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怎麼了?」
李謹言抬頭詢問,樓少帥低頭看他,眸子黝黑,手一直沒有放開。李三少摸摸鼻子,算了,乾脆用一隻手朝著杜維嚴比劃了幾下,杜維嚴點點頭,示意身邊參與實驗計程車兵打響訊號槍。
槍聲之後,試驗場南側的一座大門緩緩開啟,一陣發動機的轟鳴響起,一個黑色的龐然大物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它緩緩從門後駛出,露出了全貌,錢伯喜等人不由得再次倒吸一口涼氣,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這是拖拉機改裝的。」李謹言對樓少帥說道:「少帥,你看到那兩條履帶沒有?我之前從美國洋行購買了兩輛拖拉機,一輛送到軍工廠來改裝,這就是改裝後的樣子。」
說話間,那輛改裝後的拖拉機已經緩緩的駛向了之前構築好的陣地,陣地中響起槍聲,雖然採用的全是空包彈,但三挺機槍一起開火,威力不容小覷。
只不過,車身上覆蓋的防護裝甲全部採用6mm的進口鋼材,不說是空包彈,就是實彈打在上面也未必能輕易穿透。
在仿馬克沁機槍潑灑的彈雨中,這個龐然大物緩緩前進,車上沒有炮塔,只裝備了四挺機槍,這已經是北六省軍工廠最有經驗的老師傅們竭盡全力能達到的最高水平了。
畢竟距離最早的英國坦克誕生還有三年時間。目前沒有任何資料可以給工廠裡的技術人員參考,僅憑李謹言一張嘴,他們就能將一輛拖拉機改裝成現在這個樣子,算是相當不容易了。
在轟鳴聲和潑灑的彈雨中,改裝後的車輛終於來到了陣地前,絲毫沒有停頓的壓過了號稱是步兵噩夢的鐵絲網,一直來到了第一道戰壕前,車裡的機槍手對準戰壕內的「敵軍」開始了無差別掃射,槍口上抬了一定角度,確保不會直接射-到人的身上,就算是空包彈,距離過近也是會要人命的。
就算負責防守的人之前已經見到過改裝後的車輛,但如此近的距離還是讓他們感到害怕,其中一些人甚至忘記了這是一場實驗,直接從戰壕裡跑了出去,或者擠在交通壕前,只想遠遠的躲開這個龐大的怪物。
從戰鬥開始到戰鬥結束,用了不到四十五分鐘。其中有一多半的時間,都是這輛改裝後的拖拉機在路上耗費的。
等到杜維嚴宣佈實驗結束,整片實驗場呈現出死一般的寂靜。
錢伯喜嚥了口唾沫,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一聲又一聲的念著:「好傢伙,我的乖乖!」
杜豫章沒比他好多少,整個人愣在原地。戴國饒的手都在隱隱發抖。
樓少帥握在李謹言胳膊上的手,用力得讓他有些發疼。李謹言動了動胳膊,他才放開。
「這件事必須保密!」樓少帥轉過頭,對站在一旁,幾乎魂飛天外的季副官說道:「將參與到這場實驗的所有人員登記造冊,包括場外的守衛。」
「是!」
「參與改裝的人員也要一一查明核實。」
「是!」
「馬上去辦。」
「是!」
杜維嚴聽到樓少帥的命令,立刻小跑上前,對樓少帥說道:「少帥,這些事言少爺之前都吩咐過了。這些人的名單,包括他們家人都已經登記造冊。尤其是幾個老師傅和技術人員,都事先簽訂了保密合同,不允許通過任何方式洩密。」
樓少帥轉頭看向李謹言,李謹言咧嘴笑了笑:「保密很重要。」
戴著白手套的大手重重的壓在了李謹言的肩膀上,樓少帥俯身,嘴唇靠近李謹言的耳邊,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抬起頭,正了正帽子,抬步朝試驗場中的改裝坦克走去。
李謹言倏地瞪大了眼睛,捂著耳朵,樓少帥這是想表達什麼?哪怕再說「你很好」三個字,也比咬他一口強吧?
