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間,一陣密集如同雨點般的射擊,穿透了那密密麻麻的樹冠,將這些勇敢鳥兒的前進道路,徹底籠罩了起來。
看到那些飛鳥紛紛被擊落,無論是系密特還是那些魔法師們,全都顯露出驚詫的表情,他們確實沒有想到,曾經戰無不勝的飛鳥兵團,此刻居然被如此輕易地瓦解。
當那些魔族飛船重新飛起到空中的時候,它們的下方,已吊掛著許多魔族士兵。
飛鳥兵團的覆滅,顯然出乎眾人預料之外,不過那密集的箭矢,總算是彌補了第一回合的失敗。
那些魔族飛船顯然深知道巨弩的厲害,發起了幾波攻勢之後,便不再像以往那樣前仆後繼。
過了好一會兒,一艘魔族飛船在眾人的頭頂上,高高地飛翔了一圈之後,朝著遠方奧爾麥森林的方向駛去。
這場戰鬥如此迅速的了結,確實令所有人都感到驚訝不已。
在眾人的記憶之中,魔族發起進攻之後,除非被徹底擊潰,很少會選擇撤退,這一次的情況,實在是太過於詭異。
不過,令系密特和那些魔法師們感興趣的是,他們的那件秘密武器,再一次證明了它的威力。
一個較為靠近的魔族飛船,被疾射的銀針擊中,最終被一位大魔法師牢牢地控制住,這個意外送上門來的實驗品,自然被設法運進了洞穴。
重新進入那裝滿粘稠的孵化室,系密特搜尋著這個意外俘虜的記憶。
這艘魔族飛船,毫無疑問來自於北方森林深處,不過卻並非是他所熟悉的奧爾麥森林,而是比奧爾麥森林更靠南邊的地方。
從那艘魔族飛船所展現的景象之中,系密特感到毛骨悚然,那片到處覆蓋著茂密樹木的廣闊森林,此刻已成了魔族盤踞的領地。
在茂密的樹冠底下,所有的地方,都被那些紫色的植物所佔據,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這些魔族基地,幾乎蔓延連續在一起。
這些魔族基地,能夠製造出多少魔族士兵?
系密特根本就沒有辦法估計,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這一次的戰役,人類根本就不能夠稱得上勝利,雖然他們成功的消滅了一座魔族基地,但是這同魔族真正的實力比起來,或許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突然間,系密特的目光掃過了一片極為熟悉的土地,那巍峨的群山,那時隱時現穿越群山,蜿蜒在山脊之上的通道。
那是奇斯拉特山脈,他的冒險開始的地方。
系密特連忙順著這道記憶仔細搜尋,毫無疑問,那確實是奇斯拉特山脈,這個魔族的眼睛,曾經翻越過奇斯拉特山脈。
在那巍峨險峻山脈的一個不起眼的山坳裡面,顯露出一點紫色的痕跡。
系密特的心,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魔族眼睛穿透樹冠漸漸降落下去,毫無疑問,那確實是一個魔族的基地。
不過這個魔族基地,顯得極為原始,那顆搏動著的心臟只有一人多高,在那顆心臟的旁邊,還有一些他從來不曾見過的東西。
其中的一個,如同豎立著的圓筒,圓筒的頂端,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
在這個基地的四周,隱隱約約能夠看到一排孵化器,除此之外,就只有幾個正忙忙碌碌的魔族農民。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感到異常的揪心。
他連忙搜尋起這個魔族眼睛之前和之後的記憶。
幾段記憶的片段,令系密特得以確定那座基地建造的時間。
如果順序沒有錯誤的話,那個基地的建造,是在此刻他所在的這個基地被坍塌的冰雪所埋沒之後不久,便開始了。
當時顯然建造得極為倉卒,以至於建造的前後次序都有些被打亂。
這個魔族飛船的記憶,毫無疑問是揭開許多謎團的大寶庫。
此刻,系密特知道,魔族的基地是如何形成的,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魔族的基地,同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生物。
