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路雖然非常陌生但是感覺之中卻又是那樣的熟悉。
茂密的森林仍舊是那副老樣子。
和北部冰原不同這裡並非僅僅只是生長著挺直如同尖塔一般的雪松柏樹、白楊這類闊葉樹種的數量也不在少數。
一眼望去在一片片深邃的墨綠色之中到處都可以看到斑斑點點的深黃和淡紅色點綴其中地上更是鋪滿了黃褐色的落葉厚厚的落葉完全遮蓋住了大地。
這裡已然是北方森林的深處用現在的度再往前行進兩天便可以看到奧爾麥絲河。
看著眼前那顯得越來越熟悉的森林系密特的心忍不住激烈地翻騰起來將近一年的時間轉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這裡回到這個最開始的起點。
但是一切都已然轉變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一年前那個無憂無慮還沉浸在快樂和玩鬧之中的孩童。
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聲嘆息系密特朝著四周看了一眼。
和當初從奧爾麥森林裡面逃離出來的時候一樣這一次他同樣並非孤身一人這對於自從翻越奇斯拉特山脈之後就很少與別人結伴同行的自己來說倒是一件極為難得的事情。
和他同行的有一位是專門用來給予那些魔族毀滅性一擊的高階祭司系密特和教會里面的神職人員很少有非常談得來的不過這個傢伙卻是一個例外。
除此之外還有兩位力武士和一位能武士或許是因為他們此行即將進入最為深入也最為危險的所在因此聖堂大長老派遣了三位長老跟隨在自己身邊。
聖堂都如此慷慨魔法協會和那些真神莫拉的信徒自然也不可能落後所以那兩位魔法師和一位咒法師全都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
當然這支隊伍之中也並非每一個人都實力非凡如果沒有熟悉山林生活和地形的嚮導恐怕隊伍裡面的大部分人早已經忍受不住森林之中的艱難生活而逃了出去。
和這樣一支精英隊伍同行的自然絕對是最為優秀的嚮導當初系密特第一次看到他們倆的時候便已然肯定這兩個人是世代生長在叢林山野之中的獵手在奧爾麥森林裡面的時候他經常能夠看到這樣的人物。
和當初的自己以及文思頓、撒丁他們不同這些真正的獵手並非將狩獵當作是愛好而且他們也很少使用弩弓這一方面是因為丹摩爾的法律禁止平民使用弩弓另外一方面是因為對於這些獵手來說一張完整的皮子的價值遠遠過那些上面有一個窟窿的皮毛。
系密特無從知道這樣的隊伍總共還有多少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們這群人是最後一批進入森林不過他們即將前往的卻是任何人都不敢輕易深入的所在。
重新確認一遍那籠罩在身邊十幾米方圓的隱形魔法此時此刻能夠令他們這群人得以平安無事就全靠這近乎於完美的隱形了正因為如此係密特絲毫不敢怠慢每隔一個小時他都會檢查一遍。
「是不是可以稍微休息一會兒?」
恩格哈突然間問道這個傢伙是那兩位魔法師之中的一個同樣也是這群人之中最為沒用的傢伙。
當然這指的是他的體力和耐力在所有人之中是最差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所擁有的實力以及在隊伍之中的作用。
平心而論作為一個同時精通詛咒魔法和專攻病理瘧疾方面的難題的魔法師這個傢伙所能夠揮的威力恐怕只有系密特與那位祭司能夠和他相比擬。
「你研究的那些陰損玩意兒顯然將你的身體變得極為糟糕真是弄不懂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東西可以研究為什麼你偏偏挑選這些東西?」
那位祭司卡奔立刻說道。或許是因為他的職業在這支隊伍之中就數他和恩格哈最針鋒相對。
不過同樣有人懷疑這或許是因為性格的原因恩格哈和他顯然是同一型別的人物那便是嘻嘻哈哈互相開玩笑然後什麼都不會記在心裡的那種人。
「你這個生命之神的信徒沒有理由批評我我所研究的東西原本就已然告訴別人我是個危險的傢伙不要隨便惹我。
「你們這些生命之神的信徒平時看上去倒是非常和善有禮但是誰能夠想像得到你們居然擁有專門對某一種生命體有效、能夠成千上萬進行屠殺的強悍武器?
