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應該被稱作為黑水河,為什麼卻叫火焰海?」系密特暗自嘀咕著。
一邊嘟囔著,系密特一邊看著腳下這條充滿了黑色汙水的溪流。
這樣的溪流在不遠處還有一條,在這片五、六公頃的盆地之中,這樣的小溪遍佈得到處都是。
不過真正令系密特感到討厭的,是那臭氣熏天的味道。
他已經將這片盆地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遍,但是根本就沒有看到聖地的標記,更沒有看到所謂的修行者。
難道火靈聖地和剛剛經過的土靈聖地一樣,建造在地下?甚至連門口也深深埋在沙丘底下十幾米的深處?
系密特感到有些犯愁起來。
讓他挖沙子倒並不是什麼難題,有那塊水晶方印,系密特有足夠的自信,甚至可以
在一天裡面建造一座堅不可摧的城堡。
但是,這裡的臭味令他感到難以忍受。
而且他確信,越往下挖,肯定會挖掘出更臭的東西。
雖然沒有什麼潔癖,不過遠離骯髒和腐臭原本就是人之常情。
迅速地逃離這片令人厭惡的土地,系密特甚至不願意站立在盆地四周的山頭。
在山腳下找了一個背陽的地方,系密特又施展出拿手好戲。
不過這一次他只是變出了一片極小的池塘,池塘邊上是一頂小帳篷。
鑽進帳篷裡面,系密特再一次驗算起方位來,但是令他感到頭痛的是,無論是用星盤還是用他帶來的儀器,得出的結論全都一模一樣,那片腐臭汙水滿地橫流的谷地,便是火靈聖地。
系密特咒罵著那該死的考驗,看樣子這一次又得玩捉迷藏的遊戲。
但是這一次偏偏什麼線索都沒有,最近的城市也在兩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想到這裡,系密特更加感到束手無策。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沙漠上的溫度變得越來越高。
突然間「轟」的一聲巨響,這樣巨大的響聲系密特從來沒有遇到過,那遠比九天的驚雷或者爆裂開來的炸雷,要響得多。
系密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大地在劇烈的抖動著,這種劇烈的抖動,只有當初在那座雪峰之上,冰雪崩塌的時候,才感受到過。
一陣狂風捲起,系密特立刻散去帳篷。
只見遠處那盆地此刻正翻騰著滾滾濃煙,煙雲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席捲的狂風正從四面八方朝著山谷湧去,那滾滾的濃煙在這股狂風的吹拂之下,緩緩地朝上升起。
看著眼前的景象,系密特甚至有種錯覺,以為通往地獄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地獄之中的億萬魔鬼,正從那巨大的門洞之中蜂擁而出。
滾滾濃煙越升越高,並且漸漸地蔓延開來。
此時此刻,頭頂上就彷彿壓著一塊巨大的烏雲,原本應該是正午,但是此刻看上去卻彷彿是深夜。
四周變得越來越黑,只有幾公里之外的地方,還能夠看到一絲亮光。
突然間,原本被黑暗所籠罩的盆地,升騰起萬丈火光。
熊熊的烈焰舔噬著那低壓的雲層。
系密特並非沒有看到過大火,但是卻從來沒有見識過如此驚人的火勢。
在此之前,系密特一直以為,被焚雲所籠罩的戰艦,所點燃的烈火,已然達到了極致。
但是此刻,面對著那綿延數公里看不到盡頭、火舌舔噬雲層底部的大火海,系密特才知道,焚雲根本就只是小意思。
他確信自己絕對沒有找錯地方,那個到處是黑色的汙水、臭氣熏天的地方,正是火焰海。
地方毫無疑問已然找到,但是系密特開始為是否再一次進入,而感到猶豫起來。
平心而論,他絕對沒有絲毫的意思想要闖入這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在系密特看來,進去就只有一種結果,那便是變成一堆灰燼。
在如此強烈的火勢之下,什麼東西都不可能留下,堅硬的金屬會被燒熔成為,岩石會被燒灼成為散碎渣滓。
面對著大火,系密特眉頭緊鎖,現在他終於感受到這場考驗的艱難。