不過和其他魔族不同,基地並不會產生意識,同樣也並不存在記憶的載體,裝載著知識和記憶的,是那螺旋形的東西,它製造了魔族,並且將知識賦予特定的魔族個體。
而佈置這一切的,則是眼前這個魔族的眼睛。
這個魔族眼睛,曾經參與過那座基地的建造,它在幾天之後,便離開了那座建造中的基地。
感覺到這件事情極為嚴重,系密特絲毫不敢拖延報告,他立刻從冥想之中醒來,從那座孵化器裡面站了起來。
「大師,我在那個魔族飛船的記憶中,發現了另外一個基地的存在。」
系密特的話,令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猛然一驚。
「那個基地,是否會造成對我們的威脅?」波索魯大魔法師連忙問道。
「那個基地在這個魔族眼睛離開的時候,還顯得非常原始,不過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我便不敢保證了。」系密特連忙說道:「那個魔族基地建造在奇斯拉特山脈深處,一個不為人知的山坳之中。」
系密特非常清楚,他只須說出這些便已足夠,這裡的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那座建造在奇斯拉特山脈的魔族基地意味著什麼。
一旦魔族翻越奇斯拉特山脈之後,丹摩爾王朝的大部分土地,都將會籠罩在魔族的攻擊之下。
「快去拿張奇斯拉特山脈的地圖來。」波索魯大魔法師高聲叫喊道:「我們必須首先確定,那個魔族基地到底在什麼位置。」
一邊說著,這位大魔法師一邊從衣兜裡取出那枚水晶球,一道朦朧的白光,將一切都緊緊地籠罩在了裡面。
在那個水晶球裡面,立刻出現了一頭鷂鷹的身影,那頭鷂鷹,正悠閒地在樹枝上瞭望著。
系密特對於這頭鷂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正是這頭鷂鷹,幫助他建立了那驚人的功勳。
一直以來,他都忘了向波索魯大師討要這個最為有用又非常可愛的幫手。
系密特看著波索魯大魔法師朝著水晶球裡面連連比劃著,突然間,那頭鷂鷹猛然間一蹬踏樹枝,身體斜斜地飛了起來。
四周的景色立刻為之改變,變得急速朝身後飛掠而去。
而此刻,波索魯大魔法師也顯然沒有了剛才的神采,他那緊緊皺起的眉頭,清楚顯示出他的內心無比的擔憂。
「大師,魔族的基地同樣需要時間才能夠成長,而這個成長的過程,在最初的時候相當緩慢。」系密特連忙安慰道。
「但願是這樣,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波索魯大魔法師語氣低緩而又悠長地說道。
新的發現,令眾人突然間喪失了所有的興趣,留下一隊士兵守護住那個空蕩蕩的洞穴,其他人開始返回勃爾日城。
在離開之前,那些魔法師們重新令那顆巨大的心臟陷入了沉睡之中,除此之外,他們還在洞穴之中的許多地方,放置了威力強勁的炸雷。
而波索魯大魔法師本人,則連夜將他們的發現,告知了遠在千里迢迢之外的大長老和國王陛下。
系密特清楚地看到,當那位威嚴的國王陛下聽到波索魯大師的警告時,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他完全可以想像,為什麼那位至尊的陛下會顯得如此恐慌,畢竟奇斯拉特山脈,遠比此刻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要靠近丹摩爾中心腹地許多。
魔族一旦在那裡成功地建立起基地,完全可以想像,它們幾乎能夠暢通無阻地進攻任何一個地方。
在奇斯拉特山脈腳下,那裡是丹摩爾最為繁華的一片土地,高聳的山脈,擋住了來自北方的寒冷的風,同樣也擋住了從海面上飄來的帶有豐厚雨水的雨雲。
正因為如此,在那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河流的地方,同樣也遍佈著人口眾多的城市和鄉村。
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更座落著好幾座在丹摩爾數一數二的大城市,京城拜爾克便是其中的一座。
