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謹言想破腦殼,還是想不太明白閻淮玉和樓大總統到底在打什麼機鋒。不過有一點李謹言卻可以肯定,閻淮玉此舉,八成的可能是為了向樓大總統徹底「投誠」。兵工廠辦在山西,樓家卻佔了三成股份,這其中意味著什麼,明眼人都能猜到一二。
一月下旬,北方兵工廠廠長杜維嚴親自帶人去了一趟鞏縣,回來後不久,一批工程師就啟程出發前往山西,其中還有孟濤。
鞍山本溪重工業區二期工程接近尾聲,孟波抽不出時間,只能讓孟濤一個人去山西。
山西督帥閻淮玉比起一個武人更像是個政客。從清末到民初,從南北對峙到建立聯合政府,無論是北方還是南方,他都能廣結善緣。
不得罪人,是閻淮玉為人處世最大的特點。
眼光獨到,也是世人對他的評價。
對於他和樓家合辦兵工廠,有些人費解,這不是主動把樓家的勢力引進山西?有些人卻若有所思,聯想起儼然成了樓家「打手」,卻獲得了巨大利益的三馬,不由得就是心頭一動。
山西地處河北與陝西之間,又和北六省接壤,誰都不是善茬,閻淮玉手下的軍隊還不到樓逍的零頭,為了利益也為了自保,他才向樓家遞交了這份「投名狀」。
他算是看明白了,如今華夏再沒誰是樓家的對手,南方的宋舟也不行,更不用說他的兒子宋武。
與其等到樓家削藩,不如他主動交出一部分權力。
樓盛豐,樓逍,至於樓家那個小兒子,有這樣的父兄,長成後也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有他這份投名狀,只要樓家不倒,閻家下屬三代,只要不犯大錯都必定富貴無虞。至於三代之後,到那時他早就閉眼了,也輪不到他來操心。
閻淮玉的想法有些「另類」,結合實際,卻又合情合理。他最壞的打算,就是和韓庵山一樣做個掛名督帥,不過樓盛豐和樓逍做事都不會做絕,在多年後想起今天的決定,閻淮玉都不免得意的對兒孫一笑,「老子當年英明吧?」
進入1915年,同盟國和協約國都在醞釀新的攻勢。炮聲,最先在海上響起。
一月二十四日,英國艦隊與德國艦隊在北海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貝蒂海軍中將指揮的英國艦隊成功伏擊德國艦隊,卻因為指揮的混亂和德國人意外的好運,讓英國人的殲滅計劃成為泡影。
戰後,貝蒂中將因沒有擊沉全部德國戰艦而遺憾,並且惱火:「每個人都以為那是一場大勝利,實際上卻是一場慘敗!」
發生在北海的這次戰鬥,也成為了日德蘭海戰的前奏。
華夏遠赴歐洲的軍事觀察團如實將在歐洲目睹的戰況發回國內,6上的戰鬥十分詳實,包括對戰雙方的塹壕構造,火力配置,各種戰術,包括彼此挖掘隧道,埋設炸藥的的細節都沒有遺漏。
海上的戰鬥只能通過報紙和其他訊息渠道,不過觀察團的所有成員都不約而同的認為,英國皇家艦隊的確無愧於海上霸主的稱號。英國人確信,只要保證海上的絕對力量就能捍衛本土的安全,這也影響到了觀察團中的一部分人。
「海上霸主嗎?」李謹言靠在桌旁,「少帥,你也覺得是這樣嗎?」
「不,」樓逍放下拉過李謹言的手,「不夠。」
事實上,隨同軍事觀察團電報而來的,還有從倫敦發來的訊息,就在本月中旬,一艘德國的齊柏林飛艇突然飛抵倫敦上空,從飛艇上散發下大量的傳單。
如果飛艇上散落的不是傳單而是炸彈,後果又將如何?
李謹言認為自己都能想到的問題,樓少帥不可能想不到,在看過飛機的投彈實驗之後,這種觀念會更加的清晰。
目前華夏二型飛機的投彈技術比起一型大有改進,只是攜帶的炸彈數量依舊有限,一些技術人員轉而開始研究在飛機上架設機槍的課題,之前大連的戰鬥給了他們不少啟發。
雖然成品還沒出廠,但從廠裡6續傳出的訊息看,成果還是值得期待的。
至少,再坑爹也坑爹不過從機翼往下抖炸彈。
二月初,北方兵工廠傳出了好訊息,情報人員從美國請回來的幾名華裔研發人員,成功發明了高射機槍和一種類似於後世衝鋒槍的改進型連發武器。
高射機槍的威力驚人,在試驗場試射的時候大大震驚了眾人一把。
衝鋒槍的試射結果卻差強人意,加上二十發彈匣,也只有不到八斤的重量的確是遠遠低於目前任何一種輕機槍,每分鐘近四百發的射速也讓人驚歎,但有一點,這種槍射程不到兩百米,超過兩百米,子彈幾乎呈現天女散花的姿態,不說全都往天上飛,也很難準確擊中目標。
在野戰中,這種槍幾乎是雞肋。
在近戰中,卻是不折不扣的大殺器。
至於樓少帥是否會大量為軍隊配備這兩種新研發出的武器,不是李謹言該關心的,他只是依照之前的承諾,給了兩名研發人員一筆不菲的獎金,又和他們簽訂一份新的工作合同,就坐車返回了大帥府。
途中路過關北劇院,李謹言發現大門前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牌子,寫著今日劇院上演的曲目,還在醒目位置寫著電影《移民》即將上映的訊息。
二月八日上映?
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也有半年的時間了,這期間李謹言一直在忙,很少關注這部電影的事情,冷不丁看到倒是起了興趣。
坐在他身旁的樓逍側過頭,「想看?」
「啊?」
沒等李謹言搖頭,樓少帥已經讓司機停車,推開車門拉著他下了車。
售票處排著長隊,自從關北劇院開業,生意就一直不錯,請來京城和天津的幾位名角,又開了相聲和評書專場,這種大排長龍的情形幾乎成了關北一景,
劇院經理聽說樓少帥和李三少蒞臨,親自迎了出來,今天二夫人不在,兩人就被安排在二夫人常坐的雅座。
「今兒正趕上譚大家的空城計,京城的丹桂園來請了譚大家幾次,我這硬著頭皮又厚著臉皮才把譚大家給留下。」
劇院經理是天津人,說話風趣,也極有眼色,等送上了茶水果盤,就退出了雅間。
李謹言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少帥喜歡聽戲嗎?」
「尚可。」
「哦。」
說話間,戲臺開場,李謹言不說話了,專心吃點心,一塊吃完又拿起一塊。正巧他有些餓了,這些糕點大多是鹹味的,可以拿來墊墊肚子。
一旁的樓少帥身板筆直的端坐,從空城計開場,手邊的茶就再沒動過。偶爾還會隨著戲臺上的抑揚頓挫打幾下拍子。
李謹言吃完了點心,擦擦嘴,臺上的戲正到高--潮,臺下轟然叫好。
李三少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少帥,想叫好就叫吧,別憋著。」
樓少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