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密特早就知道,被夾在女人中間的感覺非常糟糕,而現在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無論多大的女人,都能夠從過家家的遊戲之中獲得樂趣,即便最初她們原本抱有另外的目的。
就像此刻他正在進行的受洗儀式,便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說,當初那個由教宗陛下主持的替身騎士確認儀式對於他來說,還算有些意思的話,那麼此刻,系密特絲毫不能夠從這個遊戲之中獲得樂趣。
雖然已往每一次殺戮回來帶著渾身上下沾滿的血跡,母親和沙拉小姐同樣會親自為他洗浴,不過,系密特從來沒有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過身體,雖然此刻他的身上還包裹著一條大毛巾。
令系密特有些忿忿不平的是,當初在奧爾麥森林之中,自己惹上麻煩的時候,小墨菲總是喜歡在一旁幸災樂禍,而此刻那個幸災樂禍的小傢伙,換成了王太子殿下。
或許在某些事情上,這些小傢伙同樣討厭,而更令系密特討厭的是那些圍觀的人,他們彷彿是在觀看有趣的表演,只不過演員有些與眾不同。
不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教宗和大長老這兩位陛下,居然同樣有興趣站在一旁觀看錶演。
被一位宮廷女侍從水裡抱起來,用一塊鬆軟而又巨大的毛巾擦乾身體,系密特雖然知道遊戲已經結束,不過他同樣也知道,更麻煩和尷尬的事情正在等待著他。
「親愛的蘭妮,拿出最大的熱情去擁抱你的孩子,我相信即便此刻快要進入夏季,他仍舊會感到渾身寒冷。」
那位至尊的陛下,和顏悅色地對寵愛的情婦說道。
系密特從來不介意被女人緊緊擁抱,特別是一個非常美豔的絕世佳人。
唯一的例外,便是他得稱呼那個女人為媽咪,而這原本是隻有他的母親,才能擁有的特權。
當然,他同樣也非常清楚,這位陛下所寵幸的女人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
儲存在他的腦子裡面的那些聖堂武士所擁有的記憶和智慧,足以告訴他一切。
而更詳細而又深刻的解釋,則來自那位此刻他最信賴而親密的女人--格琳絲侯爵夫人。
顯然他已經成為了一條橋樑、一塊踏板,無論是那位國王的情婦還是王后陛下,都希望能夠通過這塊踏板,儘可能的靠近。
事實上,這樣的踏板,原本就已有了一塊。
法恩納利伯爵成功地獲得了王后陛下的友誼,他用自己的努力贏得了國王陛下的認可,這顯然同樣也令那位小姐擁有了更為鞏固的地位。
而王后的寬容,顯然也替她掃清了許多障礙,她能夠得到其他情婦所沒有的長久青睞,顯然便是最好的證明。
畢竟對於此刻的國王陛下來說,美豔的容貌、溫柔而又無微不至的服侍,雖然能夠令他感到喜悅,不過年邁的老人最喜歡的還是平安和寧靜。
如果因為情婦,而招致王后乃至宮廷之中所有人的怨言,長此已往,再美豔的容貌都會為之失色。
那位倫涅絲小姐在王后和其他人的沉默之中,贏得了長久的青睞和寵幸,但是她仍舊得為自己的將來考慮。
陛下總有一天會衰老到難以握住手中的權杖,到了那個時候,她肯定會面臨滅頂之災,她的弟弟和王后陛下之間的友誼,恐怕只能夠令她保住一條性命,她的後半生或許將在悽慘和孤寂之中渡過。
正因為如此,她必須擁有另外一條踏板,以便直接聯絡上她自己和王后與王太子之間的友誼,而系密特,無疑便是那塊最好的踏板。
突然間崛起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影響,傳聞中這個家族隱藏著的無窮潛力和智慧,都令這個剛剛在京城之中站穩腳跟的弱勢家族,擁有著超乎想像的奇蹟般的熱量。
面對這一切,系密特感到深深的無奈,此刻他才明白,為什麼聖堂選擇那種自我禁錮的生活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將會同樣失去自由,和狹小的聖堂比起來,他眼前的這邊天地同樣也廣闊不到哪裡去。
