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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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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家人來得突然,李家門房看到黑色小車前的大帥府標誌,忙不迭跑去找管家李東。李東正坐在炕上嚼著花生米,和屋裡伺候的丫頭眉來眼去。別看他只是個管家,靠上了大老爺和大夫人,李府裡誰不高看他一眼?三老爺對生意不上心,三夫人再厲害也沒用,二老爺沒了,二夫人和三少爺孤兒寡母的,加上三少爺又要被送進大帥府,這李府,早晚是大房的天下。

李東呷了一口酒,搖頭晃腦的哼著二進宮,正唱道:「太師爺心腸如同王莽,他要奪我皇兒錦繡家邦。」

就聽門外傳來聲音:「大管家,樓家來人了。」

李東嘴裡一口酒噴了出來,樓家?披上棉襖,推開門,「來的是誰?」

報信的門房雙手攏在袖子裡,縮著脖子,一路小跑過來,滑了一跤,棉襖上還站著雪渣子,耳朵和鼻子都凍得通紅:「是大帥夫人和少帥。」

李東聽了,再顧不上別的,連忙穿好了棉襖,就朝外邊趕,又回頭朝屋裡推窗往外邊看的丫頭叫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告訴大老爺和大夫人,說大帥夫人和少帥來了。」

丫頭哼了一聲,不情願的從屋裡出來,朝大房去了。李東也顧不得罵她,快幾步跟上門房,攔路又叫了一個丫頭去正屋通報老太爺和老太太。

李東心裡也嘀咕,這樓家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時候,二房剛鬧了一場,三房幫腔,大老爺和大太太吃了掛落,連大小姐和四少爺都關了祠堂,聽說這還是三少爺給求情了,只關祠堂,先前老太太還要抽大小姐和四少爺鞭子,餓上三天。

誰能想到,往常脾氣好得像棉花的三少爺,能說出那樣的話,不過……李東咂咂嘴,就算再能耐又能怎麼樣?老太爺向著大房,謹丞少爺又是老太爺的心尖尖,二老爺又沒了,早晚都得聽大老爺的。

三少爺嫁進樓家,八成也是個「擺設」的命,也沒聽說過樓少帥好男風,這不情不願的娶個男人回去,還不知道今後怎麼樣呢。

李東一面想,一面小步快走,迎面的冷風吹散了酒氣,臉色倒是紅潤了不少,至少不像是個大煙鬼似的惹人晦氣。

樓夫人和樓逍只等了一會,李府的大管家李東就迎了上來,李大老爺和大夫人先一步得到訊息,也趕了過來,恰好看到樓夫人和樓逍從車上下來。

樓夫人一身花開富貴錦緞旗袍,披著半袖的斗篷,雪白的皮毛,看著就不一般,這種穿著在關北城還是獨一份,據說是京城的款式。樓逍一身鐵灰色的軍裝,巴掌寬的皮帶勒出勁瘦的身形,及膝的黑色馬靴包裹著筆直修長的小腿,李東打眼看了,馬靴上還帶著馬刺。

李大老爺和大夫人一同上前,把樓夫人和樓逍迎進了府裡,一路走向了正房。李老太爺和老太太也得到了訊息,在正廳裡等著。早先砸碎的茶盞都被收了下去,二夫人磕在青磚地上的血跡,也被擦乾淨了,丫頭們幾步一小跑的把屋子裡的東西重新歸置過,李老太爺和老太太換過衣服,在正位坐下,等著樓夫人和樓逍。

正房這邊的動靜,還沒傳到東屋。李謹言正詢問劉大夫二夫人頭上的傷勢。

「大夫,我孃的傷,沒大礙吧?」李謹言看著劉大夫開藥方子,繁體字他認識,劉大夫一手楷書又是極其的規整,絲毫不像後世的醫生那樣,開張藥方,龍飛鳳舞的,恨不能除了自己,誰都看不明白才能顯示出水平。

「無礙。塗上藥膏,切勿碰水,三天就能好了。只是令堂憂思過甚,還需喝上兩幅藥調養,切記戒躁戒怒,氣大傷身。」

劉大夫留下了藥方子,又從隨身的藥箱裡取出一個半個巴掌大的扁平盒子,放到桌上,道:「這是外敷的,早晚各一次。」

李謹言拿起盒子,掀開盒蓋,滿滿一盒子黑色的藥膏,並不像一般中藥的苦澀,反倒是帶著一股清香。

李謹言抽抽鼻子,這味道,還怪好聞的。

劉大夫見李謹言的樣子,笑了,到底還是個孩子。對李家的事情,他也有所耳聞,想起李大老爺的行事,也忍不住搖頭,這麼狠心的大伯,絲毫不顧及親兄弟的情分,還真是……可他到底是個外人,也不能對李家的事情說三道四,只是覺得李家二房這對母子,著實是可憐。