「如果說我是個邪惡之徒那麼你們這些傢伙顯然個個都可以毫不愧疚地得到偽君子的頭銜。」
恩格哈立刻針鋒相對地和祭司卡奔爭論起來。
其他人早已經停下來傾聽他們倆的爭論而這個時候唯一顯得忙碌的就只有那兩位嚮導。
他們倆七手八腳忙著整理空地一個掏出了鏟子和斧子之類的工具而另外一個則在樹幹上繫著繩索準備吊掛帳篷在這支隊伍裡面他們倆既是嚮導同時也是雜役、挑夫和侍僕。
「我們還有多少食物?是否足夠接下來的路程?」
那位精於詛咒之類邪惡魔法的魔法師問道他感到餓了事實上甚至可以說飢餓難忍。
或許是因為健康的原因他非常容易感到疲勞和飢餓不過更麻煩的是偏偏這個傢伙胃口又不好吃的東西特別少。
「去肯定足夠至於回來??那就未必了不過我們原本不就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嗎?」系密特嘆息了一聲說道他並沒有聽懂那位身體虛弱的魔法師的暗示。
「能不能回來我倒是並不太在乎令我感到痛苦的是為什麼不能夠弄一匹坐騎?我非常擔心就這樣前往目的地或許還沒有等到我們到達那裡我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恩格哈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樣的抱怨對於他來說的確是事實。那些不為常人所知的詛咒魔法往往對施展魔法的人有一種同樣不為人所知的反噬作用。
長年的魔法反噬使得他不但骨瘦如柴而且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青長期的魔法研究雖然還未曾令他顯露出明顯的病症但是任何一個人都能夠看得出他的身體狀況和健康離得很遠。
「別抱怨了再訓練有素的戰馬也沒有人那樣的理智萬一遇到魔族飛船毫無疑問的你知道只要待在隱形魔法的範圍之內就可以平安無事但是一匹馬可就未必這樣認為萬一有一匹馬驚惶亂跑那豈不是暴露了所有人的行蹤?」祭司卡奔永遠和這位看不上眼的邪惡魔法師針鋒相對。
「魔族會那樣聰明嗎?難道它們不會以為那僅僅只是一匹野馬或者和主人失散了的坐騎?」
恩格哈自然當仁不讓在這一路上他一次也未曾在面對卡奔的嘴仗中失敗。
「如果一切只需要依靠假設便能夠確保無誤那麼這個世界恐怕就不會有那麼多意外存在。」卡奔用輕蔑的口吻嘲諷道。
「好吧就當作是我滿口胡言但是我確實感到這樣一直走下去會先筋疲力竭。」雖然仍舊有心爭執下去但是極度的飢餓卻讓恩格哈不得不閉上嘴巴。
「洛山從明天起請你帶著恩格哈同行。」系密特轉過頭來說道。
他吩咐的物件是那兩位力武士長老之中的一個此時此刻只有身材魁梧的聖堂武士有餘力帶著別人長途跋涉。
恩格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兩位力武士長老他的身材並不算矮但是和這兩位一比他的頭頂剛剛能夠和對方的胸口平齊更別說那寬闊厚實的肩膀。
恩格哈的腦子裡面立刻出現了一番景象他像是一隻貓咪一般被拎住脖頸吊掛在半空之中。
恩格哈連連搖著腦袋說道:「算了我用不著享受這樣的好意我更願意腳踏實地緩緩爬行這對於我的健康來說或許更加有益而被人拎著飛奔恐怕會令我的全身骨骼都震動鬆開。」
「不是說前面就有條河嗎?只要到了河邊我可以設法讓大家更快也更加方便地前進。」旁邊的咒法師突然間說道。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無論是在水裡還是在水面之上迅移動前進的魔法並不少最不濟哪怕做一條船也是輕而易舉。
「用隱形魔法遮蓋住小船同樣不容易被那些魔族現。」另外那位稍微年輕的魔法師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那兩個嚮導之中較老的那一個插嘴說道:「各位大人如果是以往這個時候或許根本就用不著製造小船每年到了這個時節北方森林裡面的樹木早已經在兩個星期之前所有的葉子全部掉落乾淨從北方刮來寒冷的風早已經將這片土地全部冰封起來。」
「這確實令我感到奇怪不久之前我還在北方廣袤的冰原上奔逃的時候曾經親眼見識了可怕寒流席捲大地的恐怖但是為什麼現在這裡仍舊顯得如此溫暖?」系密特疑惑不解地問道。
只要一想起在冰原上遭遇那場風暴的景象系密特仍舊感到有些不寒而慄和大自然的無邊威力比起來無論什麼強大的神術還是諸神使者的力量都變得不值一提。
「大人這便是最不正常的地方您所說的寒流也曾經席捲過一陣聽說丹摩爾北部一下子凍死了不少人。
「那個時候魔族的一波進攻剛剛消退很多地方房屋破損無法容身不少城市並非被魔族所攻陷卻在寒流猛然襲擊之下成為了一座死亡之城。
