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寧狐疑地拱手應是,等出來了,就聽到趙老太爺在後面同她爹交談說笑的聲音。甚至談到了‘彩禮’‘八字’之類的。
趙長寧嘴角微抽,正走在路上,迎面遇到周承禮院中的小廝,來請她過去。
到周承禮那處的時候,長寧才看到府裡的婆子已經在掛燈籠了,年關越來越近了,到處都熱鬧了起來。她靜靜看了一會兒,才從廡廊進了周承禮的書房。
周承禮的書房裡放了很多博古架,都堆滿了書。書案上插了一捧冷香氤氳的臘梅,帷幕低垂著,連外頭的雪光都擋盡了,只有爐火的暖黃的光,甚至也沒有點蠟燭。周承禮靠在東坡椅上,披著外衣,手裡握了一卷書,屋內這麼暗,他應該是看不見的吧。
長寧給他行了禮,問道:「七叔。外頭天暗,您應該看不清楚吧,不如我叫人掌燈過來。」
周承禮放下了手中的書,抬頭看她。火光映著他堅毅的半側臉,高挺的鼻樑,嘴唇的線條。爐火發出輕輕噼啪的聲音,趙長寧突然就說不出話來,倒是周承禮嘆氣:「你過來。」
周承禮卻自己站了起來,他走到書案前寫字,他的字游龍走鳳,不是常見的館閣體,可謂是翩若驚鴻矯若遊龍。趙長寧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周承禮收筆道:「你寫,我來看你進步如何。」
趙長寧提起筆蘸墨,凝神靜氣下筆。她練了一個多月的石刻,手腕的確更有力,比原來好多了。但和周承禮一比,還是沒得比。他這手行書不知道是要練多少年的館閣體才磨鍊得出來的。這位七叔在學問方面造詣極深,有大家水平。
「進步了些,還不夠好。」淡淡的嗓音從她的腦後傳來,周承禮站在她身後,握住她的手,「練石刻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指頭,很快又放開了,「繼續練,兩個月足夠了。」
趙長寧應是,手指卻收進了袖中。
如今二人算是師生了,其實守禮比原來還要嚴格。
她轉移話題問:「七叔,我瞧您這學問的水平,選中庶吉士留在翰林院也是未嘗不可的。您怎會被外放去做了知縣呢?」知縣這樣的官,實在是屈就他了。
周承禮只是笑道:「怎的,你看不起知縣了?」
「一方父母官,卻也不好當。我怎會嫌棄知縣,只是為七叔覺得不值罷了。」長寧也笑。
「翰林雖好,但從翰林熬出頭,沒有一二十年是不可能的。」周承禮不再多說,「七叔的事你不要問,好生學習就是了,別的事不要管。」
周承禮頓了一下筆,然後說:「我聽說了杜家小姐的事。」
趙長寧沒想到他也聽說了,她苦笑:「這事當真與我無關,我也莫名其妙的。不過杜姑娘始終是女子,應當無妨吧。杜家應該也不會允許她嫁給我的。」
周承禮笑了笑:「我看未必,不過你心裡明白就好,不必我多說。」
趙長寧停頓許久,突然問:「七叔,上次您提過我十四歲的事,我只記得十四歲在山東的別院住過,至於究竟是什麼事……我的確記不太清了。」
竇氏告訴她,她十四歲的時候曾在山東別院住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周承禮的確也在山東。但是她不記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她也覺得奇怪,她還是隱約記得有這件事的,但具體內容卻沒有半點印象。
周承禮沒有回答她,自從第一次問了之後,他就不再提起這件事,甚至有時候是刻意的避開了。
屋內太黑,很久之後他說:「不要再想這件事,也不必再問我了。這段時間不要分心。」
趙長寧才沒有多問了,她在他這裡拿了兩本描紅回去。退到了門口,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拿起了書繼續看。
這位七叔對她雖好,但他自己的事,是半分都不會多說的。長寧走到拐角處她的腳步頓住,輕輕撈起衣袖一看,手腕上一圈紅淤……方才她問的時候,周承禮就捏著她的手腕,捏得太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