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夫人回手就拍了樓大帥一下,「聽到沒?記得讓姜瑜林照價給言兒錢!」
「當然。」樓大帥訕笑兩聲,「做衣服哪能不給錢。」
吃過晚餐回到房間,樓少帥從軍裝上衣口袋裡取出了一個信封交給李謹言,示意他開啟看。
「這是什麼?」李謹言接過來,發現信封裡裝著一張德意志銀行的匯票,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千萬馬克。
「你要的,我都會給你。」樓少帥的大手扣住李謹言的後頸,抵住他的額頭,「所以,不要在任何事上瞞著我。」
李謹言張張嘴,最終也只是說道:「我知道,少帥。」
樓少帥靜靜的看了他一會,突然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力道有些大,雖然沒傷到他,卻著實有些疼。李謹言攬住樓少帥的肩膀,閉上雙眼,用力的吻了回去……
第二天,李謹言意外的早起,睜開眼,就見樓少帥站在床邊整理軍裝,銅製的環扣和皮帶摩擦出了細微的聲響,李謹言看著樓少帥的背影,再一次感嘆老天果然是偏心的。
「醒了?」樓少帥轉過身,手上拿著軍帽,李謹言懶洋洋的趴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樓少帥的動作突然一頓,低頭看著李三少,聲音有些低沉:「如果你想在床上躺一天,就繼續。」
李三少打了個激靈,心虛的笑了笑,他真不是故意的,誰讓樓少帥長得這麼招人看呢?
吃過早飯之後,樓少帥去了軍營,從今天開始,獨立旅和第三師換防,第三師開赴熱河,接替原本的第九師駐防。第九師的三個旅一共一萬兩千三百七十六人,經過裁汰整編,還剩下一萬一千八百二十三人。其中被裁汰的人員多是孟稠手下的那個旅,饒有常和肖詠武手下的兩個旅基本沒有太大變動,分別併入了粵軍第五十六師和桂軍第六十一師。
原粵軍第五十六師變更為北六省第五十六師,下轄三旅九營和一個師屬炮兵營。師長唐玉璜,副師長饒有常,參謀維持不變,饒有常兼任第一零一旅旅長。
原桂軍第六十一師變更為北六省第六十一師,同樣是三旅九營的編制。師長龐天逸,副師長肖詠武,肖詠武兼任第一零四旅旅長。
第五十六師和第六十一師是新組建的隊伍,卻幾乎都是老兵,其中的新兵還不到五分之一,唐玉璜和龐天逸都是被樓少帥拉回來的,他們手下的隊伍和戍邊軍一樣,早就打上了樓少帥的標籤。
對於這種情況,並非沒人說閒話,這老子還沒死,兒子就忙著拉自己的隊伍了?
樓大帥知道後,將傳這些話的人都叫到面前,同時召集了手下的一干老弟兄,話說得擲地有聲:「我兒子能拉起自己的隊伍,那是他能耐!我樓盛豐寧願自己的兒子是條能一口咬死他老子的龍,也不願他是條窩囊的蟲!」
眾人鴉雀無聲,樓大帥拍了拍樓少帥的肩膀:「怎麼樣,混小子,聽到你老子的話沒有?」
樓少帥腳跟一磕,雙膝併攏,身姿挺拔如傲雪的青松,「是,父親!」
「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樓大帥收起了臉上的笑,冷冷的看著之前有意傳話的幾個人,「有些事情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給你們面子,就都收斂些,別真到了我不給你面子那天,再來怪我樓盛豐心狠手辣,不念舊情!」
這件事後,北六省軍政府內部再無人敢輕易挑撥樓家父子關係,樓大帥語重心長的對樓少帥說道:「天家父子無情,咱們這才哪到哪,就什麼東西都往外冒頭了。」
「父親……」
「這些人到底都是跟著我打江山的,貪錢,抓權,只要不過分,我都能容下。只是,」樓大帥話鋒一轉,「不要越過了線。逍兒,你也記著,對待手下人不能一味寬容,也不能過於嚴苛,把握好這個度很難,卻是上位者必須做到的。你老子我說白了是個草莽,你不一樣,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
「樓家,北六省,甚至是……將來都是你的。」樓大帥看著樓少帥:「我今年五十八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年,我不怕你奪權,我就怕你動作太慢!你早一天收服了我手底下那幫老弟兄,我就能早一天安心,說不定還能和你娘多享幾年福。」
「父親,」樓少帥十分認真的說道:「您身體健康,還能活很久。」
樓大帥:「……」如果這混小子別隔三差五的氣得他肝疼,他應該還能多活幾年。
李謹言拿到一千萬馬克之後,立刻著手進行工業區的設計規劃。
手裡有了錢,心裡就有了底。趁著移民潮還沒來,地價算得上便宜,李謹言大手一揮,直接買下了近三千畝地。地買下之後,立刻去拜訪了北六省交通局的孟局長。孟老先生是前清留美學童中的一員,專攻建築,可惜沒能考取學位,求學中途就被清廷召喚回國。他的兩個兒子在建築方面也頗有建樹,尤其是長子孟波,對於道路橋樑等方面十分有研究,如今也在軍政府中做事。李謹言從展長青嘴裡得知了這位孟老先生和兩位公子的能耐,親自提著禮物登門拜訪。
「孟公,冒昧來訪,實在是有求於您。」
李謹言親自到訪,姿態還擺得這麼低,孟老暫且不論,兩位孟公子都有些受寵若驚。如今在北六省,誰不知道李三少爺的能力和在樓家的地位?
