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大手撫過李謹言的臉頰,將落在他臉側的發拂至耳後,俯身親了一下他的額頭,「這件事我來辦,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
「好。」
就算李謹言再精心,初步制定的計劃也很粗陋,必須找專人來進一步完善。樓少帥推測歐戰會發生,卻不代表樓大帥等人會相信,只有想辦法說服樓大帥,計劃才真正可行。畢竟北六省調兵都需要樓大帥的許可,樓少帥的權力再大也不可能私自行動。這不是辦一家工廠那麼簡單,若事情提前洩露被有心人利用,樓家很可能被扣上「賣國」的罪名。哪怕西伯利亞目前並不屬於華夏,可只要牽扯到「借款」,「抵押」,國人便深惡痛絕,只因前清懦弱無能,洋人以「借款」為由,從華夏攫取了太多的利益。
吃過了早餐,李謹言出發去工廠,之前姜部長提到警察制服,讓李謹言茅塞頓開,與其緊盯著軍需這一塊,不如擴大經營範圍,警察制服,工人制服,以及各種制式化的服裝,被服廠都可以製作。有樓家做靠山,再加上廠子裡上百臺的縫紉機,在北六省的地界內,李謹言手下被服廠的競爭力絕對是槓槓地!
當然,光有靠山還不夠,產品質量也得過關。把警察局的新制服這筆單子敲定之後,李謹言特地和被服廠的幾個老師傅商量了一下,結合後世警服的特點,對一些細節進行了改進,做出的警服不僅穿著舒適行動方便,穿在身上也顯得人更加精神。身著新舊警服的同僚站在一起,哪怕款式大體一致,對比仍十分明顯。
趙局長直接向李謹言保證,之後再定做警服一定來找言少爺的廠子。
李謹言笑眯眯的點點頭,將老師傅手工縫製的警官服送給了趙局長,雖說對方討好自己還來不及,可生意人嘛,總是要「和氣」才能生財的。
想想看,若是北六省乃至全國所有的警察都穿上自家被服廠的衣服,那……李三少擦擦口水,現在得意還太早,咱得低調,低調才行。
他目前創辦的都只是輕工業,關係國計民生的重工業一項都沒有插手。不過沒插手不代表他不關注。札賁諾爾的煤礦李三少神往已久,現在那裡還只有私人的小礦,只要能買到開礦的機械,再借助樓大帥在北六省的勢力,驅除外來資本,將整座礦藏拿下不成問題。有了能源,很多事情就好辦多了。
要做到這一切,前提就是要有錢!
李謹言愈發覺得自己賺錢的速度太慢,若想快速積累到足夠的資本,坑一把德國人勢在必行!
「侄子,想什麼呢?」
李三老爺正同李謹言說著家化廠擴建的事情,見李謹言半晌沒出聲,仔細一看發現他正神遊天外,走神好一會了。
「啊,沒什麼。」李謹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三叔,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我都說了兩遍了。」李三老爺無奈的看著李謹言,「侄子,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麼賺錢的好主意,給三叔說說?」
「我是有些想法,只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三叔。」李謹言笑著說道:「三叔放心,只要是賺錢的行當,侄子絕對不會忘記三叔的。」
「行,有你這句話,三叔我就放心了。」
李慶雲把家化廠的擴建計劃又和李謹言說了一遍,李謹言這次聽得仔細,沒有再走神。比起初期只有兩百多人的小廠,現在家化廠的規模已經擴大了三倍,工人也增加到了近一千,並且還在不停的招收工人進廠。
人員的急速增加也帶來了不少問題,好在有成文的規章制度,看到相關的處罰規定,很少有人會以身試法。找到這樣一份工作不容易,每月工錢足足十二塊大洋,早飯和午飯在食堂吃,不要一個子,還免費發放一套制服。捧著分發下來的衣服,工人們都愣住了。這衣服料子,這樣式,比他們過年穿的衣服都要好!
很多人不捨得穿,覺得穿這身新衣服做工是糟蹋東西,但工廠有規定不穿不行,也只得萬事小心,生怕扯破或者是弄髒了。
除了家化廠,被服廠和皂廠也陸續分發下了制服,三個廠子的工人穿著樣式統一的制服走出去,引得眾人側目,紛紛打聽,倒是給被服廠帶來了幾筆不小的訂單。
商量完了正事,李三老爺喝口茶潤了潤髮乾的嗓子,對李謹言道;「你還不知道吧,大丫頭從婆家跑回來了。」
「啊?」
「偷跑回來的。」提起李錦琴,李慶雲就恨得牙癢癢,「不管不顧的就在前門叫人,好在沒什麼人看見,否則咱們李家的名聲就不用要了。」
「三叔,你說得我糊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也鬧不明白。」李慶雲道:「大丫頭這門親事當初就有些說不清的門道,邢家的小兒子來迎親的時候我見過,也算得上一表人才,可給人的感覺就是……」李慶雲皺了皺眉,「我也說不太清,就是覺得這人不太正派。」
李謹言默默的聽著沒有說話。李錦琴成親的時候他沒回李家,自然也沒見過邢家的人是什麼樣,聽李三老爺的形容,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和樓少帥提起邢長庚的小兒子時,他有些不同尋常的語氣。
難道,李錦琴的丈夫真有什麼問題?