系密特的憂愁和煩惱,除了格琳絲侯爵夫人之外,根本就沒有人能夠加以傾訴,已往玲娣和沙拉總是會站在他這一邊。
但是此刻,這兩個女人顯然已經被那位手段高妙、容貌美豔的國王的情婦,徹底俘虜和收買。
此刻,她們倆就站立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看著熱鬧。
系密特清楚地看到她們倆的嘴角掛著明顯的微笑,這顯然不是善意的表示,系密特相信,至少有一個月的時間,京城上流貴族圈裡面的女人們,在閒聊之中將不會缺乏談論的笑料。
事實上,系密特感到這個隆重而又滑稽的洗禮,或許原本就是那位美豔的情婦小姐為了討好那些閒得沒事可做的夫人們,而進行的遊戲,如此隆重卻又有些半真半假,神聖之中卻帶有一絲戲謔……
這令系密特突然間想起,自家的那座奇特的宅邸,那座能夠滿足每一個人的喜好的建築。
這兩者之間好像有著異曲同工的妙處,只要看一眼那些笑得起勁的女人們,系密特幾乎就確認了這一點。
夏日祭對於拜爾克的貴族們來說,原本就沒有什麼特定的儀式。
埃耳勒絲帝國最為強盛的時候,夏日祭已失去了最初的神聖和莊嚴,而此刻,對於太陽的崇拜和將執掌太陽和白晝的森恩,當做諸神之中的最高位者來頂禮膜拜的傳統,早已經成為了過去。
現在的太陽神,只是父神腳下眾多諸神之中的一位,雖然他的地位仍舊如此崇高,但是父神的光芒,早已經將諸神籠罩了下去。
正因為如此,夏日祭對於這些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只是一個休假和聚在一起娛樂的藉口,每年夏日祭,都會想出一些新奇有趣的事情做為開始。
原本這一次夏日祭,早已經安排了氣勢恢宏的、由十二位宮廷騎士組成的宮廷馬術舞蹈表演。
但是英俊瀟灑的騎士們和他們那外表優雅漂亮、珍貴無比的純種駿馬,顯然遠遠比不上一個有趣的遊戲,更能夠令那些尊貴的夫人們感到高興,至於那些先生,他們自然對於夫人的喜好惟命是從。
而所有人之中,最為得意和高興的,自然是那位至尊的陛下。
此刻,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肝寶貝實在是再聰明不過了,居然能夠想到這樣一個主意,既能夠堂而皇之的令所有人接受這一切,接受這個半真半假的遊戲,又能夠令每一個人印象深刻,因為他們全都親身參與其間。
事實上,在那位年邁的國王看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從中享受到了樂趣,唯一的例外,或許就只有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本人。這非常令他感到滿意,他甚至猜想,或許這將有助於化解情婦和王后之間的僵局。
讓這些女人去擁有和爭奪一件有趣的玩具,或許是拉近她們之間距離的最好辦法。
至少在這位至尊的陛下的記憶之中,女孩們最終總是能夠找到一種辦法來共同享有那件玩具,當然男孩們往往完全相反。
這位陛下記得,自己小時候總是渴望著對任何東西能獨自擁有,而現在這個脾氣顯然被約瑟所繼承。
如果蘭妮能夠被王后所接受,國王的心中一直懸著的一塊巨石,便能夠稍稍放落到地上。
他畢竟不希望自己心愛的情人,在幽暗的牢房裡衰老並且死亡,可惜隨著歲月的流逝,這位至尊的陛下自己知道,衰老的速度正在加劇。
或許用不了幾年,他就不得不放下王權,到了那個時候,他心愛的情人,恐怕將大難臨頭。
對於這位至尊的陛下來說,魔族大入侵、貪婪而又漸漸失控的軍隊將領、腐朽而又無能的長老院和內閣,全都令他感到憂心忡忡。
而最令他感到擔憂的,卻仍舊是這些女人們。
他不希望王后和蘭妮之中的任何一個,在痛苦和憂鬱之中結束下半生,同樣他也不希望自己在枕邊的一片爭吵聲之中,走完最後這段人生。
這位至尊的陛下,這段時間經常獨自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感嘆自己的命運為什麼如此坎坷?
為什麼當他年輕擁有著無窮精力的時候,這一切都不曾發生?
為什麼所有的災難,全都在他年邁衰老,不復當年的時候,突然間一起降臨到他的頭上?
