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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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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熙看著他慢慢寫出那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長寧的神情非常認真,薄薄的嘴唇有層柔和的光,一手扶著桌沿,一手字已經成了。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沙場上刀劍無眼,無居無所,也只能有一起赴死的誓言,的確是悲壯的。」趙長寧嘆了口氣。

待長寧後退的時候,卻不小心撞到了朱明熙。一抬頭,竟然看到太子殿下也凝視著自己,兩人之間頓時生了些古怪,似乎不知道說什麼好。朱明熙後退了一步說:「你的字是比我好看得多。」然後匆匆地將桌上的紙、卷軸卷作一團,胡亂地也太注意,剛才那張紙也一併捲了卷軸裡,扔在旁邊。趙長寧心裡也有些異樣,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個。

隨後又有宮女端了溫水上來,服侍朱明熙洗手。

「教導明謙的翰林院侍講學士回鄉丁憂了,他正好沒有人教導功課,我的水平教導他是一般的。就向父皇請了命,讓你教導他一段時間,你在大理寺無事的時候,可以過來教教明謙寫字。」朱明熙說,「正好你在翰林院也是掛職的修撰。」

趙長寧苦笑道:「殿下,我可擔不起這重任,教導皇子怎麼也得是大學士才行啊!」太子殿下也太看得起她了,她就算進了翰林院,這時候估計也在檔案堆裡熬資歷,怎麼可能有在皇子面前露臉的機會。朱明熙卻笑:「不過是教他寫字而已,他才多大,你教他綽綽有餘。等開了春父皇會給他再指個老師。」

說罷已經不容長寧拒絕了,看天色快晚。叫內侍進來,把堆在書案上的那些卷軸收起來,裝進一個大綢袋裡給了她:「……這些你順路給二哥送過去,他想要北疆的堪輿圖,我從御書房給他找了出來。我要進宮一趟,你就先回去吧。」

長寧拿了東西告退,裡面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經過二殿下府上的時候把東西給他送了進去。

……

蕭冷的夜色籠罩向宮闈,一盞盞石燈被點亮,簷下侍衛重重,大門緊閉,拿著拂塵的大太監守在外面,看到朱明熙帶人過來了,連忙上前請安:「……奴婢見過殿下,聖上龍體抱恙,正和二殿下在裡面說話。」

「二哥竟然也在。」朱明熙凝視著緊閉的大門,「公公替本宮通傳一聲吧。」

朱明熙走進了乾清宮裡,宮女們給他挑簾。父皇坐在椅子上批閱奏摺,臉色蒼白,肩上披了件外衣,旁邊是兩個宮女在侍疾。二哥站在父皇面前,似乎一直沒有說話。

朱明熙就想起章若瑾不想嫁給他的事,若瑾表妹向來喜歡才高八斗的書生,甲之乙之蜜糖,就有人喜歡二哥這種。高大威猛,遇事沉穩,還能征戰沙場。朱明熾看到朱明熙來了,對他淡淡一笑。

「父皇可是心頭痛又犯了?」朱明熙幾步走上前,他自幼是皇上帶大,跟著皇上的感情是最深厚的。

「不礙事。」心頭痛是老毛病了,皇上也沒有在意,淡淡地道,「連你母后也沒驚動的,叫你過來是想問你件事。如今朝廷貪汙越發嚴重,杜而不絕,朕是恨極了這些蛀蟲!孫秉戶部稅銀貪汙一案告破,朕想誅其九族,有牽連的也一個都別放過,膽大包天了!」

朱明熙立刻跪下了,這事方才老師就告訴他了,徹查後發現孫秉接連貪汙了五年沒人發現,皇上當即就大發雷霆。老師也早跟他說過如何應對了:「父皇憂國憂民,愛民如子,自然忍不下這等貪官汙吏,兒臣願為父皇分憂!」皇上一向溫和,說株連九族怕是生氣極了,朱明熙絕不能順著說,等過段時間他消了氣就好了。

皇上過了會兒又問旁側站著的朱明熾:「你以為如何?」

「兒臣是不懂治國的,只覺得您和太子殿下都對。」朱明熾笑了笑,並不發表意見。

「你三哥也是贊成嚴懲。」皇上道,「朕將判罪這事交由你管,你二哥帶大理寺協理。平時若有什麼事要做,儘管找你二哥就是。」

朱明熙應喏。隨後聽到二哥說:「兒臣自當協助太子殿下。」說完后皇上就讓朱明熾告退。

朱明熾出來之後,回望了一眼夜色裡燈紅通明的乾清宮。

朱明熾回府時天早已經全黑,夏夜的星子散落天上。他快步走進府內,面色有些陰沉。高鎮跟在他身後,也走得極快,都不敢說話。其餘一眾侍衛等匆匆跟著,在陸水堂外面站好。

管事見他回來,連忙叫人拿方才趙長寧送的綢袋過來,他親自送進去。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朱明熾的聲音:「瞧著父皇的意思,怕是要我做太子殿下的輔臣了,早去了我的兵力,還怕我謀反不成?」

