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喜已經迫不及待的把背心套進了軍裝裡,護膝也套上,說起來,他也是習慣了北方的天氣,可邊境這裡,都是茫茫的草原,風吹過,跟刮骨的刀子似的,更不用說防守陣地的兵,換防下來,身上都冷得跟冰棒似的。時間長了,誰受得了?
杜豫章看著錢伯喜身上的坎肩和護膝,不由得感嘆一聲:「少帥夫人好心思!真該讓姜瑜林好好學學!」
樓少帥卻仿似聽而不聞,只下令副官去獨立營叫人來接收物資。
錢伯喜湊過來,「少帥,打個商量,這批東西,分我點怎麼樣?」
樓少帥卻冷著臉,「我的。」
錢伯喜:「啊?「
樓少帥:「老婆,我的。東西,也是我的。」
錢伯喜:「……」難怪大帥總說他這兒子欠揍!
獨立團的人清點過物資,確認無誤之後,樓逍並沒讓人帶回自己的營地,而是全都送到了陣地上。
正在陣地上防守的兵哥們聽到這是少帥夫人送來,少帥沒發給自己的團,而是送給了他們,當即眼圈都有些發紅。
當兵扛槍,吃糧拿餉,打仗都是用命去拼的,誰不樂意有個能想著自己的上官?
一個連長摸著腿上的護膝,只覺得紅腫的膝蓋不再那麼難受了,看到前面又出現了那片熟悉的灰色,呸的吐掉了嘴裡的枯草:「tmd,弟兄們,少帥把咱們當人看,咱們就給少帥效死!乾死這幫老毛子!」
槍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不久後,這些誓死守衛邊境的大兵們發現,俄國人的這次攻擊,並不如之前幾次猛烈,而且攻擊的間隙也逐漸拉長,連炮聲都不那麼頻繁了,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老毛子這是扛不住了?還是打著什麼別的主意?
「少帥發給我的電報?」
李謹言放下筆,抬起頭,頗有些訝異。
「是的,您送去的物資已經抵達前線,少帥特地給您發回一封電報。」
李謹言接過電報,看了半晌,嘴角直抽。電報上只有一個字:「好。」
樓少帥這是和他問好,還是說他送去的東西好?
就算現在電報很貴,兩個字就要一個大洋,也不至於這麼節省吧?
季副官現在幫著李謹言做事,對李謹言的性格也算有一定了解,他就知道,看到少帥的電報,言少爺的表情會很有趣。
李謹言看著季副官:「想笑就笑吧,憋著難受。」
季副官哪裡敢笑,連忙擺手,說道:「言少爺,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廠房的地址就選在關北城外十里,一共兩百畝地,聽說是您要,對方也挺痛快,每畝八個大洋。」
李謹言聽了,皺了皺眉:「這個價格,是不是太便宜了點?」
「不會,那裡都是荒地,現在關北的上等田一畝才四十五個大洋,下等田只要十個大洋。給八個大洋買一畝荒地已經算高了。」
李謹言點點頭,他並不太瞭解這裡的地價,之前還以為從李家要了七百畝田是自己賺了,現在看看,好像也沒賺多少。
要不是那七百畝裡有五百畝都是上等田,餘下的兩百畝也是中等田,李謹言不會想著另外買地。北方現在的低價還真是便宜,他要不要乾脆多買點,過一把大地主的癮?
貌似,他現在就已經是個大地主了?
李謹言正胡思亂想,季副官開口道:「言少爺,您打算什麼時候親自去看看?」
李謹言想了想,說道;「就後天吧。」
剛好李三老爺託人帶話,說是想見他一面,李謹言沒忘,他之前和李慶雲說過,元旦後叔侄倆要聚上一聚,也不好再讓李三老爺等。
不過,該怎麼安排李三老爺?
雖說大致方向他已經想好了,可現在就下手,是不是有點急?畢竟樓逍不在,李謹言不敢保證,樓大帥是否也會像樓逍一樣信任自己。
手指敲在剛寫了幾行字的計劃書上,李謹言陷入了沉思。
李慶雲得到李謹言的回信,頓時心情大好,哼著小曲回了三房,正打算和三夫人說說這事,卻聽老太太屋裡的春梅來傳話:「三老爺,老太太請您過去。」
李慶雲忙去了正房,老太太一個人坐在屋裡,老太爺不在,也不見伺候的丫頭。李慶雲問了好,老太太就擺手讓春梅出去。等屋子裡只剩下母子兩個,老太太開口說道:「謹言那裡回信了?」
「是,說是後天他去城外,正好見一面。」
「那好。」老太太點點頭,「我這裡有件事要告訴你。」
見老太太神色認真,李三老爺臉上的笑也收了起來,「娘,是什麼事?」
「你二哥當初在南方給鄭懷恩做事,期間想辦法從洋人手裡買了一批軍火。」
李慶雲聽到,嚇了一跳,「娘,這事您怎麼知道的?」
老太太回身從床前的抽屜裡取出了一隻木匣子,匣子已經有些年頭了,十分老舊,四角包著鐵皮。開啟匣子上的銅鎖,裡面放著一疊信,信封上的字跡,李慶雲認得,是他二哥李慶隆的。
老太太取出最底下的一封信,拿給李慶雲:「你二哥當時發現知道鄭懷恩靠不住,可他已經陷進去了,沒辦法脫身,只能給我寫了這封信,若他有個萬一,託我照顧你二嫂和謹言。誰知道……」
老太太沒繼續往下說,李慶雲也低下了頭:「我對不住二哥!我沒護住侄子!」
「這事怪不得你。你娘我也不是隻能睜眼看著?好在謹言爭氣,可你二哥這一房,到底是絕了後。不過,那些黑心肝的,也甭想就有舒坦日子過,世上沒這個道理!「
「娘……」
「你二哥在信中寫,他沒把那批軍火交給鄭懷恩,而是託信得過的人運回關北城,藏了起來。那人被你二哥救過命,到現在也沒走漏過風聲。」
「什麼?!」
李慶雲倏地瞪大眼睛,忙拆開手裡的信,看了幾遍,也沒看出老太太剛才說的意思。
「不用看了,除了我,沒人能猜出慶隆信裡寫的東西,否則,這封信也到不了我的手上。」
老太太哼了一聲,她到底是個深宅婦人,就算有能耐,也施展不開,虧得慶隆當初想出這個法子,否則,被人害死了還得給人做嫁衣。
「那……那些東西,現在在哪裡?」
「我找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老太太招手示意李慶雲靠近,湊到李慶雲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李慶雲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
「這批東西,你嫂子和你侄子都不知道,不告訴他們,我也是怕他們惹火燒身。現在謹言也算是在大帥府站住了腳,你後天瞅個沒人的時候,把這件事告訴他,具體要怎麼做,他自己能思量。」
「娘,」李慶雲的神色有些掙扎:「這些……」
「我知道你想什麼,這些可都是你二哥拿命換回來的!」老太太的語氣嚴厲起來:「你是我生的,也要像李慶昌那樣,做個黑心爛腸的不成?!」
李慶雲滿臉的羞愧,「娘,我知錯了。」
「知錯就好,人吶,不能只看眼前,謹言是個好孩子,你對他好,他都能記得。記住娘今天的話。」
「我記住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