此時此刻,雖然進入初夏的天氣,顯得微微有些炎熱,而四周的氣氛更為熱鬧非凡,但是在這位至尊的陛下的心頭,卻如同深秋一般蕭瑟而又淒涼。
那些悠閒的貴族們,三五成群的聚攏在奧墨海宮前面的草坪之上。
此刻,幾乎每一個人都在談論著剛才那有趣的遊戲。
從夫人小姐們那微微抿著的嘴,和男士們臉上堆滿的笑容可以看得出來,剛才的遊戲令他們感到非常有趣。
「或許這將成為拜爾克下一個時尚,就像那座空中花園。」
「我必須承認,塔特尼斯家族非常擅長創造新聞,無疑明天報紙之上的頭版,又將被塔特尼斯這個姓氏所佔領。」
「為什麼大塔特尼斯沒有出現,我原本以為他會插上一腳。」
「尊敬的財務大臣正在忙著籌辦軍費,噢,這是現在的頭等大事。」
「真是可惜,我相信他將會是最願意看到剛才那一幕的人,他那位親愛的弟弟令塔特尼斯家族左右逢源,而這原本是隻有法恩納利伯爵才享有的特權。」
「我倒並不這樣認為,必須承認,塔特尼斯家族之中的任何人,都用不著通過這樣的手法去獲取信任,這個家族擁有著精明的頭腦,你難道不知道那些精緻的鐵管,在幾個世紀以前已存在於塔特尼斯家的花園?」
「我相信這一次真正感到興奮的,是那位美豔迷人的小姐,她至少和塔特尼斯家族的未來,搭上了那麼一點關係。」
「有誰能夠猜測到,格琳絲侯爵夫人會如何處理她和王后以及倫涅絲小姐之間的關係?想必此刻,她是最感到為難的一個人。」
「噢--我只看到侯爵夫人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顯然,她同樣感到這個遊戲非常有趣。」
「格琳絲侯爵夫人非常有頭腦,據我所知,她的智慧並不在尊敬的財務大臣之下,我相信她肯定擁有什麼高招,能夠令自己置身事外。」
「得以置身事外的人中,是否包括她的那位小丈夫?」
「那個充滿奇蹟的小孩,難道還需要其他人的幫助?別忘了他可是個魔法師,誰又會對一個魔法師表示不滿?陛下?王后?還是未來的國王?」
「這確實是一個相當有分量的砝碼啊,丹摩爾已有多少年未曾出現過貴族魔法師了呢?」
「噢,這可是一個敏感的話題,你難道忘了那個背叛者的身分?」
「各位、各位,在如此熱鬧的時刻,最好避免這個糟糕的話題。」
「或許,我們該猜測一下小塔特尼斯能夠享有多久的寵愛,畢竟他並不幼小,十四歲的年紀顯然有些尷尬。當他到了十五歲的時候,至少應該被看成是半個大人,更何況這個時候的小孩子發育最為迅速,難道陛下不擔心……」
「這就用不著你我來擔憂,我相信陛下早已經有所安排,或許這同樣也是一種補償,畢竟陛下的精力已大不如前,而他的慷慨大方又眾所周知,他對於那位小姐的愛意,同樣無可懷疑。」
「更何況,這又並非沒有先例,法恩納利伯爵當初不也曾擔任過王后陛下的小侍從?嘻嘻嘻……」
「這顯然也不是一個合適的話題,不是嗎?」
「那些討厭的軍官們會怎麼樣?不知道蒙森特的夏日祭是否同樣熱鬧?」
「這或許應該去問問那個小孩,他不就是蒙森特人?」
「但是此刻他被那些夫人們圍攏起來,我相信沒有人能夠從她們手裡搶走心愛的玩具。」
「噢--可憐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
「噢--我反倒對他感到羨慕無比,我多麼希望此刻受到擁簇的是我,被緊緊擁抱的感覺,肯定非常美妙。」
「對了,你是否聽到過一些傳聞,那個小孩居然請求陛下讓他到平民之中,去欣賞他們的快樂?」
「這或許僅僅只是一個姿態,必須承認塔特尼斯家族的子孫,都擁有著敏銳的頭腦,陛下年輕的時候曾經留戀忘返於街巷之間,或許此刻他那年邁的心中,仍舊留存著那時的美好。
「畢竟,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擁有自己獨特的喜好,而塔特尼斯家族的子孫,顯然比別人更加擅長挖掘這些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我倒並不這樣認為,我還聽到另外一些傳聞,你是否記得二十年前,曾經有個北方貴族相當有名,他之所以那麼出名,是因為他宣稱放棄自己的貴族身分,而和平民們混跡在一起。」
