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放下窗簾,望向自己的心腹下屬,緩緩道:「記住,這是大事。若是此事功成,你我說不得要再進一步,我能將都督僉事前面的代字去掉,而你也可以從巡察使的位置上再上一步,接過我督察使的位子。」
中年男子的臉上露出幾分激動神色,「卑職謝大人提攜。」
陸沉笑了笑,笑意中卻莫名有些森然味道,「稱謝的話,現在說還為時尚早,這事情是白虎堂的傅都督親自交代下來的,說不能出半點差池,若是事情辦砸了,雖然不至於讓我丟了頭頂上的官帽子,但在咱們暗衞裡面,被三位都督記住了不是,這輩子就甭想再進一步。」
中年男子臉色微變,然後不住點頭。
陸沉閉上眼睛,露出幾分帶著暮氣的垂垂老態,半是自語道:「至於我這位世侄,也並非什麼簡單角色,他是從掌印都督那邊過來的,說不定就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我得親自過去應付,兩邊都不能怠慢,兩邊都不能得罪。」
馬車來到位於中都西北角的暗衞府,陸沉獨自一人下車,此時在暗衞府的偏廳中已經有一人等候多時,見到陸沉這位執掌西北暗衞權柄的高官走進來後,既無敬畏,也無諂媚,只是起身執晚輩禮,就像見著了自己家中的長輩,陸沉對此也未覺得有任何不妥,因為常年接觸諸般陰私之事而變得冷肅的面龐上更是浮現起一抹親切笑容,溫和道:「公務在身,讓世侄久等了。」
若是徐北遊在此,就會認出眼前之人正是那名騎著「天馬」的白衣公子端木玉,此時的端木玉神態閒適,輕聲笑道:「是小侄叨擾世叔才對。」
陸沉笑著揮了揮手,待到兩人分而落座後,開口問道:「西北苦寒吶,尤其是到了冬天,雪大壓死人,世侄放著繁華江南不去,跑來這百戰之地,倒是讓世叔有些費解。」
端木玉淡然笑道:「實不相瞞世叔,小侄這次本意是遊歷塞外,不過臨行前家父曾對我有過一番囑咐交代,要我給世叔捎幾句話。」
陸沉面上表情笑容不變,道:「世侄請講。」
大半個時辰後,陸沉親自將端木玉送出暗衞府,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笑意,直到端木玉騎馬離去,這些讓人看不出半點端倪破綻的笑意才緩緩褪去。
興許是太久沒有這般熱絡笑過,陸沉的表情有些僵硬。
一名身穿黑色錦袍的女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陸沉身後,輕聲道:「大人,這些帝都來的貴公子,看似恭謹禮讓,實則眼高於頂,在心底未必看得上我們這些地方人物,大人今天送出這份香火情,他日後未必會記在心裡。」
陸沉眯起眼,語氣冷冽:「理是這麼個理沒錯,可我們也不能在西北這地界待一輩子,總要回帝都的,既然要回去,提前鋪路,沒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