「至高無上的前任國王陛下就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寒流之中染上了風寒以至於未曾治癒而離開人世。」那位年長的嚮導連忙回答道。
另外那個較為年輕的嚮導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這一切恐怕和前一段日子那漫長而又炎熱的反常天氣有關。」
系密特微微點了點頭不過他在內心深處甚至懷疑天氣的異常變化或許是天輪的力量被過多運用的結果。
沒有人注意到那位年長的嚮導微微一驚他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朝著四周張望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又跑到一棵樹的旁邊在樹幹上查詢著什麼。
「大人天氣恐怕也快冷下來了如果我的估計沒有錯誤的話也就在今後這兩、三天裡面第二波寒流即將到達。」過了好一會兒那位老者突然叫道。
「為什麼你能夠這樣肯定?」
系密特問道他知道這些長年累月居住在山林裡面的獵戶對於天氣變化的把握之精準足以讓人感到驚歎。
「大人您或許沒有注意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樹洞和泥地上打出的洞穴全都被蓬鬆的土蓋了起來那些土大多還有些潮溼顯然是不久之前的事情。這是松鼠、鼯鼠之類的小東西為了抵禦嚴寒而作的準備。
「這些沒有智慧的生物顯然擁有著我們不曾擁有的直覺它們可以預知危險的到來同樣也能夠感覺到寒流的來臨。」老頭連忙解釋道。
「怪不得這一路上竟然很少看到那些靛藍色的、令人厭惡的生物的蹤跡難道這些魔族同樣也擁有預知氣候的能力?」那位年輕的魔法師立刻聯想到迄今為止行程的順利這在出之前絕對未曾料到。
「或許真的是這樣嚴寒的冬季對於魔族來說同樣意味著致命不是有很多人將魔族歸類於需要冬眠的生物?」
恩格哈點了點頭說道:「魔族的冬眠一向都是我和波索魯希望解開的謎題這些看上去和人類非常相似的生物卻採用近似於蛇和青蛙之類低等生物的方式冬眠。
「這真是令人感到奇怪再怎麼說也應該近似於熊和鼠之類更為高階的生命體才算合理啊。」
眾人瞪了恩格哈一眼幾乎都將這個魔法師看作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
「幸好魔族擁有這種缺點要不然我們如何能夠得以生存?但願嚴寒將這些令人討厭的蟲豸全部殺死。」
西馬爾嘆息了一聲說道和他的同行比起來他顯得正常許多。
「不過有一件事情非常奇怪既然那些魔族並非沒有智慧為什麼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之中它們就沒有進化出抵禦嚴寒的種類?
「在我看來這遠比創造出泰坦這樣的怪物要容易許多僅僅只需要一身厚厚的皮毛而已。」祭司卡奔突然間插嘴問道。
「只有皮毛並不會產生什麼作用真正成功抵禦住嚴寒的並非是皮毛而是脂肪鬆軟的皮毛僅僅只是起到保暖的作用就像你冬天裡面穿著的棉襖。
「魔族之所以畏懼冬天是因為它們的身體缺乏脂肪這種生物看上去和我們非常相似但是那靛藍色的皮膚顯然是最大的不同之處。
「魔族的皮膚特別堅韌就像是硝制過並且上了膠的皮革顯然生長出這樣的皮膚就是為了戰鬥而並非是保暖過冬。」這一次恩格哈沒有同他的老對手抬槓而是詳詳細細地解釋道。
「不愧為研究生命和死亡的魔法師你說的這些聽起來倒是非常有道理這樣看來魔族之所以無法產生能夠抵禦嚴寒的種類並非是它們不想擁有而是因為它們不知道如何才能夠成功的抵禦嚴寒。」卡奔難得讚揚了恩格哈一句不過他的讚揚裡面同樣也帶著一絲嘲諷的味道。
「為了單一目的而創造出來的戰鬥機器這樣想來那些魔族倒是顯得有些可悲它們看上去更像是蜜蜂而並非是人類。」那位年輕的魔法師嘆息著說道。
過了好一會兒那兩個嚮導結束了休息前的準備工作看到那一圈帳篷和正中央的空地以及空地上的背包眾人圍攏過來背包裡面放著為此行準備的食物不過沒有人會對此感興趣。
食物的內容並不豐富除了乾糧就只有幾塊風乾的肉脯眾人無精打采地走上前去從背包裡面掰下一塊乾糧外加幾片肉脯。
沒有人提出將食物進行分配之所以這樣一方面是因為這裡的人大多數擁有著高尚的品格和風度另外一個原因則是沒有人對這些食物的味道感興趣。
那位年老的嚮導給每一個人分了幾個水果。
這些水果外表佈滿了麻點顏色也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半路上從哪裡摘採下來的但是此刻卻是這些尊貴人物眼中最珍貴的美味。
