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媽媽特別喜歡綠蘿。那種綠油油的死命養著也捨不得開花的植物。
媽媽說綠蘿不輕易開花,有幸見到綠蘿開花的人就會得到幸福。
那個時候我才七歲,還傻,居然相信媽媽的話。
我從小又懶又傻,用我媽的話來說,萌萌這孩子缺根筋。
其實我只是單純的懶,不傻。因為太懶,懶的運動懶的思考懶的背書懶的懷疑別人說的話是不是真的,所以才看著像真傻。
把我這懶毛病治了,還要從我九歲那年說起。
九歲之前我家住棚戶區,就是那種整體牆面灰不拉幾掉皮掉瓦陰暗潮溼經常遇見老鼠和小強來串門的破爛房子。
生鏽的防護欄,掛著小細紋的玻璃,陽臺上綠油油的盆栽,我小窩裡裡掛的粉呼呼的窗簾及簾子外的大太陽……那是我最悠閒自得的時光,我覺得。
後來我爸不甘心貧困就跟著光腚一起長大的哥們合夥做生意。具體什麼生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從那個時候起我爸開始忙的不找家。
一家三口的飯變成了我跟我媽大眼瞪小眼的湊合著吃,我媽總盯著牆上的破鍾看了又看,再從漏風的破窗戶向外望了又望。
望斷了脖子,也等不回我爸。
閒的找不著北的鄰居大媽大嬸們開始背地裡叨叨我爸外面有人了,掙了點小錢拋妻棄子啊,一個月也回不了一趟家門啊。
我把背地裡聽來的閒話一字不差聲情並茂的背誦給我媽聽,我媽搖頭笑笑,「別聽她們瞎說,你爸不是那樣的人,他永遠都不會拋棄我們的。」
我媽這麼相信我爸,我就跟著我媽信。
因為我一向沉默寡言的奶奶臨病前培養了一個抓著人聽她往死裡嘮嗑的毛病,那幾天我坐在病床前的小板凳上規規矩矩的聽奶奶磨叨當年我媽跟我爸是如何在一個荒郊野嶺相遇,又突遇暴雨山體崩塌等一系列天災,倆人患難與共躲在一個山洞裡啃一個地瓜後來被救最終結成連理的老掉牙的悲壯愛情故事。
我奶奶說這些的時候就好像她親眼看見一樣,但不難從她老人家的言語裡體會她對我媽這個媳婦十足十的滿意。
誰讓我媽賢惠又漂亮,最重要的是我媽是個孤兒,沒有孃家七大姑八大姨的摻和,日子相對過的簡單順心多了。
所以後來我每次聽到悽美的愛情故事都主動往我爸媽身上套,比如梁山伯與祝英臺啊,羅密歐與朱麗葉,範杞梁和孟姜女,以至於後來讀的古文秦始皇與阿房女……總之我覺得我爸媽的愛情故事很悽美,倆人躲山洞裡三天,餓得半死還你推我讓一個地瓜,這不悽美麼!後來的後來,被我克的,果真悽美了。
爸爸自從跟基友合夥做生後確實掙了不少小錢,爸繼續掙他的錢忙的腳不離地,而我媽那個標準的家庭主婦終於被愛嚼舌根的鄰居大嬸們逼得出門創業,在一個清清靜靜房租很低的小衚衕口開了個花店,青石頭臺階,木頭牌匾,走小文藝範。
每天的生意肯定不怎麼的,但是我媽落了個清閒,再也不用聽那些無聊閒話了,媽媽整天穿著素色的復古旗袍打理店裡的花花草草啊,有時候一根木簪子挽起頭髮,時間一長我怎麼看怎麼像道姑。
我九歲生日那天,媽媽打算提前關店回家給我慶生,我又不傻,當然能看得出來我媽臉上的紅光其實是因為我爸要回來了,之前還在電話裡聽見他們說給我訂了蛋糕一家人要好好聚聚。
媽媽把店裡的花盆擺放整齊擦乾淨桌子拉著我走到店門口時,外面來了個大姐姐,眉心一顆紅痣,個性又漂亮,她手裡拎著個大蛋糕。
那姐姐真是個直腸子,直接進店打量個遍再把蛋糕放桌上,「我叫簫漫漫,無意聽老艾說今個是你們閨女生日,我就買了個蛋糕。」她手指頭閒閒的敲在桌子上,「哦,我看上你家老艾了,我比你年輕漂亮估計你沒什麼資本跟我爭,不如該回哪去回哪去。」
當時我媽虎軀一震,不,是打一楞,臉色煞白,她轟我外面涼快會去,然後我就乖乖騰地界讓她倆說悄悄話。
時間不算長,我從玻璃門望見我媽情緒很不穩定,從來沒有過的慌張模樣,我想那位姐姐好厲害哦,揍人的衝動有點提不上去。
我偷窺的很認真,沒注意什麼時候我爸來了,花店裡一下就熱鬧了,那個姐姐抱了抱我爸的胳膊,然後對著我媽一笑,那個笑容……我語文沒學好形容不上來,即使後來上了大學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
記得當時我爸猛地甩開簫漫漫開始哄我媽,我媽一時哄不住,不停的哭。
而那個簫漫漫竟然抱著胳膊一臉看好戲的狀態,這是非逼我進去揍人。
我剛要衝進去時門外來了個造型很獨特的男人,一頭的筆直銀髮,穿的很古代,個子很高,長的嘛屬於頂級好看的那種。那人把堵門口的我提溜開就進了花店。
簫漫漫見了這白頭髮男人似乎很緊張,自拍了下腦門再捂著半張臉就跑出來了,我這小短腿也追不上人家,也不能替我父母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