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這一天,孫羿到市車輛管理處報到,他意外地在這裡遇到了在羊城放棄的吳光宇,這哥們居然車輛管理處混了一個月了,工作就是拓發動機號、登記、封存,對於這傢伙半途而廢也能和得到相同待遇,孫羿心態極度不平衡,可不料先回一步的吳光宇訊息比他多,告訴他今年基層警力大幅擴招,不管你是阿貓阿狗,只要警校畢業,好賴都能混身警服穿穿。也就是說,有沒有羊城那趟子集訓,根本對分配沒有影響,甚至於真掛個「刑警」的臂章,還不如人家回地方上當片警查暫住管戶口呢。
孫羿油然而生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不過好在羊城賺了不少,他想想張猛和董韶軍就慘了,一個撿破爛熬了四十天,一個被人揍了四十天,這事說出來,聽得吳光宇也是大躍眼鏡,兩人私下討論的結果是對組織產生了嚴重的不信任感。
不過哥倆都沒準備撂挑子,實在是這個車管處各è奇車太多,有走私進口的、有套牌的、有盜搶的,還各查扣的各類作案車輛,孫羿跟著吳光宇瞄了一圈,兩人指指點點討論著車架、發動型號、輪轂大小、還有傳動和制動各類專業問題,太專業,連車管處的同行也聽不太懂。
不過從這天開始,車管處好多無人問津的車開始丟零件了………
…………………………
也同樣在這一天,董韶軍到了報到地。地方不在本省,他是坐高鐵回來的,時間比別人晚了一天,報到地在鄰省長安市,這個掩映了大槐樹後的特殊的單位,原本不怎麼有名,不過有數次國際刑警專程到這裡驗證證據之後,這兒就成了刑事警察心中一個神秘的地方。
沒有崗哨?董韶軍進門時發現這裡和想像中的不一樣,管理太粗放了。進門時連門衛都沒有,還是上世紀的舊樓,看著像個破產的舊式集體企業,兩三畝大的小院子,泊了輛老掉牙的警車。
這是國際刑警來過的地方?
董韶軍皺眉頭了,雖然警中有很多神秘的單位,但這也太讓人失望了,看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說得一點不假。
他抱著這有點失望的心態敲響了管理處的門,這裡全名叫「技偵檢驗業務指導處」,可他卻一點也看不到現代技偵的影子,有的只是讓他更失望,管理處是位年過五旬的老頭,不怎麼客氣地指著座位讓他坐下,開口就單刀直入問著:「每年到這兒觀摩學習的有二三百人,可看過之後還事的不到一半,事的一半能呆夠十天的,也剩不下一半,一半一半往下減,能堅持最長的記錄為二十九天……可二十九天在這裡什麼也學不到,你準備呆多少天?」
喲,看來很難,對於這種有挑戰xing的事,總是讓年輕氣盛的學員有所不服,這時候董韶軍明白為什麼許平秋會把他派到這裡來了,那是因為自己的堅持,他挺了挺胸脯道:「我準備呆您覺得滿意,我覺得學有所成。」
「呵呵,小夥子,我研究了三十年都沒敢說學有所成……知道我們研究主攻的是什麼嗎?」老頭問。
「排洩物,汗漬、血漬、唾液、痰、尿液、糞便等等,我在警效的就是痕跡檢驗專業,對這個我有心理準備。」董韶軍很誠懇地道。
「專業!?呵呵,也好,讓你瞭解一下什麼叫專業。跟我來。」老頭起身了,披上那身舊得褪è的警服,警銜嚇了董韶軍一跳,比他見過最大的官許平秋還高一階,警中有很多很外人無法理解的高階警銜都是通過某種特殊的專業技術技能評上的,這一位無疑是其中的姣姣者。
董韶軍收起了小覷的心思,老老實實跟著老頭上了這幢小樓的三層,標著檢驗室地方,老頭開了門,攔了下董韶軍說道:「這裡面有一百九十三種樣本,把所有的看完,給我講出它們的特點,不管你用多少時間,這是進門必修的,過不了這一關,你可以自行離開。」