「殿下。」高鎮立刻起身給他奉茶,「您喝幾口茶敗火。」

朱明熾一手就拂開了,他閉了閉眼睛,但睜開眼的瞬間,還是壓抑不住的一股怒火。因為他已經壓得太久了。

朱明熾從小都不夠出頭,他的母妃出身較低,又不是皇上最疼愛的那個,他從小就明白這個道理。不受寵的皇子,就算再出頭也沒有好處,他打小跟著宮裡的師傅學行軍打仗,學武功、騎射。十八班兵器樣樣精通。

他知道,文章再出彩也討不到皇上的歡心,因為在皇上心裡培養的君主是朱明熙,別的他都不需要。他只有在武功上出挑,才能得到父皇的重視。果然是重視得很!他十八歲那年,父皇就派他去監軍。

那時候他還是個少年郎,只知道戰場刀劍無眼,臨走前母妃抱著他哭了一夜,怕他有去無回。那時候北疆人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殺了不少人,甚至他都做好了自己回不來的準備,給母妃留下了所有的銀子。到了戰場後他不服,憑什麼有的人就能在紫禁城裡高枕無憂,而他卻連明天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他發了狠,用兩年就迅速地鎮壓了北疆人,接下來的三年將北疆人打退,其中有多不容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身上還留著許多傷痕,用了多烈的辦法才在軍中有了威信。

以至於邊疆的兵聽到他,沒有一個不肅然起敬的。他那時候在軍中傲然無雙,人人敬畏,但等到一紙聖旨回了紫禁城,卻什麼都沒有改變。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二皇子,給別人做陪襯的綠葉。

皇上還想把章家幼女嫁給他,以此讓他收心幫太子。最嘲諷的就是,章家竟然還不願意!

雖然朱明熾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娶章家幼女。

他聽到的時候,只是嘴角露出一絲冷熱。然後父皇讓他‘佐太子以東宮之事,做個純臣。’朱明熾也笑著應是,然後退出來。

高鎮說,「當年你我二人一起衝鋒陷陣,保家衛國,讓邊疆百姓安康,哪裡是這些紫禁城裡這些人可比的!」說到這裡又嘆了口氣,「殿下既然方才也沒有說什麼,想來心裡全都明白,我說別的就是畫蛇添足。」

正是因為心裡全明白,剛才才不能表現出一分一毫。

朱明熾了過了好一會兒,慢慢的收斂了火氣,語氣微沉:「罷!沒什麼好說的。」

他恢復了平緩的性格,高鎮才敢跟他開玩笑說:「我聽說章家不想把小女兒嫁給你,皇后娘娘還特地去跟皇上說,推舉宋家的嫡長女賜婚給你!說的是怕她孃家的這個小女兒驕縱,伺候不好你。」

朱明熾聽了笑笑:「是章家不同意,怕我是個粗人,怠慢了他們家的嬌女。若指婚的是太子殿下,應該會願意得多,可惜皇后又不情願讓太子殿下娶章家的小女兒。說來說去與我沒什麼干係。」

高鎮知道他根本沒把這件事當回事。

「今日皇上問太子殿下孫秉一事,殿下可什麼都沒說的。」高鎮又低聲道,「那殿下可想過怎麼回答?」

朱明熾靠著椅背,手輕輕敲著扶手。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他們兄弟三人跟著翰林院掌院學士讀書,掌院學士講課只傳授太子。朱明熙生下來不足半歲就被封了太子,那時候群臣還進諫反對,認為立太子過早,後來又一個個地寵著太子,圍著他轉。朱明睿為此更加發奮讀書,甚至是喜歡結交大臣,但怎麼比得了天潢貴胄的太子殿下。

他就不一樣了,他什麼都不說,所有的風光他盡數讓給太子弟弟。所以太子黨才放心讓他在邊疆呆了八年。

「沒什麼好想的。」朱明熾輕描淡寫地道。

看到殿下心情已經平和了,管事才敢上前,將那個綢袋放下:「殿下,這是方才送過來的,說是給您的輿圖。」

朱明熾嗯了聲,拿起個卷軸隨手開啟看,突然看到卷軸裡掉出了一頁紙。周圍的人又不知道那是什麼,頓時有些驚奇。

朱明熾把這張紙撿起來,只見寫的是讀書人用的館閣體。上面是一首詩,朱明熾一看就覺得不對,又問管事:「是趙長寧送來的?」

管事就說:「的確是趙大人送過來的。」

趙長寧呈遞給他的公文他看過,朱明熾認得她的字跡,所以才這麼一問。只是這詩的內容怎麼……還放進這裡面給了他,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放錯了?

高鎮有點不明就裡了:「殿下,您怎麼了?」

朱明熾嗯了聲卻沒有回話,他將自己靠在椅背上,又想起了她不知道名字的《鳳求凰》。嘴角微扯:「不知所謂。」

高鎮卻不知道朱明熾在說什麼。「殿下,誰不知所謂了?」

朱明熾摩挲了一下這紙頁,又搖了搖頭,將這些東西旁在一旁不予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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