看著熊熊烈火絲毫沒有停息下來的意思,系密特試探著往盆地靠近。
他將防護罩開啟到極限,灼亮的光球幾乎將他的身形徹底湮沒。
朝著前方的地面打出了一連串的冰封,傾斜的山坡立刻覆蓋著一層冰晶,但是轉眼間冰晶便溶化消失。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感到喉嚨有些發澀。
但是他仍舊不得不硬著頭皮向上攀登。
光球終於停在了山谷的頂端,腳下是熊熊的烈火,厚厚的火牆阻擋住了一切他的視線。
系密特感到自己彷彿被掛在火爐子上面灼烤一般,空氣燙得要命,甚至連呼吸都異常困難。
勇氣幾乎在瞬息之間徹底崩潰,系密特用從來未曾有過的速度逃了回來。
散去防護罩,他站立在沙漠之中大口喘著粗氣。
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火海,系密特承認自己被恐懼徹底擊敗,他垂頭喪氣地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火勢漸漸變得小了一些,但是系密特已經失去了再一次進入火海的勇氣。
火勢越來越小,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之後,終於熄滅。
試探著往盆地走去,山坡仍舊能夠感覺到滾燙灼熱。
系密特放了一連串的冰封,他那雙能夠看見溫度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蒸騰起的水霧,帶走了大量的熱量,那被冰封過的山坡,比其他地方的溫度低了很多。
飛快地奔上山脊,那滾燙的熱浪,令系密特不得不再一次開啟防護罩。
有防護罩的阻擋,終於好受許多。
盆地之中正蒸騰著陣陣白煙,這些白煙有著刺鼻的味道,即便隔著防護罩,系密特也能夠隱隱約約地聞到。
系密特小心翼翼地滑下山谷。
剛才到處流淌著的黑色汙水,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白煙從地面的縫隙之中冒出來。
棕紅色的地面到處冒著氣泡,系密特注意到他駕馭著防護罩滾過的地方,全都留下了一道微微的印痕。
地面居然像是一塊軟糖,隱隱約約還可以
看到一般的東西,往中間聚攏流淌。
隨手往地上打了幾個冰封,令系密特意想不到的是,劇烈的溫差造成的結果是爆炸,爆炸的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雖然隔著防護罩,系密特仍舊感到灼烤難忍,他連忙朝著盆地的正中央飛馳而去。
正如他猜測的那樣,在盆地的正中央,有一塊地方和四周有些不同。
毫無疑問這裡便是火靈聖地,但是卻偏偏空空如也。
不敢稍作停留,系密特連忙從這地獄般可怕的地方逃了出去。
躺在沙丘上,看著天空中漸漸散去的烏雲,烏雲散處,可以
看到昏黃的天空,傍晚已然來臨。
遠處的山谷已經變得黯淡下來。
太陽漸漸西下,溫度也漸漸變得低了下來。
此刻是秋季,秋季沙漠白天如同火爐燒烤,但是晚上就彷彿是嚴冬。
和以往不同,系密特並沒有用「真實幻影」變出厚厚的毛毯。
他必須積攢起每一分魔力。
當月亮爬升到天頂的時候,系密特再一次到盆地裡面轉了一圈,盆地裡面有的地方已經開始流淌出那黑色汙水。
系密特用食指指著地面,畫了個圈,細碎的石屑四處飛散,一塊整整齊齊的圓形岩石被切了下來。
右手輕抓,岩石片自己飛到了他的手中。
那片輕易被剝離下來的岩石,看上去像是瑪瑙,又像是玻璃,岩石片大約有指甲寬。
系密特繼續朝著正中央那塊聖地走去。
此時聖地早已經被瑪瑙玻璃質岩層所掩沒,根本就看不到絲毫痕跡。
看著那光禿禿的地面,系密特重重地嘆了口氣,此時此刻他已然明白,只有在那熊熊烈火之中,這片聖地才能夠稱得上是火靈聖地。
遠遠地離開那片山谷,系密特找了個休息的地方。
養足精神,積聚魔力,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第二天的到來。
系密特已經打定主意,明天無論如何要闖入那片火焰之海。