說話開啟了門,董韶軍眼一直嚇住了,然後老頭靠著欄杆,饒有興趣地看著他,董韶軍一咬牙進去了,那老頭此時又饒有興致的看著表,盯著時間,似乎在數著董韶軍能堅持多長時間。
三分鐘過去了,沒出來………湊和。
五分鐘過去了,還沒出來………老頭覺得這小夥可以。
十分鐘過去了,還沒出來………老頭奇怪了,這孩子是塊料,應該不錯。
可不料他剛下這個斷言,董韶軍捂著嘴,從裡面飛快地奔出來了,老頭適時地把門口的垃圾桶遞給他,然後董韶軍嘩地一聲,把路上吃的東西全排洩出來了,吐著、嘔著、咳嗽著,抬頭想說話時,又想起了裡面的樣本,又繼續嘔著。
敞著門的檢驗室裡,三層玻璃櫃,每格都有一個樣本,那是溫溼度高度適宜做的培養皿,裡面是:大便。
對,一坨一坨,新鮮、溼潤,而且顏è各異、形狀大致雷同的大便……董韶軍即便再強的心理準備,也沒有想到實驗室能變態到這種地步,培養皿裡放著一百九十多坨大便。
「你進門的時候一定很失望吧,這裡上世紀八十年代市公安局物證處的舊址,早該拆建了,不過因為這個特殊的檢驗專案,一直留存到今天,剛才讓你嘔吐的大便,如果把它當做排洩物證據來講,二十多年間,一共靠它偵破了八十三例各類刑事案件,其中包括七例國際刑警參與的案件………這種最直觀的排洩物反映出來的東西,是你心理和技術無法得到的線索……比如,嫌疑人愛吃辣的還是愛吃酸的,有沒有菸酒僻好、有那一種食物喜好、有什麼健康問題,進而根據食物喜好確定他的身份和地位,甚至於巧合的話,會很直觀的盯到某個點上。」
老頭侃侃而談,看來很沉醉於他自己的這項事業,或者對這位堅持時間足夠長的小夥有點好感,他看董韶軍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不嘔吐了,又笑著補充道:「你一定很不理解,覺得我很變態對嗎?不過從某種意義上講,犯罪本身就是社會發展的一種偏態,實施犯罪的嫌疑人,大多數都有一種這樣或者那樣的心理變態………不變態一點,可不好對付他們。」
董韶軍愣了愣,他現在相信這個研究所名副其實了,有這麼變態的警察在堅守著,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會讓他覺得意外了。對於這樣堅守的同行,他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景仰和敬佩,只是相比一實驗室那種噁心的東西,實在讓他壓抑不住作嘔的感覺。
「你決定了?留下來,還是走?」老頭半晌問道,也許是走得太多,他並沒抱著多大的希望。
「我……留下來。」董韶軍咬了咬牙,做了個決定。
「好,繼續看,把它們的特點看完,仔細研讀一遍分析報告,再和我來討論,下班時我給你安排住處。」老頭轉身,旁若無人地走了,他回頭時,看到了董韶軍像上刑場一樣,又奔進實驗室,不過等到他下樓時,仰頭又看到那小夥奔出來,繼續嘔吐,他又搖了搖頭。
住處已經想好了,就住在這裡,不知道這位能堅持多長時間。
老頭如是想著,又枯坐回他的辦公室,散發著怪味的辦公室裡,他在通過顯微鏡仔細地觀察著白黃相間的液體樣本,怪味就來自於這些樣本,尿液,也屬排洩物。
匆匆一下午過去了,奇怪了,連著兩個小時,新人居然沒有再嘔吐,下班的時間,老頭揹著手站在門口,看到董韶軍出來的時候,他喊了句:「嗨,小夥子,手頭活放下吧,一起出來吃頓便飯。」
「便」字被老頭有意說得很重,董韶軍像條件反è一樣,猛地一矮身一回頭,又開始狂嘔了,連連擺手,示意不去。
故意的,老頭得意洋洋地走了,他知道新人肯定吃不下,進門三天能開始吃飯,都算適應快的,這個反應嘛,還不夠變態………