「你們知道我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一邊啃著乾糧恩格哈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問道。
「協會每年一度的宴會還是到各地招收學徒時受到的款待?」年輕的魔法師西馬爾問道。
「呵呵你也想到這些了。」恩格哈笑了起來。
「魔法協會就只有這樣兩次機會嗎?那和我們教會比起來可就差多了教會幾乎每個月都有機會大吃一頓一月新年那自然是用不著說了二月平安祭三月呵呵那簡直忙不過來。
「連著四月頭上的祝豐節簡直就是不讓人休息嘛接下來就是夏日祭至於下半年的節日就更多了。」
祭司卡奔無論什麼事情都要和恩格哈爭論一番不過等到他扳著手指計算著一年之中的節日回想著節日聖典的晚餐他的口水就忍不住源源不斷流了出來。
「怪不得教會里面的神職人員個個都像你這樣腦滿腸肥原來一年到頭你們就忙著吃喝啊。」對於卡奔恩格哈也總是不會忘記適時抬槓。
「說這種話可得小心要是三個世紀以前你恐怕就得被架在木材堆上面燒烤了。」祭司卡奔用兇悍的語調說道。
「那也未必就算是教廷權力最為龐大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公然和我們魔法協會以及聖堂為敵誰不知道我們這些魔法師以及聖堂武士從來都不是宗教信徒?」
恩格哈立刻用不以為然的語調回敬不過他立刻感受到兩道銳利的目光立刻改口道:「對於聖堂武士我不敢十分肯定但是至少我非常清楚魔法協會的許多魔法師並不相信神靈。」
「對於這件事情我是沒有辦法徹底說服你想要讓一個不相信神靈的可憐罪人明白父神的慈悲無所不在這顯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
「在這方面我倒是更欣賞芒德雖然他所信仰的神靈和我所信仰的父神截然不同。」卡奔輕輕嘆息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平心而論雖然身為一位高階祭司但他對於魔法師和聖堂武士並不相信神靈這件事情倒也不是非常在意。
「我們這裡不是有一位親眼見到過神靈並且由至高無上的父神賦予奇蹟般力量的成員存在嗎?為什麼不聽聽最為正確的回答?」年輕魔法師西馬爾突然興致勃勃地提醒道。
對於這樣的提議系密特並不打算拒絕事實上他最近確實被這些問題所困惑。
稍微思索了片刻理了理紛亂的思緒系密特說道:「我不知道應該如何來回答這個問題。
「在我看來你們之中的每一個人的看法全都是對的事實上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感到猶豫和困惑諸神到底是什麼?」
看到眾人疑惑不解的神情繫密特早已猜到自己的話非常難以理解他連忙問道:「我想問你們一件事情。
「如果有這樣一群人他們曾經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擁有家庭、伴侶和朋友這些人也和我們一樣因為地位和利益的不同存在著一個又一個團體和階級。
「他們同樣因為各自的地位不同形成了各自的群體他們之間也存在著紛爭甚至還曾經激烈到難以調和的程度你們說他們是否能夠稱得上諸神的稱號?」
看到有人不由自主地微微搖了搖頭系密特繼續說道:「但是和我們有所不同的是這些人擁有著我們難以想像的力量以及漫長近乎於永恆的生命我們此刻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就是他們按照自己故鄉的模樣所創造的作品。
「而我們即將面對的可怕魔族便是這些人之中的一員出於自己的私心和想法所製造出來的禍端。
「因為某個原因或者更直接地說是因為地位和利益的不同導致這些人內部生了分裂甚至生了流血的爭端。
「從此之後他們互相之間絕無往來雖然漫長的歲月已抹平了裂痕但是卻難以抹平那根源之中的差異。
「這群人之中的一些創造了各種各樣的力量此刻我們所擁有的奇特異能便是他們所創造諸多力量之中的很小一部分。
「這些人因為當年的紛爭以及從這場紛爭之中得到的教訓再也不直接過多地插手這個世界的事物不過他們之中的一小部分始終注視著我們。
「我想問各位你們如何看待那些人?是把他們看作和我們一樣的人類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這下子眾人的眼神之中顯露出來的是迷惘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