不過他打算避其鋒芒,等到火勢稍微小一些的時候,再進入其中。
系密特盤起雙腿閉目開始冥想起來,此時多聚集一點魔力,明天的火海之行就多一分把握。
對於四周絲毫無所知覺,直到遠處傳來轟鳴巨響,系密特才從冥想之中醒來。
看了一眼遠處翻滾著的濃煙,系密特開始著手準備。
食指輕畫,系密特在眼前的沙丘之上,佈設下了一座巨大的魔法陣。
掏出那塊水晶方印,系密特在腦子裡面,構建著他需要建造的東西的模樣。
隨手一揮,一道白光射在了那巨大的魔法陣中央,立刻一團黃色的光團漸漸聚攏成形。
一座巨大的沙橇漸漸顯露了出來,這座沙橇二十多米長、五六米寬,沙橇上面高高地堆疊著一塊塊的石板。
看一眼天空之中滾滾的烏雲,再看一眼那漸漸成形、但是此刻仍舊是一團黃色光團的沙橇,系密特再一次坐在地上冥想起來。
當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巨大的沙橇已然停泊在消失了一半的沙丘邊緣。
雙手環攏,冰封的白光在巨大的沙橇上接連閃現。
構成沙橇的青灰色岩石表面,漸漸覆蓋起白色的冰晶。
系密特一口氣將積攢起來的魔力用去了十之八九,這才稍稍停下手來,朝著遠處的火海看了一眼,系密特繼續盤腿冥想起來。
經過了那個老看守的改造,領悟了天地輪迴圈的系密特,魔力的恢復原本就比普通魔法師要迅速許多。
當系密特再一次從冥想之中甦醒,他已經對這一次的挑戰,擁有了信心。
火仍舊熊熊燃燒著,不過系密特知道,離開火勢的減弱已然不遠。
信手招出一團水,系密特將渾身上下徹底澆溼。
用那件奇特的鎧甲覆蓋全身,並且令它的溫度降到最低,到此為止,系密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隨著一聲暴喝,他的身體突然間膨脹起來,鼓起的肌肉,令系密特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怪物。
將腳猛地往沙地上一跺,系密特推動著那巨大的沙橇往大火海奔行。
任何一個看到這番景象的人,肯定會被此徹底震驚,只見那巨大的沙橇一路上破開擋路的沙丘,飛馳狂奔。
當沙橇和那環形的山脊相互碰撞,隨著這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巨大的沙橇傾斜著飛了起來。
系密特再一次發出一聲暴喝,他如同閃電般掠上山腰,雙腳牢牢踩住地面,雙掌對準飛起的沙橇底部猛力擊去。
巨大的沙橇終於掠過了山脊,朝著盆地滑去。
系密特絲毫不敢怠慢,他深吸了一口氣,猛然間開啟了防護罩,灼眼的白光將他的身體徹底遮沒。
白色的光球化作一道灼眼的弧光,朝著火海一頭紮了進去。
一陣劇烈的爆炸響起。
正如系密特猜想的那樣,無數道重疊在一起的冰封,進入這熔爐一般的火海,必然會引起爆炸。
同樣他猜測得一點都沒錯的,便是平整如鏡的盆地,淌滿那熔化狀態的玻璃質流漿,肯定如同鏡子上塗抹著厚厚油脂一樣滑膩。
再加上沙橇那巨大的慣性,肯定一路前進無可阻擋。
又是一聲爆響,系密特的眼睛可以
看到溫度的變化,在他眼中,前方的火海突然間一片黯淡。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成一片,沿著那變得黯淡的通道,系密特終於追趕上前方的沙橇。
沙橇的一邊已然炸飛,那堆疊在上面的石板全都傾灑了下來,這倒是系密特原本未曾想到的事情。
此刻接二連三爆裂開來的,正是那些厚重的石板,不過每一聲爆炸,都令那熊熊的火勢明顯減弱一分。
突然間系密特看到前方的火海之中,隱隱約約,彷彿有什麼東西。
正當他想好好看個究竟,那座巨大的沙橇在一聲轟響之中,炸裂開來。
爆散開的氣浪,非常明顯地將四周的火勢壓了下去。
「小傢伙實力不怎麼樣,倒是詭計多端。」
火海中,傳來一陣異常沙啞的聲音。
一個詭異的火焰般的人形,跳到了系密特的眼前。
那個人形根本就看不出男女老幼,不過有一件事情卻可以
肯定,他的手裡拎著一柄長大的武器。
巨大的沙橇顯然就是被這件武器劈成了碎片,並且引起了劇烈的爆炸。
「火靈聖地的守護者?」系密特試探著問道。