就在李三少糾結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聲咳嗽,李謹言轉過頭,看到一身長衫的戴國饒單手握拳抵在唇邊,朝他笑了笑。
「言少爺,在下戴國饒,現任熱河省省長一職。」
「戴省長,你好。」李謹言心下有些打鼓,剛剛樓少帥咬他,是不是被這個人看到了?
「在下早就聞聽言少爺的大名,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言少爺年輕有為,當真是我北六省之幸。」
李謹言:「……」不愧是官場老油條,夸人都誇得這麼有水平。
李三少這邊正和戴省長說話,樓少帥和兩個師長已經圍著那輛坦克研究起來。杜維嚴和一個老師傅站在一旁,不時為他們解答一些問題。坦克裡的人也走了出來,包括車長,機槍手,駕駛員共七人,由於沒有炮塔,炮手暫缺。
「這東西叫什麼?不能就叫改裝拖拉機吧?」
「言少爺說,這叫坦克。」
「坦克?」杜豫章詫異的挑起了一邊的眉毛,「tank?水櫃?」難不成這裡面還裝了個水箱?
「老杜,你拽什麼洋文,到底怎麼回事問問言少爺不就清楚了?」
「也是。」
李謹言聽到這個問題也有些撓頭,他當時只是習慣性的說這東西叫坦克,誰知道這些人會因為一個名字較真。
「我沒想那麼多,就隨口一說。」李謹言拍了拍坦克的履帶,「其實我更想叫它醜八怪,只是杜廠長他們堅決反對。」話落,聳了聳肩膀。
「醜八怪?」
「是啊,」李謹言理所當然的點頭,「沒看這東西有多醜。」
當初李謹言看到這輛坦克的第一眼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還可以更難看點嗎?
不說虎式,豹式,西爾曼,謝里登,也不說炮塔直接用沙模澆鑄的t-34,就連拖了兩個轉向輪的馬克一型都比它好看!
就算在這世界上它相當於坦克的鼻祖,可「長相」也不能這麼對不起觀眾吧?
與李謹言的觀點相反,軍工廠眾人,包括廠長杜維嚴和專門改裝這輛坦克的老師傅,以及參與整場實驗的相關人員,都不覺得這東西難看。看著它的樣子,就像是在看一個絕世美人。
李謹言也只能安慰自己,跨越了一個世紀的審美,不能要求太高。難看沒關係,能用就行!有了它,俄國人算什麼?哥薩克算什麼?日本矬子算什麼?坦克開過去,全部碾壓!
可無論怎麼催眠自己,見慣了後世坦克的李三少,還是覺得眼前這輛坦克當真是醜得無與倫比……
最終,這輛坦克還是被命名為「醜八怪一型」,就算杜維嚴等人提出了反對,只要樓少帥拍板,沒人能改。誰讓李謹言抱的大腿比較粗?沒辦法的事情。
按照李謹言的話來說,這只是最初的型號,以後肯定還有二型,三型,等到華夏軍工能自己製造底盤和內燃機,煉鋼水平也提高之後,坦克的外觀肯定會有所改進,完全可以從醜八怪躍升到美人水準。軍工廠眾人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埋頭開始了武器研發,尤其是幾個老師傅,在不到五年的時間裡,華夏的坦克已經更新換代三次!
只不過,那時「醜八怪」這個稱呼已經深植在兵哥們的心中,無法改變。
按照坦克兵們的話來說,「別看我很醜,但我很優秀!」
這句話也在一戰的戰場上得到了證實。每當進攻防守嚴密的敵方陣地,聯軍軍官常常呼叫炮火支援,華夏軍官卻不約而同的呼叫「醜八怪」。就算英國人在1915年研製出了馬克一型坦克,但比起經常在戰場上拋錨的馬克,顯然還是醜八怪效能優良得多。
就連英軍的前線指揮官黑哥也說,「給我一百輛馬克一型,我可以越過索姆河,給我一百輛醜八怪,我能夠直接打到柏林!」
話雖然誇張,卻足以證明當時的華夏坦克,在一戰的戰場上佔據了何等重要的地位。
當德國人知道華夏人能夠研發出如此優良的坦克,靠的完全是他們的借款和幫忙建造的兵工廠時,不知會作何感想?
恐怕只有老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