「劉大夫?」李謹言看劉大夫一會搖頭一會嘆氣,看著他的眼神也不太對勁,心裡咯噔一下,開口問道:「劉大夫,該不是我娘?」

「不是,三少爺儘管放心。令堂並無大礙。」

李謹言的心這才落回了嗓子眼。送走了劉大夫,吩咐二夫人身邊的丫頭添香去煎藥,自己拿著藥膏進了內屋,就見二夫人靠坐在床邊,三夫人正從丫頭懷裡接過一隻渾身雪白,只有成年男人兩個拳頭大小的小狗,仔細瞅瞅,還真是隻哈巴。

「言兒,快過來。瞧瞧這小東西,好玩吧?」三夫人朝李謹言笑道:「這還能作揖呢,小乖,來,給三少爺作個揖。」

小白狗還真像模像樣的合上前爪,搖搖晃晃的給李謹言作了個揖,把屋子裡的人都逗笑了,就連二夫人也笑了兩聲。

「我說了吧?你三叔為了這小東西,可花了五十塊銀元呢。」

三夫人抱著小白狗揉搓,那小東西也不鬧,李謹言也瞧得樂呵。這條哈巴顯然是經過專門訓練的,也虧三叔能找來。

三夫人和二夫人逗著小哈巴,李謹言將手裡的藥膏交給二夫人身邊的另一個丫頭,「這是劉大夫給的,早晚給夫人抹一次,傷口別碰水。吃食上也精心一點。」

「哎。」

丫頭答應得脆生,轉身把藥膏收好,李謹言卻讓她先取來一方乾淨的帕子,把二夫人額頭上的傷口仔細清乾淨了,先薄薄的塗了一層藥膏,頓時,滿屋藥香。

說也奇怪,盒子裡的藥膏是黑色的,可塗上之後,片刻就變成了透明。二夫人拿著鏡子看著,三夫人也嘖嘖稱奇,「這挺好聞的,回頭問問劉大夫,我也弄一盒抹抹。」

「胡鬧,藥哪裡是隨便塗的?」

經過三夫人插科打諢,二夫人的心情顯然好了不少,又逗了一會三夫人帶來的小哈巴,臉上就現出了倦色。

「嫂子,瞧你臉色可不太好,還是多休息,我就先回去了。」三夫人將懷裡的小哈巴交給丫頭抱著,站起身,對李謹言說道:「言兒,好好伺候你娘,她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缺什麼只管和三嬸要去,離大房遠著點,老太太向著你,老太爺的心可偏著呢。」

「弟妹。」

二夫人忙開口打斷了三夫人的話,不管李老太爺如何,他們做媳婦的,總是不該背後非議長輩。

「知道了。就你性好。」

三夫人又囑咐了李謹言兩句,就離開了。

三夫人一走,屋子裡一下安靜下來,二夫人喝了藥,將伺候的丫頭都打發下去,只留下李謹言,顯然是有話想和他說。

「娘,你還是躺下睡一會吧。」

「不急,娘有話和你說。」二夫人拉過李謹言的手,聲音放低,說道:「你先前說願意進大帥府,可是真心的?如果是為了娘,娘是一百個不樂意的。不能讓你受這份委屈。」

「娘,我不委屈的。」李謹言見二夫人又開始掉眼淚,不由得感嘆,女人果真是水做的,一邊幫二夫人擦著眼淚,一邊道:「娘,你不用擔心,我仔細想過了,我進大帥府,也未嘗不是條出路。說句不好聽的,大伯是那個樣子,老太爺又只顧著我大堂哥,就算這次咱們爭贏了,留在這府裡,也不知道今後會是什麼日子,不如我進了大帥府,說不準還能讓咱娘倆的日子過得好點。」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我。」二夫人覺得一陣陣心酸,「早知道,我就跟了你父親去了,省得現在還要拖累你。」

「娘,你說這什麼話?」李謹言板起了臉,「若是沒有娘護著,我能好好的活在這裡,說不準怎麼死呢。」

「胡說!」

「我胡說。」李謹言不輕不重的打了自己一下嘴巴,「娘啊,你可得好好的,今後兒子還要讓你過好日子呢。說出去,少帥的岳母,多威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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