這樣一片肥沃而又富饒的土地,誰都不會希望它有所閃失。
每一個人都希望儘快回到令自己感到安全的地方。
伽馬團長星夜兼程,在黎明的曙光剛照耀到大地上的那一刻,便已經回到了特賴維恩山脈。
而此刻的系密特,早已駕駛著他那輛輕便迅疾的旅行馬車,行進在通往勃爾日的通郡大道之上。
不過,他們的速度和那些魔法師們比起來,仍舊遜色許多。
魔法師們好像都有一套用來趕路的辦法,有所差別的,或許就只有趕路的速度和效率而已。
波索魯大魔法師坐在一個金屬球裡,破空飛去,他離去的速度根本無人能及,有幾個魔法師乘坐著那聞名遐邇的飛毯,但是此刻在系密特看來,這些飛毯無疑是最為低等的手段。
雖然羨慕無比,不過無能為力的系密特,也只好駕馭著他的那輛馬車獨自啟程。
勃爾日仍舊是以往的勃爾日。
中午時分,這座北方最繁華的城市,漸漸變得喧鬧起來。
系密特駕著馬車,從西側的城門進來,他正好看到城門口有一群流浪藝人,在那裡獻藝表演。
以往這個時候,這些流浪藝人早已經前往其他地方,總是停留在一處,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名聲,但是自從北方領地遭受到魔族侵襲之後,通往其他郡省的道路,就被徹底封鎖了起來。
剛剛回到勃爾日的系密特,直接朝著市政廳駛去。
此刻的北方領地,和他真正密切相關的,就只有溫波特家族,和他的教父比利馬士伯爵等有限的幾個人而已。
系密特或許會向其他人保守秘密,但是他肯定會告訴這幾個他最為親近的人。
此刻的系密特,和幾個月以前第一次回到這裡的他,已然完全兩樣。
塔特尼斯家族的名聲,非但沒有因為這個家族離開了蒙森特、離開了北方領地而變得陌生。
相反的,隨著這個家族在京城拜爾克的飛黃騰達,還越來越受到推崇。
如果說,當初在北方領地之中,還有不少人對於塔特尼斯這個名字不以為然的話,那麼此刻,這些人不是消失在監獄的哀嚎聲中,便是徹底地轉變了看法。
而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身分,同樣令系密特在這裡暢通無阻。
一路之上,系密特看到許多他甚至不認識的人,都朝著他點頭致意,這令他感到一絲驕傲的同時,又有些煩惱。
當他來到市政廳門前,那些門房一口一聲「尊敬的老爺」,將他殷勤地迎接進那座恢宏壯麗的大樓時,系密特心中的這種感覺,就越發濃重起來。
直到遠處傳來那熟悉已極的呼喚聲,系密特這才感到稍微輕鬆了一些。
和他打招呼的是溫波特伯爵,這位擅長生育女兒的老好人,還是和以往一樣,滿臉堆著和藹的笑容。
「噢--我正打算拜訪您呢!比利馬士先生在哪裡?」系密特問道。
「別管你的教父,此刻他或許正在實驗他的那個連續射擊弩弓,要不然就是在擺弄那輛馬車,說實在的,他對於那次輸給你,一直耿耿於懷。」溫波特伯爵微笑著說道。
「對了,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正要告訴你。」溫波特伯爵的臉上,顯露出神秘的笑容。
對於這樣的笑容,系密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以往每當溫波特伯爵要送玩具給自己的時候,總是露出這樣的笑容,當然,那些玩具十有八九是系密特根本不喜歡的,比如作工精緻的洋娃娃。
「你的姑姑和沙拉很快就要到這裡來了。」
溫波特伯爵突然間提高了嗓門說道。
如果是之前知道這個訊息,系密特肯定會興奮地立刻跳起來,但是此刻他的臉上卻顯露出一絲憂色。
溫波特伯爵並非是一個遲鈍的人物,他一看到系密特的神色不對,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糟糕的事情。
拉著系密特來到旁邊的一件休息室,這位信任的郡守,將原本躲在裡面悠閒休息著的幾個官員,全都驅趕了出去。
「有一個非常糟糕的訊息要告訴你,我們剛剛發現,在奇斯拉特山脈的深處,有一座魔族的基地。」系密特語氣低沉地說道。
溫波特伯爵微微愣了片刻之後,點了點說道:「看樣子,又有大麻煩將降臨在北方領地了。」
「或許這一次並非是北方領地會遭遇麻煩,或許騷亂會波及到京城拜爾克。」系密特小心翼翼地說道。