「你想要通過考驗?」那個人形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我能夠進入到這裡,並且見到你,是否能夠算是通過了考驗?」系密特連忙問道。
「我和其他守護者不同,對於我來說,力量才是最為重要的事情。就讓我們來一場對戰,想要得到我的承認,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我擊敗。」那個人形毫不猶豫地說道。
系密特還想討價還價,還沒有等到他開口,一股灼燙的熱浪已然撲面而來。
一邊回敬了一個冰封,系密特一邊向後滑去,自從在那個峽谷口經歷了那場九死一生的激戰之後,系密特已經找到了正確的戰鬥方法。
只有不停地運動,並且在運動中作出攻擊,才能夠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滴溜溜圍著那個火焰人形轉了一圈,系密特發現了對手的優勢和缺點。
那柄不知道是巨劍還是長刀的武器,擁有著令系密特感到恐懼的威力,系密特絕對不會懷疑,那柄武器可以
輕而易舉地穿透防護罩,並且將他劈成兩半。
不過和所有強力戰士一樣,眼前這個對手在速度和靈活性方面,擁有著不小的缺陷。
對於這樣的戰士,系密特一點都不感到陌生,因為當初剛剛成為聖堂武士的時候,他就是這種型別的戰士。
一直到擁有了那件能夠令自己的動作快如閃電的鎧甲,自己才徹底地從一個純粹追求力量的武士,轉變成追求速度和技巧的靈敏型武士。
正當系密特為戰術的正確而感到慶幸的時候,突然間,一連串的爆炸,將他的防護罩擊打得如同秋風中的殘葉。
如果在平常對於這樣的爆炸,他倒是並不在意,但是此時此刻,在這廣佈十數公頃的火海之中,一旦防護罩失去了作用,他就只剩下化為灰燼這唯一的一條道路。
想到這裡,系密特只能夠儘可能逃離對手攻擊的範圍。
值得慶幸的是,此刻火勢已然減弱了許多,沙橇通過的那條小道更是明顯不過。
冰封和四周這熔爐一般的高溫極為牴觸,因此根本就不會緩慢熔化,而是以爆炸的形式,將最大的威力在瞬息之間爆發出來。
儘管那些岩石堅硬而又緻密,但是激烈並且頻繁的爆炸,再加上瞬息之間冷熱的巨大差異,令它們紛紛化為碎屑,再被熊熊烈焰一番灼烤,碎屑之中的石英,首先熔化成流淌的。
這細細鋪散在地面上的沙礫,令火勢變得越來越小。
雖然時而隨著一個個漿泡的爆裂,飛竄起一股足以燒熔一切的烈焰,不過大部分地方火勢卻被明顯的壓服了下去。
對於系密特來說,火勢的減弱,讓他漸漸能夠看清對面的人影。
那是個渾身包裹在一件黑色的、古怪無比的緊身衣服裡面的人物,系密特絲毫看不到他的臉,這個人甚至連眼睛都被嚴嚴實實地遮蓋了起來。
令系密特感到困惑的是那件武器,那彷彿是一把以火焰組成的長劍,又像是劍身能夠發射出灼眼的白光。
那是一柄光芒四射的長劍,長度在五尺到七尺之間,事實上,系密特根本就無從確定那柄長劍的長度,因為那柄長劍的劍身顯然能夠任意伸縮。
能夠確定的只有寬度,令系密特又一次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柄長劍的寬度有一尺左右。
這實在是一柄突破常規的武器。
眼看著這場消耗戰即將結束,偏偏在這個時候,系密特感覺到自己的魔力已然不夠消耗,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朝著邊緣飛馳去。
只要離開這片火海,就用不著一邊為了維持溫度而消耗魔力,一邊還要將防護罩支撐到最強的狀態。
讓系密特高興的是,那位火靈聖地的守護者竟然跟了過來。
這讓原本已經絕望的系密特看到了希望,他不敢跑得太快,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迅速地「滾」上山脊,那位守護者此刻已然趕到了山腳,遺憾的是,這裡顯然已經是守護者打算到達的極限。
「既然你想要見識一下我的真實實力,有沒有興趣,到外面來交手?」系密特引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