「大丫頭回來之後就像是瘋魔了一樣,逮住誰咬誰,連老太爺都被她氣得躺在了床上起不來。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也不說,一個勁的哭,邊哭邊罵,罵完了只說她死也不回邢家。這事不管錯在誰身上,要是鬧出來,李家的名聲肯定不好聽,你也多留點心。」
原本李慶雲沒覺得這事會牽扯到李謹言身上,還是三夫人給他提了醒,前段時間就有人在報紙上說三道四,給李謹言身上潑汙水,不管是不是他們多慮,告訴李謹言一聲,讓他提前有個準備總歸不會錯。
「三叔,我知道了。」李謹言點點頭,他自認和李家沒什麼關係了,但李家若真出了什麼事,他也脫不開干係,就算不能明面牽扯到他,背後的話也不會太好聽。被人潑汙水氣得牙疼的滋味,李謹言絕不想再遭受一次。
不過讓李謹言想不透的是,李謹丞不是在京城嗎?李錦琴跑回孃家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三叔,大哥有沒有訊息?」
「家裡給他拍了封電報。」李慶雲咂咂嘴,「回電說他這兩天就回家一趟。大丫頭跑回家的事情他八成也被矇在鼓裡。」
李謹言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與此同時,在李家西屋,李錦琴正趴在大夫人懷中嚎啕大哭,「娘,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那是個畜生,他不是人!」
「娘知道你委屈,」大夫人拂過李錦琴的背,「可你已經是邢家的人了,你就算……」
「娘!」李錦琴猛然抬起頭,「我和那畜生根本就沒圓房!從成親到現在,他根本就沒碰過我!」
「什麼?!」大夫人震驚的看著李錦琴,「可回門那天,你不是說……」
「那都是假的!」李錦琴咬著嘴唇,滿臉的憤恨,「邢家人都不是東西!他那個大娘,還有那個小老婆的娘,合起夥來騙我!先頭幾天還好,日子長了我發現他不對勁,就算回房也不睡在床上,直到有一天,我路過書房聽到怪聲,發現……」
「發現什麼?」
「他用鞭子抽一個丫頭!扒-光了吊起來抽!」說到這裡,李錦琴再一次哭了起來,「我沒敢聲張,讓跟著我的張媽私下裡打聽,才知道他在十二歲那年傷了身子,根本就是個‘太監’!他屋裡已經死了不下七個丫頭了!」
「那你怎麼……」
「張媽打聽訊息的時候被人發現了,自那以後,我從李家帶去的丫頭婆子,一個個都沒了。我差點也被關起來,給看管的婆子兩個金鐲子,好不容易才跑出來,路上遇到了幾個學生,才一起搭火車回來的。」李錦琴哽咽著,「娘,爹當初怎麼就給我訂了這樣一門親啊!」
李錦琴哭得傷心,她掉進了火坑,二房那小兔崽子倒是過得好!事情本不該這樣的!本就不該這樣的!
大夫人聽著李錦琴的哭聲,耳邊還回響著李錦琴剛剛說的話,頓時通體冰涼,如墜冰窖。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就算沒圓房錦琴也已經嫁了,是邢家的人了,不回去又能怎麼辦?和離?
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大夫人就立刻搖頭。
就算民國了,但和離的女子再想嫁入好人家也是千難萬難,還有謹丞的前程……
李謹丞搭乘的火車抵達了關北城,站臺上站了許多荷槍實彈的大兵,這段期間北六省一直在向山東調兵,很多車皮都被徵用了。李錦琴能順利跑回來也算得上是運氣。帶隊軍官看到一身軍裝的李謹丞,只是掃了幾眼,並沒上前說話。
各省官兵軍裝都有區別,站臺上的兵哥們一眼就認出李謹丞不是「自己人」,就算他掛著少校肩章,也和他們沒什麼干係。
李謹丞大步走出了站臺,背挺得筆直。
樓家,樓夫人剛喝完劉大夫開的安胎藥,一個眉清目秀的丫頭走了進來,湊到樓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訊息確實?」
「確實。」丫頭說道:「那天往牢裡送東西的不只一撥人,獄卒為了多收一份好處就沒多嘴。我娘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至於那個送東西的是什麼身份,獄卒也說不清楚。」
樓夫人擺擺手,示意丫頭不必再說下去。捻起一粒果脯送進嘴裡,細細的嚼著,不只一撥人,還有誰想要王典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