「你說的是那個吟遊詩人‘自由的風’,我倒是非常欣賞他所著作的詩篇,還有他的音樂,至今廣為流傳,或許正是他的才華令他徹底瘋狂,不過聽說他的瘋狂,令他最終丟失了性命。」
「或許你無法想像,那個瘋狂的人,正是財務大臣和那個小孩的父親,塔特尼斯家族的血脈之中,不是流淌著智慧和才華嗎?那又是一個證明。」
「除此之外,我還聽說,那個小孩繼承了他的父親的所有喜好,甚至包括那令人不可思議的瘋狂,我相信,無論是你我都不可能從親友身邊逃離,而獨自一人走上那條几乎意味著送死的旅程。」
「這個訊息是否確切?」
「我相信宮廷侍衛隊長並非一個喜歡撒謊的人,而他的父親葛勒特侯爵的眼光,更是能夠相信。」
「如果,那個小孩真的繼承了那瘋狂的性情,恐怕此刻他的感覺糟糕透頂,被美豔迷人的倫涅絲小姐抱在手裡,恐怕並不是他所喜歡的生活方式。
「我必須承認我確實羨慕他的不幸,為什麼命運之神總是不肯讓我們這些凡人,得到我們希望得到的東西,卻將我們不需要的東西硬塞到我們手裡?」
各種各樣的傳聞,在奧墨海宮前面的草坪之上流傳著,那些貴族們似乎忘記了他們往日最喜歡的娛樂。
那些為王室和豪門所收藏的、血統珍貴無比的、平時難以騎乘到的純種馬,此刻根本就無人問津。
而旁邊的鞦韆架下,倒是聚著一些年輕男女,不過此刻他們玩耍的心情,顯然遠遠比不上閒聊來得強烈。
只有那群老頭兒,仍舊像已往那樣拎著長長的球杆,在旁邊的一塊開闊的草坪之上打著十二洞球。
不過看他們的樣子,與其說是在娛樂,還不如說是在決鬥,或許這個小小遊戲的勝負,又能夠解決某項遲遲未曾解決的難題。
而此刻,那極力爭奪著勝利的雙方,幾乎毫無疑問是軍隊和內閣,而雙方的隊長,無疑便是那位年邁的元帥,和同樣衰老的總理大臣。
在拜爾克眾所周知,這兩個人是爭鬥了數十年的冤家對頭,但是每年的夏日祭,他們都要在一起打球,這幾乎已成為了每年的一道亮麗的風景。
事實上,圍觀的人與其說是在欣賞他們的球技,還不如說是在探聽風聲,還來得更加合適。
在草坪之上,那位總理大臣正悠然地站立在他的球旁邊,他用長長球棍頂端的小錘,輕輕地碰了一下那白色的椴木小圓球。
他絲毫不在意那兩位對著球門環圈輕輕跺腳的高階參謀,他擁有足夠的自信,能夠將那個靠近環圈對手的紅色小球打進球門,而他的球卻能夠剛好停在環圈邊沿,這即便不能夠令對手罰分,至少也能夠阻撓對手的一次有效擊球。
對於老對手心中的打算,年邁的元帥自然瞭如指掌,他看了一眼那停在最糟糕位置上的白球,不禁微微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已往大多數的勝利都為他們所有,但是這一次,或許要讓佛利希這個老傢伙感到得意了。
雖然對手和自己這一方全都缺席一位得力的大將,已往葛勒特總是自己最為信任的第三擊球手,而亨利那個老吝嗇鬼,同樣也是令人頭痛的對手。
雖然同樣損失一員大將,令雙方看起來仍舊勢均力敵,但是他自己清楚,他用來代替葛勒特侯爵的人,有多麼差勁。
「你別得意,我知道,你此刻肯定已經以為自己即將獲取勝利。」老元帥冷冷地開口說道。
「噢--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怎麼敢小看您?反敗為勝不正是閣下的專長?」總理大臣用極為謙遜的口吻回答道,這是他即將獲得勝利時一貫的伎倆。
老元帥冷哼了一聲,他用力猛擊自己腳下的木球,白色的木球將那個小紅球遠遠地撞了開去,而自己的則穩穩地停在了剛才圓球旁邊的位置,這一次,得意的微笑出現在年邁的元帥臉上。
「或許我們還有機會。」老元帥說道:「如果我贏了,我希望你能夠信守諾言。」
「我真是不明白,既然你打算組成特別法庭和監察團,自然是相信前線的軍官出現了問題。
「你甚至希望陛下在監察團之中安插幾個親信,為什麼極力阻止內閣派出同樣性質的監察團,為什麼不希望軍隊和內閣同組特別法庭?」
「你應該清楚,我為什麼這樣做,我相信前方的軍人之中,即便有幾個存著私心,想必他們腦子裡面最大的願望,仍舊是將魔族徹底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