「言少爺,不敢當。」孟老先生頜下三縷長髯,面容清癯,身體也十分硬朗,看起來不像是個政府官員,倒更像是個學富五車的教授學者,「若有吩咐但說無妨。即便老朽不堪重用,尚有兩個犬子可供驅使。」
李謹言聽他這樣說,便不再藏著掖著,乾脆利落的將他建造工業區的計劃說了個大概,「地已經買下了,足足三千畝,不過都是荒地。我想先把地平整出來,分出不同的廠區,廠區之間修路,之後再建造廠房。」
一開口,就能聽出李三少在建築規劃方面完全是個門外漢,計劃聽著是不錯,可這樣的工程實施起來,豈是像他說的這麼簡單?
「我也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是個七竅不通的。」李謹言毫不避諱的說道:「所以才來請孟公和兩位公子幫忙。」
孟老先生撫著鬍子,笑著沒有說話,孟波年屆不惑,尚且穩得住,孟濤二十出頭又是個急性子,不錯眼的去看父親和大哥,直到孟老點頭答應幫忙,才長出一口氣。
事情商定之後,李謹言便告辭離開了。
等他走後,孟濤直接開口道:「這李三少爺倒還真放得□段。不懂就問,也不像一般人似的不懂裝懂。」
「你說你自己?」孟老先生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們都仔細聽著,別因為他年紀小就輕看他。這言少爺可不是個簡單的。」
孟波和孟濤兄弟一起應是,心中各自有了計較。
李謹言離開孟家,見時間還早,吩咐司機開車去了家化廠。正巧李三老爺在廠子裡,看到李謹言,忙一把拉住他,「侄子哎,現在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三叔,你這是怎麼了?」李謹言被李三老爺的一張苦臉逗樂了,「有什麼難事?」
「難事嘛,還真有一件。」李慶雲咂咂嘴,將李謹言拉回他的辦公室,關上門,才開口說道:「侄子,這事三叔只能請你幫忙。」
「三叔,你總要告訴我是什麼事,我才好幫忙吧?」
「是你妹妹的親事。」
「啊?」李謹言愣了一下,「錦書還是錦畫?」印象裡,那還是兩個小姑娘。不過想起樓家六小姐和七小姐,李謹言便釋然了。
「錦畫。」李三老爺說道:「錦書的親事已經定了,錦畫我也看好了人,就想請你幫忙說和一下。」
「三叔,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怎麼還要我去說和,我又不是媒婆。」
「不是,你聽我說,」李慶雲湊到李謹言的耳邊,如此這般的說了一番,李謹言倏地瞪大了眼睛。
「季副官?」
「對,就是他。」李三老爺說道:「我都打聽清楚了,家世人品都沒得挑。你三叔我就算不是官身,如今在關北城也算一號人物,錦畫又是嫡女,也在學堂裡念過兩年書,加上有你這個堂哥,也不算高攀不是?」
李謹言想了想,對李三老爺說道:「三叔,季副官的親事也不是我說一句就成的。我得去問問他本人,再問一下少帥的一絲,這裡面的牽扯你應該比我清楚。」
「這是自然。「李三老爺說道。
「三叔,我話要說在前頭,親事肯定要兩廂情願的,我去說是一方面,季副官答不答應是另一方面。你也最好問問妹妹的意思,別到時候委屈了她。」
「這些我都知道。」李三老爺笑著說道:「只要侄子肯幫忙,不管成不成三叔都記你的情。」
事情談完,李三老爺眉開眼笑,李謹言卻嘴角直抽,讓他去幫忙說親,難不成他還有當媒人的潛質?這叫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