,「你說那個人會死麼?」
羅夕嵐怔了下,這話題有點沉重,她也不知道那個倒霉蛋會不會醒來。
救護車將人帶走,她們也跟著警察去了警局,做筆錄的時候聽到警察聊天說那人一直在搶救,生死未知。
要是這麼死了,也太不值了。她有點痛恨自己見識短沒經驗,當時撞車現場太過驚心動魄,車子直接飛到橋下,她注意力都在受害人身上,等橋上的肇事者逃跑時她才注意到,但肇事者只留下個側臉和背影,甚至車牌號她都沒記全。
可悲的是,童子君跟她一樣,或許中途跑掉的大巴車司機記下了什麼,但願他能提供幫助,前提是警察能找到他,再給三觀不正的那位大嬸洗洗腦。
阿彌託佛。
第二天天還沒亮,羅夕嵐就跑去廚房欣賞外婆的驚世廚藝,那麼大年紀手指靈活的像蛇,炸的焦黃的餅切成均勻菱形,帶筋的牛肉薄切入高湯沸騰,小油菜洗淨焯水鋪一層焦餅灑上點香菜,院子裡現拔一縷小嫩蔥提味兒,最後秘製調料入高湯一澆,香噴噴的牛肉罩餅即成。羅夕嵐看的直流口水,摟著外婆的胳膊撒嬌賣萌,「鼻子要香掉拉,我能一口氣吃三大碗。」
「去給月老送一碗。」
羅夕嵐端著牛肉罩餅推開月老廟大門,一眼就見到那顆紅豆樹,一段時間不見又長高了,她把碗筷放到月老廟的神龕臺下邊就走出來,門口時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再望紅豆樹一眼,這麼多年了,該放的應該放了吧。
吃罷早飯晨光仍熹微,一行人就匆匆上路了。羅夕嵐子君第二天有課,黃茉還要忙著飛日本掙錢。這次來鄉下看外婆也真的不過是來看一眼。
外婆把人送出院子時還在羅夕嵐的耳邊叨叨著:「不用老惦記著我,知道你們都忙我一個人挺好的,外婆會日日在月老面前上相,保佑你找個好夫家。」
車子駛出鄉村小路,直到外婆的身影縮成一個點,羅夕嵐眼眶有些紅。
外婆在洛溪村住了一輩子,守護著村裡唯一一座掉漆長苔的月老廟,甚至父母接她去城裡她都不肯,外婆說外公的靈魂一直呆在月老廟,她要在這裡守著它,直到黃土白骨。
因為外婆,羅夕嵐一直相信著愛情,哪怕這個世界的愛情已變得不那麼靠譜。
她不知道她的神奇愛情從這次洛溪之行開始萌芽,而銜接故事的引線是一幅畫。
子君給她的一副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