「情況糟糕到什麼程度?」溫波特伯爵微微有些焦急地問道。
「我們還無法確定,只知道那個基地,是在我們成功的消滅了特賴維恩堡附近的那個魔族基地之後,建造起來的,按照我們對於魔族的瞭解,現在那個基地的規模,應該還不大。」系密特連忙說道。
「國王陛下知道這件事情嗎?」溫波特伯爵問道。
「知道,我們不敢隱瞞,因此當天便向他進行了報告。」系密特說道。
「那麼你說說看,國王陛下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溫波特伯爵越發地顯得焦慮起來。
系密特非常清楚,這位老好人是在為什麼而擔心。
「或許通往北方領地的所有通道,都會被封閉,最壞的可能是,沿路的所有城市都無法通行。」系密特皺緊了眉頭。
「噢--玲娣和沙拉此刻就在括拿角,她們倆已在那裡停留了整整三天,我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出發,前往括拿角和她們見上一面。」溫波特伯爵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我簡直無法想像,哥哥應該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他非常清楚在這個時候,讓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前往北方領地,是多麼不合適。」系密特疑惑不解地說道。
「是文思頓的主意,不過文思頓並沒有打算讓她們繞過沙漠,他和括拿角的駐守兵團打了個招呼,找各種理由令沙拉和玲娣滯留在那裡,然後讓我前往括拿角去看望她倆,無論如何,這也算是完成了她倆的心願。」
溫波特伯爵微微有些憂傷地說道,從他的神情之中,完全可以看得出來,他確實非常希望能夠看到女兒的到來。
「在我看來,這隻會令事情變得更加糟糕,玲娣姑姑的性情相對溫和,或許她能夠被您說服,但是您應該非常瞭解沙拉小姐的性格,您有把握同樣說服沙拉小姐嗎?
「沙拉小姐千里迢迢趕到這裡,我相信她絕對不會只是希望見您一面,我相信,最終被說服的,絕對不會是沙拉小姐,而是您。」
系密特說道,對於這個老好人,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絲毫不亞於他對沙拉小姐的瞭解。
正因為如此,在系密特看來,文思頓確實出了一個餿主意,不過他多多少少也能夠猜想到,自己的姑夫為什麼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玲娣姑姑確實溫和而又軟弱,不過她一旦變得固執起來,那軟纏硬磨的功夫,正好是文思頓的剋星。
毫無疑問,文思頓在妻子的柔軟攻勢之下,不得不妥協,而將麻煩和煩惱,扔給了溫波特伯爵。
「我必須等候國王陛下的指示,不過我會抽空前往括拿角。」系密特說道。
「噢--這實在是太好了,對於沙拉和玲娣,你一向很有辦法。」溫波特伯爵高興地擁抱了一下系密特說道。
聽到這番話,系密特確實有些哭笑不得,這可絕對不是什麼光采的話,或許用來作為他懵懂童年頑劣歲月的總結,正好合適。
不過,既然眼前這位老好人慌了手腳,系密特知道,此刻確實只有自己能夠將玲娣和沙拉勸服回到京城拜爾克。
雖然那裡也未必意味著安全,不過總比括拿角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好一些。
如果情況真的變得異常嚴峻,或許不得不讓她們倆暫時回到勃爾日,這裡儘管同樣是最為危險的地方,幸好這裡還有堅固的城牆,和守衛城牆計程車兵。
不過在此之前,系密特還有另外一件事情必須確認。
魔法協會和市政廳離得並不太遠,系密特甚至沒有乘坐馬車,而是徒步走來這裡。
和上一次一樣,系密特直接進入了那聳立的高塔。
因為多了不少人,這裡顯得有些擁擠。
此刻,那幾位實力高超的大魔法師,正湊在正中央的一個巨大的水晶球前面觀看著,系密特根本不用太過靠近,便知道事態已變得多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